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欢迎您的到来，尊贵的客人

“觐见伟大的魔法之神。”

　　会长微微低着头。

　　目光落在脚下悬浮的陨石碎片上，脑海里乱作一团。

　　他实在不解，这位传说中执掌魔法本源、居于法则之巅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召见自己。

　　自他踏上魔法之路，便无数次在古籍秘典中看见关于魔法之神的记载。

　　那位站在魔法终点的存在，是所有法师毕生追逐的理想。

　　身为魔法协会的会长，身为一名浸淫魔法数百载的法师，他对这位至高存在，自然是由衷地充满了尊敬与敬佩。

　　可常年钻研魔法、培养出的理性思维，又让他无法像教廷信徒那般，失去所有判断力，一味地顶礼膜拜。

　　因此即便此刻身处这诡异的混沌空间，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会长依旧努力维持着自身的清醒，默默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中，捕捉到一丝关于魔法之神召见的目的。

　　就在这时，那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由星辰组成的巨大双眼，缓缓消散在混沌雾霭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紧接着，脚下的混沌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浩瀚的力量席卷而来。

　　会长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生怕自己在魔法之神面前失了体面。

　　即便对方是至高存在，他身为魔法协会的圣者，也需守住最后的尊严。

　　震颤愈发强烈，他眼睁睁看着前方的混沌雾气疯狂翻涌、凝聚。

　　一座巍峨的空岛竟凭空拔地而起，硬生生在这片无天无地的混沌之中，撑起了一方天地。

　　空岛缓缓沉降，最终稳稳落在他脚下不远处，原本悬浮的陨石碎片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轻轻落在空岛边缘，化作了一块小小的观景石台。

　　短短数息之间，空岛上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光秃秃的土地上，破土而出无数青翠的绿植。

　　枝干舒展，绿叶婆娑。

　　甚至有不知名的奇花悄然绽放，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空岛中央，两张石椅凭空浮现，一左一右相对摆放。

　　中间是一张光滑平整的石桌，石桌之上，静静放着两杯淡青色的热茶。

　　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驱散了这里的阴冷，也让这威严肃穆的氛围，添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坐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凭空响起。

　　会长下意识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张椅子上，已然坐着一道难以描述的存在。

　　祂没有具体的形态，像是光影的聚合，又像是法则的具象。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屑微光，每一寸轮廓都模糊难辨。

　　可仅仅是匆匆扫了两眼，会长便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像是有无数魔法铭文在疯狂冲撞。

　　头晕目眩之感瞬间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连圣者的心神都险些失守。

　　祂显然察觉到了会长的异样。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的力量悄然笼罩下来，瞬间抚平了会长脑海中的躁动。

　　当会长再度抬眼望去时，便见石椅上的存在已然化作了一团模糊的人影，身形与常人无异。

　　周身的威压也收敛了大半，那种令人心神俱裂的眩晕感，更是彻底消失无踪，仿佛方才的不适只是一场错觉。

　　即便如此，会长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忙收回目光，躬身走上前，轻轻拉开另一张石椅。

　　却只敢虚坐半边身子，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尊敬的魔法之神啊，您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为您效力吗？”

　　会装微微垂着眼，声音低沉，没有半分逾矩。

　　“是有一些事情，想要与你说说。”

　　魔法之神的声音依旧温润，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傲慢。

　　除了最初现身时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此刻竟显得极为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尊重。

　　这般姿态，与他从魔法协会的古籍历史中所了解的魔法之神，一模一样。

　　严谨。

　　但又随性。

　　“还请尊敬的魔法之神吩咐。”

　　会长心底再清楚不过，面对这样一位执掌魔法本源的至高存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连对方的手段都无法理解，更遑论心生其他念头，唯有俯首听命。

　　这位位于魔法终点的存在，是所有法师都需要敬仰的存在。

　　“如果不是你晋升为圣者，触碰到了世界本源的边缘，我也难以找到机会与你交流。”

