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天降灾祸

随着皇后的命令被散播出去，整个帝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人们似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仿佛那份掀起轩然大波的报纸，那些残酷的镇压命令，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花园中。

　　今日天气格外晴朗，澄澈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薰衣草的芬芳，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爽，驱散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阴霾。

　　路易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轮椅上的卡洛儿，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感觉如何？”

　　卡洛儿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垂落在轮椅两侧，遮住了下方的支架，却遮不住她眼底的忐忑。

　　她下意识地与路易对视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目光在自己的双腿上轻轻扫过。

　　她的双腿被一副轻盈的银色支架包裹着，薄如蝉翼，表面刻着细密的魔力纹路。

　　支架与她的膝盖、脚踝处贴合得严丝合缝，连接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魔力水晶，正缓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随着魔力的流入，主控神经系统开始链接。

　　“嗡——”

　　一声极轻的魔力震颤声响起，卡洛儿忽地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副支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与她的意识建立起了紧密的链接。

　　就像天生就长在身上的肢体一般。

　　她的脑海中刚闪过动一下脚踝的念头，支架便精准地响应，带动着她的脚踝轻轻向上勾起，又缓缓落下。

　　那种感觉太过奇妙，像是沉睡了许久的肢体终于苏醒，又像是多了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分身，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

　　更让她惊喜的是，当精神力顺着支架向外延伸时，她竟然清晰地触碰到了身下的轮椅坐垫。

　　不是通过指尖的触感，而是通过精神力的感知。

　　她能分辨出布料的纹理，感受到阳光照射在上面的温热。

　　卡洛儿试着将精神力再向外延伸一些，触碰到了旁边的青草，随后震惊不已。

　　自己的精神力，通过这个装置，竟然能够直接触碰世界了……

　　仿佛世界突然对她敞开了全新的权限，让她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认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卡洛儿一时间有些出神。

　　路易坐在一旁，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链接主控神经系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陌生到熟悉，需要时间去适应。

　　在路易的注视下，卡洛儿从那份新奇的悸动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扶住轮椅的扶手，指尖微微用力，将身体的重心缓缓转移到双腿上。

　　当双手彻底脱离轮椅扶手，卡洛儿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像刚学步的孩童般有些踉跄。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草坪，精神高度集中，不断调整着支架的受力点。

　　卡洛儿抬眼看向路易，路易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得到这份无声的支撑，卡洛儿鼓起勇气，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却很快稳住了重心。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

　　起初还踉踉跄跄，但随着精神力与支架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她的步伐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支架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延伸，每一次迈步，都变得自然起来。

　　“我能行走了……”

　　“我终于不用坐在轮椅上了……”

　　卡洛儿心中反复呢喃，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出。

　　过往那些被困在轮椅上的日子，那些羡慕别人的瞬间，那些深夜里难以言说的失落与不甘，在此刻都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热泪。

　　她一步步走向路易，步伐越来越稳，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当走到他跟前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微微泛红的手，轻轻牵住了路易的手掌。

　　他的手心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卡洛儿的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这份真实的触感，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

　　她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水光。

　　“陪我逛一下吧。”

　　“好。”

　　卡洛儿就这样牵着路易的手，并肩行走在花丛之中。

　　这片花园常年受魔法照顾，此刻正是花开得最艳的时候。

　　卡洛儿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自己一步步向前的身影，又抬头望向身旁的路易。

　　眼前的风景很美，可在她的心中，却远不及身边这个人耀眼。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能脱离轮椅的束缚，能自由的行走……

　　如今终于被路易实现了。

　　卡洛儿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又好多话想要对路易说……

　　“多熟悉熟悉一下吧，看看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路易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卡洛儿的腿上，仔细检查着魔力的运转是否流畅，有没有出现卡顿或受力不均的情况。

　　他的语气很认真，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水，直接浇灭了卡洛儿心中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

　　少女紧紧抿着唇，小脸一下子气鼓鼓的，像只被戳破了气的小皮球。

　　路易大笨蛋！

　　卡洛儿在心中轻哼了一句。

　　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卡洛儿只是垂下眼睑，指尖轻轻蹭了蹭路易的手掌，低声回答道。

　　“我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别扭，却更多的是满足。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是以后交给时间去说吧。

　　卡洛儿拉着路易在花丛中自由的奔跑了一会儿，体验着极为难得的感觉。

　　另一个世界的她虽然身体健全，但是那里却没有路易的存在。

　　只有路易在的地方，才能被称得上是家。

　　卡洛儿摘下几朵花，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缠绕、打结，将各色花朵编织成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圈。

　　片刻后，她举起花圈，踮起脚尖，轻轻放在了路易的头上。

　　晴朗的阳光将花圈的阴影落在路易的眉眼间，勾勒出他立体分明的五官。

　　此刻在花影与阳光的交织下，仿若美神降世。

　　卡洛儿眼睛一眨不眨，直愣愣地盯着。

　　当路易不开口说话时，充满神性的光辉似乎萦绕在他的身边。

　　可下一秒，路易抬手扶了扶头上的花圈，眉头微蹙，认真地思索起来，开口问道。

　　“你说，这个腿部支架装置会有市场吗？”

　　少女眼中的路易，在一瞬间被拉入到了凡世之中，重新沾染了世俗的欲望。

　　“应该会有的吧。”

　　卡洛儿收回目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毕竟，像她这样的情况，在帝国境内恐怕并不常见。

　　想到自己的双腿，卡洛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怀疑，自己的腿疾，会不会和修炼了未知途径有关？

