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失效的法阵

房间内。

　　“我……我暂时就这些观点了。”

　　加兰德绷紧神经，手心全是冷汗。

　　当初参加潘多拉学院的入学考核，面对数位大魔法师的联合监考，他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因为他十分笃定，路易搭建的这套精神网络，绝非普通的通讯法术。

　　它对整个魔法界的冲击与重塑，注定是无与伦比的。

　　路易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片刻沉思。

　　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本以为在场的人最多能看懂法术的实用价值，却没想到加兰德能顺着论文的底层逻辑，把精神网络的延伸应用、格局影响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提出了具体的优化方向。

　　这些能进入潘多拉学院的法师，果然没有一个是庸才。

　　他们并不缺悟性、行动力和观察力，缺的只是一个被点明的方向。

　　一旁的莫格教授，原本只是坐在旁边旁观，此刻也微微前倾身体，对加兰德的话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此前力挺路易，核心原因是看穿了这项法术触及了精神法则，更怀疑有魔法之神的默许与加持。

　　却没有像加兰德这样，从世俗与行业变革的角度，看得如此长远、如此具体。

　　此刻听完加兰德对未来的展望，莫格教授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魔法之神会默许，甚至为路易提供了便利。

　　想通这一层，莫格教授看向路易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郑重，脑海里也忍不住畅想加兰德所描绘的那个未来。

　　“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路易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主动朝加兰德伸出了手。

　　加兰德瞬间愣在原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连忙要伸手回应，却猛地察觉到掌心满是冷汗，窘迫地赶紧在白大褂的裤腿上反复擦了好几下，才郑重又紧紧地握住路易的手。

　　声音带着还未平复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感谢您的接纳，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面试有条不紊地继续，候选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房间。

　　这些能挤进潘多拉学院、留在莫格教授实验室的法师，果然个个都称得上是天才。

　　有人想到了为网络设置权限分层，有人提出了和魔法协会的任务平台联动的构想……

　　连路易都未曾细致思考过的落地场景，被他们补全。

　　每一个新颖的观点，都让路易眼前一亮，心中不住赞叹。

　　很快，路易便凑齐了需要的人手，敲定了十多个人选。

　　“十分感谢莫格教授的支持，还从您的实验室里挖走这么多得力的人手，实在是过意不去。”

　　路易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与不好意思。

　　毕竟自己一次性带走十多人，难免会影响原有的实验进度。

　　“哈哈，没事没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莫格教授摆了摆手，特意提高了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与其说是你挖走他们，不如说是你给了他们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留在我这里，按部就班做些辅助工作，说不定反倒埋没了他们的天赋。”

　　这番话既是宽慰路易，更是在为他立住威望。

　　那十多位刚被选中的法师，听到教授如此评价，看向路易的目光里，热切之中又添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莫格教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镌刻着魔法纹路的金属钥匙，递到路易手中。

　　“这是我帮你向学院申请的独立实验室，仪器齐全。你先带他们过去熟悉环境，后续有任何仪器、材料需求，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忙协调。”

　　路易看着几乎将事情给包揽全了的莫格教授，心中不由感激。

　　学院里申请独立实验室和课题的流程很是繁琐。

　　若是自己去跑，不仅要填表格、经过多轮审核，少说也要耗费几天甚至几周，还未必能顺利获批。

　　可莫格教授只是一下午的工夫，就把课题立项、人员协调、独立实验室，所有事情全都包揽办妥，彻底为他扫清了前期所有障碍。

　　“谢谢教授了。”

　　路易郑重地感谢道。

　　“好了，别客套了，带着你的人走吧。”

　　莫格教授笑着挥了挥手。

　　路易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身后的十多位团队成员，众人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后带着他们，在其他研究员和助手满是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

　　莫格教授轻轻拍了拍手，将实验室里还停留在羡慕与议论中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都收收心，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打发走众人后，莫格教授缓步走到实验室深处的试验台前，目光落在中央那块被经过改造的水晶上，眼神变得幽深复杂。

　　他已经花太多时间在这个课题上面了。

　　这些年，他几乎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无数个日夜泡在实验室里，调整符文、测试能量频率、优化传导结构……

　　可出来的成果始终寥寥，距离实用化也遥遥无期。

　　更让他无奈的是外部的处境。

　　近来局势暗流涌动，潘多拉学院的校董们现在只想着如何自保，巩固学院的地位，避免被卷入帝国间的纷争。

　　学院的资源分配，也随之变得愈发保守。

　　像他这种周期长，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研究，获批的资源一减再减。

　　实验材料、魔法设备、助手配额都被大幅压缩。

　　莫格教授低声轻叹。

　　他甚至能预见，若是再没有突破性进展，用不了多久，校董会就会以资源利用率低，或研究价值不足为由，强行终止这个耗费了他数十年心血的课题。

　　到那时，他多年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可是，他不甘心啊。

　　家族传承的荣誉，自己十几年来耗尽心血的钻研，还有那份对虚空的求知欲……

　　无论哪一样，都让他无法坦然割舍，更无法接受课题就这样潦草落幕。

　　也正是这份不甘，让他在窥见路易的潜力后，选择倾尽全力扶持。

　　帮路易立项、担保论文、调配人手、申请独立实验室，他做得尽心尽力，甚至不惜暂时搁置自己的研究。

　　一方面，是看好路易，这份投资，未来必有回响。

　　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课题组的学生们铺一条后路。

　　一旦他的研究被迫终止，这些跟着他多年的学生，不至于无处可去。

　　路易看在他的情面上，定然会接纳他们。

　　莫格教授正心绪复杂之际，实验室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嗡鸣。

原本平直的能量监测曲线，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教授！教授快看！是新的数据！”