　　魔法之神抬手端起石桌上的淡茶，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浅的感叹。

　　像是老友闲谈，全无半分至高存在的疏离。

　　“近几百年来，这片天地间，也仅有你一人，能以最正规的渠道晋升圣者。”

　　“虽说是借了些许外力辅助，可在如今的世道里，能做到这般，也算是还不错了。”

　　魔法之神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后辈的赞许。

　　会长纵然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底却掀起巨大的波澜，连已经平稳下来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身为魔法协会的会长，他早已听过无数的赞誉与恭维。

　　却从未有一次，能像此刻这般，让他心生滚烫的悸动。

　　那是自己穷尽一生追逐的存在，是魔法道路上唯一的至高。

　　得到这样一位存在的赞许，远比任何荣耀都更让他动容。

　　会长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垂首躬身，声音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恭敬。

　　“您过誉了。”

　　稍作平复，他便又抬眼，目光依旧不敢直视那团模糊的人影，恭声问道。

　　“不知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魔法之神目光似穿透了眼前的一切，遥遥望向远处翻涌的混沌，声音轻缓，却像落进静谧的湖面，漾开淡淡的涟漪。

　　“你所在的帝国，近来生了不少变化，我需要你……嗯……”

　　话说到一半，祂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话语轻轻顿住，周身那团模糊的光影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斟酌着措辞。

　　会长不敢有半分打扰，见祂迟迟未言，才小心翼翼地低声试探。

　　“尊敬的魔法之神啊，莫非是需要我出手，遏制帝国当下的这些变化？”

　　“并不是。”

　　魔法之神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寂，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

　　祂忽然转头，对着会长的方向，问道。

　　“你可知，那些变化，因何而起？”

　　会长心头微凛，略一思忖，便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是……因为灵界之主。”

　　奥匈帝国这阵子的天翻地覆，皆因那夜灵界之主的降临而起。

　　皇室重掌大权，连魔法协会都不得不低头，所有的变化，皆绕不开那位存在。

　　这是奥匈帝国，乃至整个魔法界都心知肚明的事。

　　魔法之神闻言，轻轻颔首，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那祂又从何而来？”

　　会长闻言，当即陷入了沉凝的思索之中。

灵界之主来自哪里？

　　这何止是他心头的疑问，更是如今整个大陆所有势力都迫切想要寻得答案的谜题。

　　魔法界中关于此事的猜测从未断绝。

　　有人说祂是远古中苏醒的古老存在。

　　有人说祂是世界滋生的特殊意志，因此才能无所顾忌的降临。

　　更有甚者猜测祂是某个覆灭文明的遗留者。

　　可种种说法终究只是无根无据的揣测，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论证自己的观点，更无人能触碰到真相的分毫。

　　而此刻，魔法之神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会长脑海中炸响，让他后脊发凉，竟生出几分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位执掌魔法本源的至高存在，何须用这般语气发问？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既然连祂都这般言语，那便基本可以笃定，灵界之主绝非本土诞生的存在。

　　不是本土诞生，那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究竟是什么？

　　会长心中喃喃想到，一个答案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外神吗……

　　这个答案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本就该是如此。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当然，尊敬的魔法之神。”

　　会长垂首应声，心底已然快速理清了思路。

　　既然这位至高存在明确不愿让自己出手遏制皇室与灵界教团，那答案便再清晰不过。

　　他或许该主动向那一方示好，释放足够的善意。

　　然后从他们身上探寻某种魔法之神想要的答案。

　　至于那答案究竟是什么，他此刻尚且无从知晓。

　　却能确定，那必定是让魔法之神都极为在意的东西。

　　而魔法之神不肯将话挑明，想来定是出于某种深层的顾忌。

　　连这般存在都要有所忌惮的事，会长心里清楚，自己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只需恪守本分，做好该做的事便足够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魔法之神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会长立刻敛神，恭声应道：“尊敬的魔法之神，请您吩咐。”