　　可仔细一想，时间线又对不上。

　　在这个世界，她很小的时候双腿就出现了问题。

　　而在另一个世界，她转修未知途径是在前几年的事情。

　　两个世界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让卡洛儿有些迷糊，分不清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划破天际，像是天神发怒时的咆哮，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路易下意识抬头看天。

　　刚才还阳光明媚的蓝天，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色乌云覆盖，将整个天空硬生生染成了暗沉的底色。

　　天色瞬间阴沉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

　　“我们去那边避一下吧。”

　　路易收回目光，指了指不远处街角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

　　两人刚踏进咖啡馆，身后便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像是天河决堤，密集的雨丝瞬间织成一张白茫茫的巨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咖啡馆的门被伙计匆匆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店内点着烛台，暖黄的光芒驱散了阴沉带来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厚香气。

　　几桌客人正靠窗而坐，看着窗外的暴雨，脸上带着些许惊讶。

　　路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卡洛儿坐在他对面，抬手拂去鬓角沾染的几滴雨珠。

　　她看着窗外，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视线所及之处，街道、房屋、花丛都被白茫茫的雨幕模糊，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好大的雨。”

　　卡洛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一遍。

　　路易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随着时间推移，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狂暴。

　　地上的水流迅速汇聚，很快便形成了没过脚踝的小溪，顺着街道湍急地流淌。

　　天色也越来越黑。

　　明明才刚过正午，此刻却昏暗得像是临近黑夜。

　　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照亮被雨幕笼罩的世界。

　　咖啡馆内的客人渐渐都开始担忧该怎么回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路易倒是没怎么担忧。

　　身为法师，这点程度的暴雨根本算不上阻碍，直接开着一个护盾就能回去。

　　倒是这一场大雨，来得有些蹊跷了。

　　眼见大雨没有停止的势头，路易对卡洛儿道。

　　“我们先回去吧。”

　　路易直接开着护盾术，将两人笼罩起来。

　　雨水砸在护盾上面，瞬间被弹开，化作细碎的水珠四散飞溅，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等他们回到家中时，地上的水已经快淹到脚脖子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暴雨竟一发不可收拾。

　　一天一夜之后，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密集的雨丝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将圣罗兰城彻底浸泡在水中。

　　即便城市的排水系统全力运转，巨大的水量也远超其承载极限，街道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涨到小腿，又从小腿涨到膝盖。

　　久居在这里的市民，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终于，当地上的积水快要淹没到成年人的腰部时，法师们终于出手了。

　　城市中泛滥的积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纷纷改变流向，然后排泄到城外。

　　不过这种情况只限于上城区。

　　法师们的魔法光芒照亮了圣罗兰的上城区，却照不进下城区那片狭窄的街巷。

　　当上城区的积水大量排泄而出时，这些带着泥沙与污物的洪水，毫无阻碍地涌入了下城区。

　　原本就已没过胸口的积水，瞬间暴涨，很快便漫到了数米。

　　无数人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远方。

　　街道上，浑浊的洪水里漂浮着各种杂物。

　　破碎的家具、腐烂的食物、死去的家禽，还有一些来不及逃离的人的尸体。

　　他们的脸庞毫无血色，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下城区的人奋力爬上房顶，相互依偎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被洪水冲走，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他们不知道这场暴雨何时才能停止，不知道洪水退去后，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在天际轰鸣。

　　下城区的房顶之上，无数双迷茫的眼睛望着昏暗的天空，望着上城区那片被魔法光芒笼罩的方向。

　　洪水还在上涨，绝望还在蔓延。

　　当苦难累积到极致，当生存的希望被剥夺。

　　在那些迷茫的眼神深处，一丝微弱的火苗，正在悄然点燃。

　　皇宫之中。

　　玛利亚皇后负手而立，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抬眼望着漫天倾泻的暴雨。

　　大雨模糊了远处的景色，却浇不灭她眼底燃烧的野心。

　　“天降灾祸，真是个好兆头啊。”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听闻半神境界的强者在点燃神火时，若失败便会引动天灾异象。

　　或旱或涝，皆是反噬的征兆。

　　如此一来，倒也应对了眼前的场景。

　　玛利亚皇后正想转身回屋时，却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一股莫名的心悸突然从心底猛地升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鸣，仿佛从世界深处传来，穿透了暴雨的喧嚣，直入灵魂。

　　玛利亚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脸上的微笑不受控制地扩大。

　　逐渐变得狂热，最后化为一抹近乎狰狞的狂喜。

　　“这下，总算是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

　　城外的庄园。

　　因为结界的阻挡，洪水并没有淹没这里。

　　葛朗台端着一杯深红色的红酒，站在露台边缘，望着远处被雨幕笼罩的圣罗兰城。

　　天地间那股心悸的悸动与低沉的哀鸣，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那位闭关的皇帝，终究没能跨过最后的门槛。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举起酒杯，对着圣罗兰城的方向遥遥一敬。

　　“敬那位陛下。”

　　安洁莉娜身着一袭黑色长裙，优雅地端着酒杯站在他身侧，闻言也轻轻举杯。

　　但很快，她便注意到对面的葛朗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了？”

　　安洁莉娜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是计划出现了失误？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她看来，皇帝失败、帝国动荡，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葛朗台没理由突然变脸。

　　葛朗台缓缓摇了摇头，脸色依旧难看。

　　“这场洪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损失。

　　“肯定让我的工厂没法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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