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不知道么？

“时间是被提前了么？”

　　“怎么显得如此急切？”

　　黑暗中，寂静如同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一切。

　　在高大的光明女神像下方，一盏油灯静静燃烧。

　　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是黑夜中的一颗孤星，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主教跪坐在神像前，双手合十，紧握在胸前。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

　　暴食教团正在前往奥佛列城。

　　他们的提前到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这违背了帝国和教廷，与其之间长久以来的默契和规矩。

　　主教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不明白暴食教团为何会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行动。

　　太早了。

　　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主教抬头看着光明女神像。

　　面目柔和，微微垂眸，慈爱地注视着下方的信徒。

　　而在教堂的外面。

　　隐隐能够听见各种喧闹的声音。

　　但紧接着，喧闹声就小了下去。

　　主教默默地站起身，他的手轻轻触摸着油灯的玻璃罩，然后将其熄灭。

　　教堂内部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一切都淹没在其中。

　　没有了火光的照耀，教堂顿时变得阴森起来。

　　只有那清冷的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在教堂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显露出空无一人的大厅。

　　——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

　　坚固的轮子吱呀吱呀地转着，载着暴食前往奥佛列城。

　　四周的暴食教徒日夜兼程地赶路，脚步匆忙。

　　荒野上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他们的衣角，发出猎猎声响。

　　不过现在他们氛围却是轻松多了。

　　因为还要很久，才会轮到自己成为食物。

　　而且只要在食物被吃完之前，赶到奥佛列城。

　　就能免于备用食物的身份。

　　这是多么仁慈的机会啊。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暴食教徒自然是极为卖力。

　　大约在天上的月亮快要落下，而东方已经开始泛起微微的鱼肚白之际。

　　“停下。”

　　忽然，车厢中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

　　几位守在一旁等候吩咐的元老不敢怠慢，他们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命令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很快，大地上，看上去如蚂蚁一般渺小的数万暴食教徒，缓缓停了下来。

　　“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老人躬身，在车厢外问道。

　　“有一位客人来了。”

　　车厢内的“主教”沙哑道：“你们去迎接一下，不可怠慢。”

　　几位元老愣了一下。

　　客人？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难道是前来阻止他们的人？

　　各种猜测在他们脑海中闪过，但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心思各异，连忙称是。

　　随后几道身影出现在队伍的前方，静静等待。

　　大约没有过多久，他们便发现空间产生了波动。

　　有人来了！

　　随后，一道身影出现。

　　在看清楚那一抹华美的紫色后，几位元老近乎本能地戒备起来。

　　是教廷的人！

　　还是一名主教！

　　这就是暴食大人所说的……

　　客人？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

　　面对这等大敌，他们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但由于是暴食大人的命令，所以倒也没有直接动手。

　　“大人令我前来迎接，想必应该就是您了。”

　　老人开口道。

　　“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请您过去吧。”

　　几位元老纷纷让开了身子。

　　主教微微点头，身影从空中落下，徒步前往，以示尊敬。

　　因为他已经知道等待的人是谁。

　　没想到会是暴食竟然亲自前往现世。

　　即便通过众神所设下规则的漏洞，来到现世的只是一张嘴。

　　但也已经能够代表七大罪的意志。

　　主教心中微沉。

　　虽然是已经互有默契数千年。

　　但这一次。

　　祂们就已经如此的迫不及待了吗？

　　主教默然无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沉的思索。

　　虽然四周一切是如此的简陋，地上的泥土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显得极为泥泞。

　　然而，主教却毫不在意。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周围的恶劣环境对他毫无影响，仍然像是行走在整洁的石道上。

　　代表身份的深紫色的精美长袍拖在身后，没有沾染一丝污垢。

　　而这时。

　　其他暴食教徒也看见了独自一人的主教。

　　他们认出来这是属于教廷的衣服。

　　“那是……教廷的印记？”

　　“这是教廷的人？”

　　“教廷的人怎么出现在这里，是来阻止我们的吗？”

　　暴食教徒议论纷纷，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们不是没有人想要上前，只是因为有一股极大的压力，强迫他们无法行动。

　　那压力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教一步步走过。

　　当然，看见主教的不止是暴食教徒。

　　还有一些被圈养的“食物”。

　　他们有一些是附近的村子或者小镇的人，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暮色城的居民。

　　这些“食物”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是一群被困在黑暗中的羔羊。

　　但随后，他们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光明女神在上！是教廷的人！”

　　“是教廷的人啊！！”

　　有些人认出来这深紫色的袍子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主教大人，请救救我们！！”

　　笼子里面的“食物”纷纷呼喊求救起来。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渴望和哀求，期望这一位来自教廷的主教能够带他们脱离苦海。

　　但是主教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依旧缓缓向前走去。

　　“主教大人！”

　　“……”

　　随着主教的远去，众人的心情仿佛也随之被带走，留下了一片空荡和不安。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主教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

　　“光明女神在上，主教大人怎么会就这样离开我们？”

　　有人不解的说道。

　　教廷跟这些该死的邪教，不是敌对关系吗？

　　主教大人不应该遵照教廷的教义，拯救自己这些受苦的人吗？

　　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

　　主教大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甚至怜悯的看一眼他们都不肯。

　　终于。

　　晨曦升起。

　　主教缓缓走到车厢前。

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此刻不仅仅代表着自己，也代表着身后的教廷。

　　能够主动走到这里，已经是给足了尊重。

　　若非这一张嘴代表了暴食的意志。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来。

　　“何不继续上前？”

