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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节

第118章

绿草茵茵 · 佚名 · 1.1万 字

  “杨劫,你为什么不在国家队?”

  “国家队都输成这样了,你还在度假?”

  “住大别墅,泡美女,国家队烂成泥也跟你没关系是吧?”

  “白眼狼!没有国家荣誉感!”

  “要不是你不回来,能输成这样?”

  “杨劫,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轰——

  杨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没有拉严,利物浦清晨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汗湿的额头和紧绷的下颌上。房间里明明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微不可察的低鸣,以及窗外远处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炸开了一个巨大的体育场。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腔,营销号那种带着煽动性的夸张语调,键盘侠咬牙切齿的诅咒,普通球迷压抑到极点的失望,还有一些人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怨气。

  它们混杂在一起,不分远近,不分昼夜,不讲道理。

  像潮水。又像成千上万根锈蚀的铁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杨劫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用力揉了揉眉心。

  “妈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

  自从无名神功自称大金刚神力突破之后,他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

  以前这门功夫虽然神秘,但多少还算听话。只有在他主动运转到某个层次,或者对方情绪极端强烈、距离又足够近的时候,他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些心声。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厚厚的墙壁后面听别人说话,模糊,断续,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清楚。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那道墙,好像被人一锤子砸塌了。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个坏掉的信号塔。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要有人在强烈地想着他,骂他,怨他,质问他,那些情绪就会沿着某种无法解释的联系,穿过人海,穿过网络,穿过半个地球,直接砸进他的脑袋里。

  他关不掉。也挡不住。

  他这几天一直在尝试屏蔽的方法。冥想,运功,封闭五感,甚至连萧潇给他推荐的助眠白噪音都试过了。没有用。那些声音就像长了腿一样,总能从他意识最薄弱的地方钻进来。

  偏偏这个时候,国家队又在国际比赛日踢出了两场堪称灾难级的比赛。

  而点燃这一切的,并不是某家媒体精心策划的黑稿,也不是什么对家球迷组织好的冲锋,而是一篇来自高中生球迷的长帖。

  标题简单、直白,甚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执拗。

  【杨劫,你为什么不去国家队?!】

  帖子里没有阴谋论,没有复杂的利益分析,也没有对足协内部权力倾轧的梳理。

  它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在熬夜看完国家队惨败南美二流球队之后,情绪崩溃之下写出的真心话。

  他说自己第二天还要早读,却还是偷偷躲在被窝里看完了整场比赛。

  他说看到国家队后防线一次次被冲烂,看到前锋一次次停球失误,看到解说员最后几分钟已经沉默到无话可说时,他真的快哭出来了。

  他说他喜欢杨劫,不是因为杨劫有多帅,也不是因为杨劫在英超赚多少钱,而是因为杨劫在安菲尔德一次次冲刺、一次次对抗、一次次把球砸进对手球门时,让他觉得中国足球好像真的还有希望。

  可现在,国家队被人按在地上打。

  杨劫却不在。

  最后那几行字,几乎带着少年人的哭腔。

  “杨劫,我真的不懂。”

  “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不回来?”

  “你是不是已经不想管我们了?”

  这篇帖子最开始只是出现在一个球迷论坛里。

  可因为文字太真、情绪太浓,几乎没有任何表演痕迹,很快就被人截图搬运到了各大平台。

  然后,热度开始疯狂发酵。

  无数营销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不在乎这个高中生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也不在乎杨劫到底为什么没有入选国家队,更不在乎足协内部那些根本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的利益纠葛。

  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简单、足够煽动、足够容易引爆大众情绪的故事。

  国家队惨败。

  球迷心碎。

  华夏第一前锋缺席。

  英超球星住在英国豪宅里度假。

  这几个元素拼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的流量炸药包。

  于是,舆论的方向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应该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足协,依旧在挨骂。

  但一部分极其汹涌的火力,却被硬生生分流到了杨劫身上。

  “国家队在流血,你却在别墅里享乐?”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对杨劫不适用是吧?”

  “英超进几个球就看不起国家队了?”