　　“我需要你调查关于……魔网的事情。”

　　“……魔网？”

　　会长闻声，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语气里难掩疑惑。

　　“嗯，不过现在它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

　　魔法之神的声音淡淡落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给这个模糊的词汇又蒙上了一层更甚的迷雾。

　　“是，我明白了。”

　　会长没有再多问半句，既不问魔网究竟为何物，也不问该从何处查起。

　　魔法之神这般安排，定然有祂的考量与深意。

　　他只需遵令行事便够了，过多的追问，就有些显得不合时宜了。

　　“去吧，将我需要的答案带回来……”

　　魔法之神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像风拂过古老的神域，带着一种吟诵诗歌般的咏叹，轻飘飘落在空岛之上，也落在会长的心底。

　　话音未落，会长眼前便骤然蒙上一层厚重的雾气。

　　周遭的草木、石桌，还有那团模糊的人影，瞬间都被雾气吞噬，连一丝轮廓都看不清，感知里只剩一片朦胧。

　　他下意识凝神，却发现浑身的力量都似被禁锢，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这股力量包裹着自己。

　　不过须臾，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去，世间的光影重新清晰。

　　会长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仍旧坐在在魔法协会的议事厅里。

　　窗外依旧飘着细碎的雪，烛台的火焰轻轻摇曳。

　　一切都与他被召走前一模一样。

　　周身与世界本源相连的熟悉感受，也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会长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魔法计时仪。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的样子，但在时间上，却刚好只是处于下一秒。

　　会长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试图回想方才与那至高存在的交流，可脑海里竟一片空茫。

　　除了那两件必须去做的事，所有关于魔法之神的场景，竟都像被抹去一般，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不过转瞬的功夫，连自己见过那位存在的记忆，都在意识里悄然消散，仿佛从未有过那般一场会面。

　　最终心底只剩两个指令。

　　会长扶着额头，眉宇间凝起几分疑惑，指尖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明心头还残留着那份震撼与敬畏，可具体的过往，却怎么也抓不住。

　　即便没了记忆，他也凭着圣者的直觉，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

　　那股能随意篡改他记忆的力量，太过恐怖，根本不是他能揣测的。

　　能对身为圣者的他，悄无声息施展这般手段，那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念及此，会长瞬间压下了所有想要追查的心思。

　　他放下手，眼底的疑惑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凝，然后将副会长叫过来。

　　不多时，副会长便匆匆赶来，见会长神色平静，还以为是方才回绝教廷的事有了后续，正欲开口询问，便听会长淡淡吩咐。

　　“我要参加明天皇室的加冕仪式，你去准备一下，按最高规格备礼。”

　　副会长猛地一愣，脸上的错愕藏都藏不住，怔怔地看着会长，半天没回过神。

　　会长竟要亲自出席加冕仪式？

　　这可不是简单的出席，这分明是魔法协会要摆明态度，彻底站在皇室这边了！

　　先前还只是派代表敷衍，如今会长这位圣者亲至，这份分量，恐怕整个奥匈帝国都能感受到。

　　魔法协会这是要彻底与教廷划清界限，倒向皇室与灵界教团了。

　　他心头翻涌，想问些什么，可看着会长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只是躬身应道。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

　　一片混沌的空间。

　　在会长离去之后，魔法之神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低缓，似自语，又似对着虚空倾诉。

　　“光明女神，即便你千年前阻止了我们又能如何。”

　　“这个世界依旧充满了罪恶，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更何况，你的眼界终究局限了你……”

　　话音落时，魔法之神忽然转头望向身后的混沌深处。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显现，一股浩瀚的气息，从裂缝中缓缓漫出。

　　“欢迎您的到来，尊贵的客人。”

　　石桌上那杯未动的淡茶，自始至终，就不是为那个人类而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