第六百四十五章 祭祀流程

阴暗的小巷被两侧高耸的建筑裹挟着，显得极为狭窄，像是被整个圣罗兰城遗忘的角落。

　　淅淅沥沥的雨水没有停歇，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天地间一片朦胧，连光线都变得昏暗浑浊。

　　这里人迹罕至，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拾荒者，几乎看不到其他身影，只有几个蜷缩在巷尾角落的流浪汉。

　　他们悄悄掀开破旧的衣角，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巷口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如夜里般出来寻找食物。

　　也只有在这样糟糕的雨天，他们才能勉强感受到一丝短暂的安全。

　　那些警署的巡逻队员，绝不会在这样阴雨连绵，路面湿滑的天气里出来巡逻。

　　自然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更不会将他们抓走，强行驱赶到下城区。

　　对这些流浪汉而言，在上城区的小巷里苟活，远比在下城区挣扎要幸运得多。

　　下城区连饮用水都带着一股刺鼻的重金属味道。

　　而在上城区，即便只是躲在阴暗的小巷里，也能找到干净的水源。

　　偶尔滴落的雨水，或是巷口店铺后门倒掉的清水，远比下城区的污水干净太多。

　　能找到的食物也相对富裕一些，或许是店铺丢弃的过期面包，或许是路人随手扔下的残羹剩饭，虽然简陋，却足以让他们勉强果腹，不至于饿死街头。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撞进来，打破了死寂。

　　原本缩在墙角的流浪汉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直跳。

　　还好，走进来的不是警署制服的人。

　　来人一身黑袍，兜帽压得很低，脚步匆匆，周身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一看就不是善类。

　　流浪汉在这一带混久了，对这种打扮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多半是些跑秘密差事、做见不得光交易的家伙，惹上就是死路一条。

　　等黑袍人身影一消失在巷内拐角，流浪汉立刻手脚并用地往更深处挪，飞快换了个隐蔽位置，生怕自己不小心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落得个杀人灭口的下场。

　　费舍尔走进小巷深处，才稍稍松了口气，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雨幕，眉头微蹙。

　　他伸手按了按怀里，将那份卷好的情报揣得更紧。

　　一层微弱的光芒笼罩在他周身，细密的雨水落在上面便自动滑落，丝毫打不湿衣物，更不会浸湿怀中的文件。

　　圣罗兰城本就不禁止低阶法术，只严格管控可能造成大规模破坏的高阶施法，这般操作并不算违规。

　　但费舍尔刻意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防潮。

　　他是要让这份情报保持完好和整洁。

　　哪怕只是一点细节，他也不愿显得轻慢，更不想让路易觉得，自己对他交代的事情不够上心。

　　雨声淅沥，小巷里一片湿冷灰暗。

　　费舍尔压了压兜帽，身影迅速融入更深的阴影里，朝着与路易约定的地点赶去。

　　很快，一处废弃的储物间门口就在眼前。

　　刚停下脚步，他便察觉到，门口早已站着一道身影，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模糊了轮廓，看不清样貌。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自己明明已经加快了脚步，却还是比对方晚到，费舍尔心中微微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我来迟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到面前看不清样貌的人面前，恭敬地说道。

　　“这是您要的文件，所有关于哥伦比亚家族、普雷斯顿家族，还有玛丽安殿下的相关情报，都整理在这里了。”

　　就在半天之前，路易突然给他发来消息，明确要求他搜集两大贵族以及玛丽安的相关情报。

　　幸好，路易所要的情报，并非什么极为隐秘，难以获取的核心机密。

　　因此费舍尔才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将所有情报整理妥当，按时赶来赴约。

　　只是递出文件的那一刻，费舍尔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思忖。

　　难道路易搜集哥伦比亚和普雷斯顿两大家族的情报，是想要插手这两大贵族的纷争吗？

　　另外路易还特地单独提到了玛丽安，要求搜集她的所有相关情报。

　　费舍尔也是在搜集情报之后，才发现路易竟然与玛丽安殿下有着不浅的交集。

　　他下意识想到了路易的年龄，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猜测。

　　或许，路易大人对玛丽安殿下的关注，远不止单纯的在意那么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多年的情报工作习惯，让他习惯了联想与揣测，却也让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于是，他收敛心神，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路易的下一步吩咐。

　　路易接过情报，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目光专注地逐行浏览。

　　纸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将哥伦比亚家族如今的残余实力，核心成员现状，以及普雷斯顿家族明面上的势力分布，都梳理得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关于玛丽安的情报也较为详尽周全。

　　不过片刻，路易便将文件看完，随手叠好，收进怀中，心中已然对当前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随后，他抬眼看向仍垂首站立的费舍尔，开口问道。

　　“你们具备向灵界之主祭祀的能力吗？”

　　“我们？”

　　费舍尔闻言，浑身微微一僵，眼中满是惊愕。

　　不太明白路易为何如此询问。

　　联想到之前搜集的两大贵族的情报，以及路易对玛丽安的关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路易真想在哥伦比亚家族和普雷斯顿家族的战争中做些什么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虽然我们知道祭祀的流程，祭司大人也说过，普通的祭祀有几率能入主的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那个概率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还需要拥有主的眷顾才行。只有祭司大人，才拥有相当丰富的祭祀经验。”