  “以前还觉得他有血性,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别吹什么国足希望了,真到国家队需要他的时候,人影都看不到。”

  大量评论如潮水一般涌来。

  有些是真的被情绪裹挟的球迷,有些是趁机带节奏的黑子,还有些则是根本不看球、只是单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骂人的路人。

  各种剪辑视频也开始冒头。

  有人把国家队输球后球员低头离场的画面,和杨劫此前在利物浦豪宅接受采访时的镜头剪在一起。

  一个画面是狼狈、惨淡、沉默。

  另一个画面是阳光、别墅、草坪、豪车。

  配文更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当国家队需要英雄的时候,英雄正在享受人生。】

  这一下,节奏彻底起飞了。

  杨劫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越看越觉得离谱。

  他原本就知道这波国家队两连败之后,国内一定会爆炸。

  他和萧潇甚至提前推演过很多种情况。

  足协被骂。

  主教练被骂。

  球员被骂。

  媒体挖料。

  球迷请愿。

  甚至借着这股民意反推足协,让某些不愿意让他进国家队的人被迫松口,这些都在他们的预期之内。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真正把杨劫架上火堆的,竟然会是一篇粉丝写出来的真情实感小作文。

  那孩子明显是真的喜欢他。

  也是真的难过。

  可正因为这份难过太纯粹,太真诚,才最容易被大众情绪拿来当刀。

  杨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特么…”

  他苦笑了一声。

  “真是一粉顶十黑啊。”

  这话听起来像吐槽。

  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力。

  他总不能现在跳出去,对着一个熬夜看球、被高考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生解释,自己不是不想去国家队,而是有人不想让他去。

  他也不能在舆论最热的时候,把足协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全部掀开。

  真要这么干,事情只会变得更乱。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问他。

  为什么早不说?

  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不是输球之后才出来抢舆论?

  是不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顶流就是这样。

  你什么都不说,别人替你编。

  你说了,别人又说你狡辩。

  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安静得近乎奢侈的草坪,第一次觉得这栋豪宅有些烦闷。

  杨劫低着头,双手撑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球场上,他可以面对冲着脚踝来的恶意犯规,可以面对十万人震耳欲聋的嘘声,可以面对媒体的刁难,甚至可以面对对手赤裸裸的挑衅。因为那些东西都有实体。他可以跑,可以撞,可以赢回来。

  可脑子里的这些声音,他连挥拳的方向都找不到。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杨劫洗了把冷水脸,下楼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一副没睡醒又被折磨了一整夜的样子。

  头发有些乱,眼底压着血丝,身上随便套了件宽松卫衣。若是让球迷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大概很难把这个人和那个在英超赛场上横冲直撞、像暴君一样撕碎防线的超级前锋联系在一起。

  走到一楼客厅,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乖乖坐在沙发上、捧着平板整理商务邮件和账号后台的萧晨。

  小姑娘看着屏幕,眉头紧锁,眼眶明显泛着一圈委屈的微红,显然也是被网上那些铺天盖地、且无处不在的恶评给气得不轻。

  “把平板放下。”

  杨劫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低沉,他现在急需一点肢体上的发力,来强行转移大脑的注意力,“跟我到后院去,练功。”

  萧晨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赶紧放下平板,乖乖地跟在姐夫身后走向了后院。

  福姆比富人区豪宅那宽敞的后院草坪上,很快上演了一场的“晨练”。

  “下盘再稳一点,别晃……呼吸跟着发力走。”

  杨劫站在萧晨面前,强忍着脑海里那一阵阵刺痛的轰鸣,纠正着她的站桩姿势。

  这套动作,正是萧潇根据杨劫那霸道无匹的功法,专门为妹妹剔除掉狂暴属性、改良出来的“入门级大金刚神力”。

  不得不说,基因这东西有时候神奇。

  萧晨虽然性格软弱,此前也完全没有一丁点练武的底子,但她毕竟和萧潇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那副看似柔弱的骨架里,其实藏着极佳的柔韧性和领悟力。哪怕每天被杨劫练得眼泪汪汪,她的进境却堪称神速,隐隐已经摸到了这门顶级功法发力的门道。