　　车厢里传出来苍老沙哑的声音。

　　几位元老也落到车厢的旁边，纷纷注视主教。

　　“这里就够了，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谈话。”

　　主教回答道。

　　“很好。”

　　“你来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车厢里的人笑道。

　　只是那沙哑的笑声听着，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您提前到此，是出于您的意志，还是祂们的意志？”

　　“自然是我。”

　　车厢的门被打开了。

　　随后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阴影中。

　　那身影略显佝偻，面容隐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晨曦在主教的背后愈发明亮。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但此刻夜色却还未完全褪去。

　　另一边，仍旧留有朦胧的深蓝色。

　　两种不一致的景象，将天色切割成两半，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相互对峙。

　　主教没有被暴食的气势所压倒，而是继续说道。

　　“那么遵照帝国和教廷与深渊定下的约定。”

　　“您降临的时机有些提前了，我们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暴食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人。

　　那眼神仿佛是在审视美味的佳肴。

　　这个食物看起来也异常的可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但是很可惜，他是光明女神的人，自己并不能动，暴食心中涌起一丝遗憾。

　　“不过是让出一座城市而已。”

　　“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呢？”

　　“反正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暴食道。

　　“还是说，你们想在其中动一些什么手脚？”

　　“放心，遵照约定，我们什么都不会插手。”主教解释道，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那圣女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暴食突然冷笑一声，言语中带着强烈的不善，仿佛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空气，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主教微微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暴食会突然提起圣女的死。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但遵照约定，我们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做，完全没有干涉过暴食教团的行动。”

　　“兴许是一些不知情的蝼蚁出手罢了。”

　　主教极为坦然的说道。

　　“呵。”

　　暴食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缓缓裂开。

　　“你以为这件事情，你能逃脱干系吗？”

　　“你对此事应该是知情的……”

　　主教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说过，遵照约定，我们完全不会对其干涉，插手其中。”

　　“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

　　“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对光明女神起誓！”

　　暴食道。

　　“得了吧。”

　　“光明女神才不会管誓约……”

　　“那我可以向深渊魔神进行起誓，如果我真的对其进行了干涉，违反了约定的条例，那么我将即刻坠入深渊之中。”

　　主教改口道。

　　随后他的头顶似乎隐隐出现一个深黑色，带有浓烈不详的印记。

　　那印记如同一个黑暗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意味着起誓已经经过深渊魔神的见证。

　　在这个世界里，深渊魔神的见证是一种极其严肃的承诺。

　　一旦起誓，就必须遵守，否则将面临可怕的后果。

　　但良久之后。

　　主教依旧完好的站在原地。

　　正如他所说。

　　他的确什么都没有插手。

　　“好吧。”

　　暴食略有遗憾的叹气道，态度不再那么僵硬。

　　他本以为还能有意外收获。

　　可没想到这位主教的态度，竟比想象中的还要激进。

　　竟然是直接向深渊魔神起誓。

　　这可不是谁都能乱发誓的东西。

　　众所周知。

　　向深渊魔神起誓，比向誓约之神起誓有用。

　　因为魔神真的能收走你的命和灵魂。

　　即便祂身处深渊。

　　而誓约之神……

　　因为誓约在人世间是最没有效力的一样东西。

　　所以几乎没什么人信誓约之神，导致了其位格的没落。

　　而且精明的法师前辈，也已经总结出各种逃课的方法。

　　“您真的只是因为圣女的死亡，而降临人间吗？”

　　主教抬头注视着暴食。

　　“即便没有了这一位圣女，但应该还有下一位吧。”

　　“即便暴食教团无法如约举行仪式，将城市堕入深渊。”

　　“但是，也还会有其他教团出现，继续之前的仪式。”

　　“所以，是什么导致了您会出现在这里？”

　　“我能有幸知晓吗？”

　　“哈哈哈……”

　　暴食听着主教的话，不由大笑起来。

　　“你当真不知道？”

　　主教微微皱眉。

　　他应该知道什么？

　　圣女的死是一场意外。

　　暴食不可能为此亲自降临。

　　“不会吧。”

　　“就发生在城市中的事情，你竟然完全不知情？”

　　“那依我看，你这主教还不如直接换人。”

　　暴食尽情调侃着这位教廷的主教。

　　“还请告知。”

　　主教镇定心神，道。

　　“世间多出了一尊新神，你难道还不知吗？”

　　暴食眯起眼睛，望着主教身后那冉冉升起的太阳，缓缓说道。

　　“新……神？”

　　主教下意识地重复道。

　　但随后，他的眼中就浮现出极为惊骇的神色。

　　暴食的话语像是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主教心中的震荡。

　　“新神！？”

　　主教不由再次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失态，完全失去了之前面对暴食时的从容。

　　然而主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只是紧紧盯着暴食位于阴影中的影子，仿佛要从那黑暗中看出一丝端倪。

　　“是啊。”

　　暴食莫名地笑着，很满意此刻主教的反应。

　　他站在那儿，仿佛在享受这个时刻。

　　身影在阳光与阴影的交错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新神的力量就出现你的城市中，你却还不知情，怕不是连教廷的信仰都要流失了吧。”

　　“哦，不对。”

　　“这座城市本来是要献给深渊的，不存在有什么流失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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