　　路易听着费舍尔的解释，不由思索了起来。

　　他之所以会这样询问，根本原因，便是他这个灵界之主，也不会召唤自己的仪式。

　　确定了。

　　他是虚假的灵界之主。

　　而费舍尔后面说的那些话，路易也大概知晓，就是看系统能不能随机推送到他的面前。

一般来说，有过几次祭祀的信徒，肯定远比普通的信徒更加容易被路易看见。

　　除此之外还有使徒。

　　使徒的祭祀能直接联系到他。

　　只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当中设下使徒。

　　如此一来，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当中，祭祀成功率最高的，应该就是约翰内森了。

　　看来，他还得寻找约翰内森的帮助。

　　不过祭祀流程路易并没有放过，思索片刻，看向费舍尔索要祭祀的完整流程。

　　从祭品准备，祷文诵读，到仪式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费舍尔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脸上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祭祀中需要注意的细节，语气里满是恭敬。

　　“大人放心，我这就把所有祭祀流程整理好，连同注意事项一起，尽快送到您手中。”

　　在费舍尔看来，只要路易能成功召唤灵界之主降临，他们天主教或许就能再多出来一位祭司。

　　哪怕这个概率小到微乎其微，哪怕只是存在一丝可能，也是值得去尝试的。

　　人总要有点梦想吧，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路易将情报和记录下来的祭司流程都收到储物空间中。

　　到这一步，他冒着雨来赴约的目标，已然完成了大半。

　　拿到情报，摸清局势，获取祭祀流程，剩下的，便是处理好眼前的收尾之事。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缓缓开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

　　费舍尔闻言，浑身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凝神静听。

　　他心底早有预判，路易特意选择在现实中见面，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交接情报和祭祀流程。

　　那些东西，凭借精神网络就能安全传递，根本不必冒险线下碰面，多此一举。

　　“请说，大人，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拼尽全力完成。”

　　“我需要消除你关于我的记忆。”

　　“记忆？”

　　费舍尔愣神的模样只持续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很快便想通了路易此举的深层缘由。

　　这明显是为了万无一失，避免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意外暴露，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绝不姑息。

　　他心中暗自了然。

　　虽说自己的记忆早已被设下禁制，一旦被人强行审讯，试图窥探隐秘，禁制便会自动触发，抹除自己所有的核心记忆，从根源上杜绝泄密的可能。

　　可即便如此，路易还是选择多上一重保险，亲手抹去与自己相关的记忆。

　　很好，这很谨慎。

　　费舍尔在心底默默赞叹，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不愧是天才法师，想得就是周到，连这样细微的隐患都能考虑到。

　　他没有丝毫反驳的意见。

　　“来吧，不过要小心我记忆里的禁制。”

　　费舍尔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会主动将关于您的记忆开放出来，尽量配合您，避免禁制被误触。”

　　路易微微颔首，指尖轻抬，一缕精纯的精神力悄然探出，缓缓渗入费舍尔的意识之中。

　　他身为八阶法师，在精神领域的造诣早已达到极为惊人的地步。

　　不过片刻功夫，便精准找到了费舍尔记忆中所有与自己相关的片段。

　　路易没有丝毫拖沓，小心翼翼地只将与自己真实身份相关的记忆彻底抹去。

　　至于费舍尔的其他记忆，他丝毫没有触动，避免打乱费舍尔的正常生活与认知。

　　就在精神力触及费舍尔记忆深处的禁制时，路易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禁制极为精妙，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对精神与灵魂的把控达到了极为深入的地步。

　　即便以他的精神造诣，想要强行破解，也会感到有些棘手，甚至可能触发禁制，伤及费舍尔的灵魂。

　　“看来，天主教里面也藏着不少能人。”

　　路易在心底暗自思忖，对天主教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原本以为，天主教不过是寻常的信仰组织。

　　却没想到，竟然有能布置出如此精神禁制的强者，看来这个组织，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圣罗兰的街道，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街灯昏黄的光晕。

　　“奇怪。”

　　撑着一把黑色蕾丝伞的女人站在街角，身姿窈窕，一袭暗红色长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

　　她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前方公寓的一扇暗着的窗户上，眉头微蹙。

　　“这么大的雨，那家伙竟然没有在家中。”

　　她的美貌太过夺目，即便在这样阴沉的雨天，也像一束耀眼的光，吸引着所有经过路人的目光。

　　无论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还是闲庭信步的行人，无不为这个女人的美色感到惊艳，目光在她身上久久不愿移开，眼底满是赞叹与惊艳，甚至有几分痴迷。

　　其中不乏几个衣着光鲜、自诩为精英的男人，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整理好衣衫，带着几分绅士的礼貌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询问女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可女人只是淡淡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笑意，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

　　下一秒，那些原本眼神痴迷的男人，瞬间变得眼神迷茫，像失去了意识一般，机械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开，再也没有回头。

　　女人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冷漠，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张照片。

　　眼中也和那些被她迷惑的男人一样，闪过几分毫不掩饰的惊艳。

　　“照片上的人可真好看啊……”女人低声呢喃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她轻轻摇了摇头，可惜，这样好看的人，她没有办法自己享用。

　　只是这份惋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她彻底压了下去。

　　因为这是来自圣女大人的直接任务，自己万万不能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