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赛后的主队更衣室里，像一场被关在屋子里的红色风暴。

　　香槟、啤酒、运动饮料喷得到处都是，披萨盒子和湿毛巾扔了一地。有人敲着柜门唱歌，有人光着上身挥舞球衣，还有人把刚换好的衬衫又弄湿了一半。

　　这只是欧冠小组赛。

　　可他们刚刚双杀了上赛季的欧冠冠军，皇家马德里。

　　这个事实落在每一个利物浦球员心里，都像一团烧得滚烫的火。

　　杰拉德平时再沉稳，这时候也忍不住红着脸举起啤酒。亨德森站在他身边，一边笑，一边跟着所有人唱队歌。

　　库蒂尼奥、卢卡斯、莫雷诺和曼基略挤在角落里，用半英语半西语开着玩笑。库蒂尼奥平时话不多，可今晚他的眼睛一直亮着，嘴角那点腼腆的笑藏都藏不住。

　　斯科特尔、洛夫伦和米尼奥莱这些后场球员关系也近。后卫和门将天然是一伙的，谁粉了人，谁补了位，谁替谁挨了一脚，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他们一起扛住了皇马的冲击，所以庆祝起来也格外有底气。

　　斯特林、马内这些速度型年轻人闹得最欢，像更衣室里永远停不下来的风。刚才还因为错失机会被队友调侃，下一秒又能笑嘻嘻地跟着音乐扭起来。

　　而杨劫不完全属于任何一个小圈子，却又能被每一个圈子自然接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胜利，他是那个把安菲尔德彻底点燃的人。

　　杨劫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一身利物浦定制的黑色修身休闲西装，正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提着洗漱包准备溜之大吉。

　　他是真的归心似箭。

　　想到萧潇刚才隔着玻璃为自己拍手尖叫的模样，杨劫就恨不得立刻飞到车边。

　　可他刚把洗漱包往肩上一甩，斯科特尔就从后面一把箍住了他的脖子。

　　“想跑？”

　　马内和斯特林立刻一左一右堵住门口。

　　“今晚进两个球的人，没有资格提前离开！”

　　亨德森也笑着把一瓶啤酒塞进他手里：“至少喝一口，英雄。”

　　杨劫举着双手，满脸无辜：“我家里人在等我。”

　　“我们也在等你。”杰拉德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拒绝，“这是利物浦的夜晚，也是你的夜晚。别想一个人溜。”

　　于是杨劫被硬生生拖回了更衣室中央。

　　下一秒，所有人一起扑了上来。

　　香槟从头顶浇下去，啤酒泡沫糊了他一脸，马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斯特林拿着湿毛巾往他脖子里塞，库蒂尼奥虽然不好意思闹得太凶，却也笑着把一瓶运动饮料倒在了他肩膀上。

　　“我靠！你们这帮混蛋！”

　　杨劫一边骂，一边笑，最后也只能认命地举起手里的啤酒。

　　他们唱歌，拥抱，拍柜门。

　　庆祝双杀皇马。

　　庆祝重回欧冠。

　　也庆祝这支曾经沉下去的球队，终于又在欧洲豪门面前挺起了一次胸膛。

　　狂欢刚告一段落，更衣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克洛普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兴奋还没褪下去。

　　“杨！”

　　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正准备趁乱往外挪的家伙。

　　“别躲了，跟我去新闻发布会。外面的记者已经疯了，全欧洲都想听你解释那两个进球。”

　　杨劫脸色瞬间一垮。

　　“头儿，饶了我吧。”

　　他赶紧把洗漱包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道护身符。

　　“我家里人真的在停车场等我。发布会我就不去了，今晚我得陪他们。”

　　克洛普盯了他两秒。

　　然后看着这小子满脸“再不放我走我就要原地爆炸”的急切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滚吧。”

　　杨劫眼睛一亮。

　　可他刚要走，门口的工作人员却探头进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外面的球迷太多了，安保那边说暂时不能单独放球员出去。至少要等人群稳一点，或者等教练组回来统一走。”

　　杨劫的表情当场僵住。

　　更衣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杰拉德拍着柜门笑得直弯腰：“听见没？杨，你的球迷还不允许你离开！”

　　克洛普也乐了。

　　他拍了拍杨劫的肩膀：“那你就先老实待着。等我回来，一起出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刚换好衣服的杰拉德和库蒂尼奥，眼睛一亮。

　　“你们两个，跟我走。”

　　杰拉德早就知道躲不过，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库蒂尼奥则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当然是你。”克洛普一把揽住他，又伸手拉过杰拉德，“一个队长，一个今晚最聪明的魔术师。”