　　一直守在监测法阵前的法师，猛地站起身，声音激动，微微颤抖。

　　莫格教授瞬间抬眼，所有的怅然和不甘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快步冲到试验台前，原本沉寂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死死盯着上面飞速跳跃的符文与数值。

　　过往从虚空传回的数据，大多是单调和无序的杂波。

　　即便偶尔出现波动，也早已被标记为空间乱流或水晶自身的错误记录，毫无研究价值。

　　可眼前这组数据，带着清晰的规律，是从未被记录过的全新波动。

　　“水晶自检完毕，无破损、无能量泄漏，排除数据错误。”

　　“输入魔力稳定，排除外界干扰源，信号源确定来自虚空侧。”

　　“……”

　　一句句汇报接连传来，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印证这次信号的非同寻常。

　　莫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多年的困顿与压抑，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曙光冲散。

　　“立刻给水晶开启过载模式，最大功率灌注魔力，我要完整的波形、频谱，以及所有可解析的片段！”

　　莫格教授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开启过载模式，意味着这块用珍稀材料打造的水晶，极有可能因承受不住过载能量而彻底崩碎。

　　但此刻，没有什么比抓住这传过来的波动更为重要！

　　一块水晶的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明白！”

　　“过载模式启动，魔力输出上调至 240%！”

　　实验室瞬间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再无半分之前的沉闷。

　　法师们各司其职，神色肃穆，手速飞快地调整着法阵、记录着数据、稳定着水晶的能量平衡。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实验室里炸开。

　　水晶表面裂纹如蛛网一般，随着过载魔力的灌注不断蔓延，原本流转的光晕忽明忽暗。

　　但与之相对的，数据面板上的信息流却在疯狂暴涨。

　　碎片化的信号被不断解析、拼接，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结构。

　　莫格教授的眼睛越睁越亮，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凭借十几年对虚空的研究经验，疯狂剖析着这些数据背后的意义。

　　眼前这组数据，有着清晰的层级，上下限跨越度极大。

　　因此他十分确定，在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切实存在着。

　　而且这个东西极为庞大，甚至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继续！不要停！我要完整的数据！”

　　莫格教授几乎是嘶吼出来。

　　所有人咬紧牙关，再度上调魔力输出，法阵光芒暴涨到刺眼，水晶上的裂纹愈发密集，崩碎的边缘已经开始剥落。

　　每个人都满脸亢奋，或许他们正在见证一个足以载入魔法史册的发现。

　　可就在数据量达到顶峰时，面板上起伏的曲线，毫无征兆地骤然归零。

　　所有信号，瞬间沉寂。

　　刚刚还喧嚣的数据，如同被凭空切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彻底归于平静的面板。

　　莫格教授死死凑在数据面板前，眼睛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亢奋此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不甘。

　　他猛地冲上前，指尖狠狠点在面板上，检查着每一个接口、每一项参数。

　　目光近乎偏执地盯着那片死寂的灰色，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刚才还那般剧烈、那般规律的数据波动，怎么会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平日里在路易面前那种从容不迫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弥漫全场的亢奋，被一盆彻骨的冷水浇灭。

　　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莫格教授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给我继续加大魔力输出！全力灌注，不管怎样，把信号找回来！”

　　莫格教授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的学生们不敢违抗，颤抖着双手，再次催动法阵，将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涌向那块早已布满裂纹的水晶。

　　“咔嚓！”

　　本就濒临崩溃的水晶，再也承受不住超负荷的魔力冲击，瞬间炸裂开来。

　　细小的晶屑伴随着溃散的魔力四散飞溅，彻底化为一堆毫无价值的碎渣，散落在试验台上。

　　莫格教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堆晶尘。

　　学生们看着失魂落魄的教授，满心酸涩，却没人敢上前安慰。

　　——

　　未知的异空间内。

　　无数道璀璨的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如同天地间的经纬，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浩瀚巨网。

　　光束内部，蕴含着法则之力的文字不停流淌。

　　一道人影立在一根断裂的光束前，指尖流转着金色的神力，将断裂的两端重新接驳。

　　溃散的能量缓缓归位，黯淡的光束再次亮起，融入整片巨网之中。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衣袍上绣着一轮银月图案。

　　他快步走到那道人影身旁，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率先开口问道。

　　“刚才怎么回事？遮蔽法阵的波动出现了明显的异常，我还以为是出了大问题。”

　　太阳头也没抬，专注地校准着光束的频率，直到接驳处的光芒彻底稳定，才缓缓收回手。

　　“遮蔽世界波动的法阵，出现了短暂的失效。”

　　“失效？”

　　月亮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遭的巨网，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处法阵已经经过了数次加固，怎么会无故失效？是内部的核心节点出了问题吗？”

　　“不是内部原因，是来自外部的干扰。”

　　太阳终于抬眼，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

　　随着光束连接，遮蔽法阵重新运转了起来。

　　他后退几步，望着这张支撑起整个异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探查的巨网。

　　“应该是有一个半位面靠近了这个世界。”

　　“然后来自位面产生的引力，扭曲了遮蔽法阵存在的空间，导致屏障出现了那一瞬间的缺口，法阵才会短暂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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