　　杰拉德笑着拍了拍库蒂尼奥的背。

　　“走吧，菲利普，替那个急着回家的家伙挡刀。”

　　杨劫立刻双手合十，冲两人拜了拜。

　　“兄弟们，大恩大德，改天请吃饭。”

　　库蒂尼奥被他逗笑了，腼腆地摇了摇头。

　　克洛普带着杰拉德和库蒂尼奥离开后，更衣室里的狂欢才慢慢变成了赛后的散场节奏。

　　有人继续洗澡，有人换衣服，有人坐在柜子前刷手机，看着网上飞快刷新的新闻标题和球迷评论。

　　杨劫几次想往门口挪，都被工作人员用无奈的眼神劝了回来。

　　外面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隔着厚厚的墙，都能听见球迷在唱歌，在喊名字，在用围巾和冷焰火把整个球场外的夜空点亮。

　　杨劫坐在更衣柜前，给萧潇发了一条消息。

　　“外面人太多，安保不让我单独走。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很快，萧潇回了过来。

　　“知道。我们在车里等你。别急。”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红心。

　　杨劫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等克洛普带着杰拉德和库蒂尼奥从新闻发布会回来时，全队基本都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更衣室里仍然满地狼藉，像刚被一场红色暴雨洗过。

　　克洛普一进门，就拍了拍手。

　　“外面的球迷还没走。”

　　他解开西装扣子，看着这群刚刚拼尽全力的弟子，眼里满是骄傲。

　　“人山人海。”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赛后等候。

　　这只是欧冠小组赛。

　　不是决赛，不是夺冠，不是捧杯。

　　可对利物浦球迷来说，这个夜晚的意义远远不止三分。

　　五年了。

　　这座城市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在安菲尔德听见欧冠主题曲响起。

　　他们陪着球队从高处跌下来，陪着球队在联赛里挣扎，陪着球队忍受嘲笑、遗憾、伤病和一次次差一点就抓住希望的夜晚。

　　他们富有耐心。

　　他们可以给年轻人掌声，可以给失误后的球员歌声，可以在球队最难看的时候依然把围巾举过头顶。

　　可耐心不代表他们不渴望。

　　谁不想看见自己的球队重新站起来？

　　谁不想看见这身红色球衣再次出现在欧冠的灯光下？

　　谁不想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欧洲豪门，重新在安菲尔德的歌声里低下头？

　　而今晚，利物浦做到了。

　　他们不只是在主场击败了皇马。

　　他们是主客场双杀了皇家马德里。

　　这意味着伯纳乌那场疯狂的胜利不是偶然，意味着这支沉寂多年的红军真的回来了，意味着那些在看台上等了五年的老球迷，终于可以把胸膛重新挺起来。

　　克洛普顿了顿，笑了。

　　“走吧，小伙子们。一起出去，去见见我们伟大的人民。”

　　这一次，杨劫没有再往门口躲。

　　他看了一眼队友，又看了一眼自己被香槟弄湿的西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杰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们会理解的。”

　　“最好是。”

　　杨劫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跟着全队往外走。

　　在杰拉德的带领下，利物浦全队二十多号人，加上教练组，浩浩荡荡地推开了通往VIP停车场的玻璃大门。

　　从球员出口到停车场，是一段大概一百多米的露天通道。

　　当这群刚刚双杀皇家马德里的红军球员集体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安菲尔德场外的夜空被彻底点燃了。

　　数百根红色冷焰火被高高举起，将寒冷的冬夜映照得犹如白昼。硝烟味混着啤酒的麦香，在空气中滚烫地弥漫开来。

　　铁马护栏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没有离去的红军死忠。

　　他们不是在等某一个球星。

　　他们是在等这支球队。

　　等这支陪他们熬过低谷、忍过嘲笑、重新把欧冠夜晚带回安菲尔德的球队。

　　当球员们整齐走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足以掀翻整条街道的巨大咆哮。

　　“利物浦！！！”

　　“杨！！！”

　　“斯蒂文！！！”

　　“我们回来了！！！”

　　有老球迷哭得满脸都是红色油彩，有年轻人站在护栏后面挥舞围巾，有父亲把孩子高高举到肩膀上，让他看清每一个穿着红色球衣走出来的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球队。

　　这是一整座城市的狂欢。

　　走在最前面的杰拉德和亨德森，几乎瞬间就被老球迷们拉住。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KOP死死抓着杰拉德的手腕，眼泪混着脸上的红色油彩往下淌。

　　“斯蒂文，谢谢你没走……谢谢你们把我们的骄傲带回来了。”

　　杰拉德红着眼眶，郑重地在老人的旧球衣上签下名字。

　　年轻人的画风则欢乐得多。

　　米尼奥莱被一群球迷顶礼膜拜，有人拍着护栏大喊：“西蒙！你今天手套里是不是藏了磁铁？你简直是一堵墙！”

　　米尼奥莱乐得合不拢嘴，直接把一双备用手套扔进人群。

　　斯特林因为错失机会被球迷调侃，一个满嘴利物浦口音的壮汉大笑着喊：“拉希姆！我奶奶都能踢进那个球！下次把球传进球网，别传给KOP看台！”

　　斯特林尴尬地挠头。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马内被几个喝高了的球迷隔着护栏搂住脖子，脑袋被揉得东倒西歪，却还是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呲着大白牙给他们签名。

　　而在人群最密集、尖叫声最刺耳的地方，杨劫这边彻底失控。

　　他的球风太有冲击力，今晚又进了两个球，再加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前排球迷几乎全都朝他涌了过来。

　　有人递球衣。

　　有人递海报。

　　有人举着手机尖叫。

　　还有人激动得眼眶通红，隔着护栏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名字。

　　“杨！东方神龙！”

　　“再进十个！”

　　“把他们全都打回马德里！”

　　杨劫低头签名，刚写完一个名字，脸颊就被一个女球迷突然亲了一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又有人在他脖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几个糙汉球迷挤过来，粗壮的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肩膀，激动得差点把他整个人拽到护栏上。

　　“杨！你今晚就是安菲尔德的国王！”

　　不远处的格伦·约翰逊看得直乐，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杨！留点姑娘给我们吧！”

　　“别废话了格伦！”

　　杨劫一边奋力在一件球衣上签名，一边绝望地冲队友喊。

　　“快来帮我把这哥们拉开，他的胡子扎死我了！”

　　球员和球迷顿时哄堂大笑。

　　这一百多米的通道，利物浦全队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不耐烦。

　　他们互相开着玩笑，看着彼此被球迷围攻得狼狈不堪，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感受着这支球队和这座城市最滚烫的温度。

　　等杨劫终于在安保护送下走到VIP停车场时，右手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

　　老远，他就看见那辆黑色特制版沃尔沃XC90，像一头安静的钢铁巨兽，停在专属车位上。

　　他拉开厚重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长长舒了一口气。

　　车厢里开着暖气。

　　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香水味和女孩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上，萧潇、萧晨和莉莉正人手一部手机，低头刷着赛后的消息。

　　“怎么才出来呀？这都快十二点了——”

　　萧潇本来正刷着微博，看到车门打开，立刻放下手机凑过来。

　　可当她借着车厢里的阅读灯，看清杨劫此刻的模样时，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我的杨大球星，你这是踢球去了，还是刚从粉丝堆里滚了一圈回来？”

　　坐在后排的萧晨和莉莉也纷纷抬头。

　　萧晨一看杨劫的脸，立刻红着脸捂嘴偷笑。

　　莉莉则毫无顾忌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戏谑。

　　此刻的杨劫，确实狼狈到了极点。

　　那身挺括的定制西装被扯得皱皱巴巴，领带不知道被谁拽松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也被扯开，露出一截结实的胸口。

　　最要命的是他的脸。

　　白净的脸颊、额头、下巴，甚至脖子和锁骨上，密密麻麻印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口红印。

　　有的红得发紫，有的还带着亮片，鼻尖上甚至蹭了一抹格外显眼的粉色。

　　“别提了。”

　　杨劫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用那只快签断了的右手揉了揉眉心。

　　“全队都被堵在外面了。这帮球迷是真的疯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少口，还有个大胡子壮汉抱着我不撒手，胡子差点把我脖子扎出血。”

　　“少来这套。”

　　萧潇极其自然地从后排倾过身子，贴到他身边。

　　“我看你在球迷堆里挺享受的嘛。”

　　她伸出两根白嫩纤长的手指，捏住杨劫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似笑非笑的促狭，像是查岗的女王，又像个故意吃醋的小媳妇。

　　“啧啧啧，看看这印子。正红，豆沙色，还有带珠光的……杨先生，今晚业务很繁忙啊。”

　　她一边调侃，一边从包里抽出湿巾。

　　她没有真的生气。

　　恰恰相反，眼底那层亮光藏都藏不住。

　　那是骄傲。

　　是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在安菲尔德进球、被四万多人高唱名字，又被整座城市簇拥着送出来之后，心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骄傲。

　　她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亲昵，也带着一点故意的霸道，一点一点帮杨劫擦掉脸上的口红印。

　　湿热的纸巾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和下颌线。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杨劫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香气，也能看见她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萧潇擦完他额头上最后一个印子，顺势将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红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杨劫，很多在长夜里等候的人，终于看到了破晓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