  但今天的杨劫,明显没什么耐心指导下去。

  那股属于“无名神功”破局后的反噬,犹如附骨之疽。只要他的注意力稍微一涣散,那些来自大洋彼岸的谩骂声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脑子里。他盯着萧晨发力的姿势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开口纠正。只是有些烦躁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心紧锁。

  “今天先到这吧。”

  杨劫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你自己放松放松,收式。”

  萧晨愣了一下。平时姐夫教功,就算自己练得要吐了,他也不会提前喊停的。

  她抬眼看了看杨劫,发现他眼底那层浓重的青灰色和烦躁,想问什么,又乖乖咽了回去,听话地开始收式。

  就在这时——

  “滴——”

  别墅指纹锁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杨劫和萧晨同时望向屋里。通往后院的落地玻璃门被推开,一道明艳、却又带着惊人松弛感的身影,踩着清晨的阳光走了进来。

  萧潇回来了。

  哪怕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折磨了整整一晚,在看清她今天这身穿搭的瞬间,杨劫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艳的光芒——这女人的品味,简直绝了。

  谁能想到,基础的深棕色针织短袖,搭上一条纯白色的伞形半裙,竟然能被她穿出这种清冷又松弛的高级感?

  那件柔软贴身的深棕色针织衫,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堪称极品的优越肩线和傲人的胸前弧度。而下半身那条剪裁极佳的白色伞裙,在萧潇迈步走动时,裙摆随风带出一种灵动、优雅的弧度。

  明明全身上下都是最基础的单品,但组合在她的身上,却透着一种“老娘随便穿穿就能秒杀全场”的不费力的时髦感。更绝的是她脚上那双黑色的及膝高筒皮靴,皮靴的硬朗巧妙地平衡了针织衫与伞裙带来的柔美感,让她整个人在温婉中多了一丝不可侵犯的锋芒。

  她的肩上随意地挎着一个复古质感的麂皮手袋,这种讲究的穿搭小心机,简直好品到了极点。

  她没有刻意去凹任何造型,就这么单手插着风衣口袋,随意地站在落地窗前光影交错的地方看着院子里的两人。但就是这种未经雕琢的松弛状态,反而把她骨子里那股清冷、大气的女王气质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干净、高级、毫不费劲。

  “姐!”

  看到这幅画面,原本还在艰难收式的萧晨,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也顾不上什么大金刚神力了,满眼冒星星地迎了上去,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

  杨劫也自然地收起了架势,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朝落地窗前走去。玄妙的是,萧潇一出现,她身上那股强大的正宫气场,竟然硬生生地把杨劫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挤到了角落里,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怎么?”萧潇从容地迎上杨劫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未曾散去的疲惫,嘴角却还是勾起一抹带着些许骄傲的明媚笑意,“安菲尔德的国王,也被我这身看秀级别的私服惊艳到了?”

  “确实赢很大。”

  杨劫坦诚地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身搭配,建议以后直接焊在内娱时尚圈的标准线上,让他们按这个级别卷起来。”

  萧潇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她太了解杨劫了,今天这一眼扫过来,虽然话说得漂亮,但眼底那层疲惫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没当场点破他状态的不对劲,只是侧过身,朝落地窗外招了招手:

  “进来啊,站那干嘛。”

  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鸭舌帽压得很低,宽大的灰色卫衣几乎遮住半个身子,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她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站在萧潇身边,被衬得越发娇小。

  这就是Nico。

  线上,她是刀圈赫赫有名的女武神。直播间里操作凶得离谱,打团敢冲,开麦敢喷,玩梗敢飞。可线下的Nico,完全是另一种生物。

  她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捏着背包肩带,整个人僵硬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抬眼飞快地瞟了杨劫一下,又立刻把视线挪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你……你好。”

  杨劫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两秒:“这就是那个线上的女武神吗?”

  Nico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整个人往萧潇身后缩了缩。

  萧潇笑得肩膀微微一抖:“线下社恐,线上武神。别看她现在这样,等混熟了你就知道了,这嘴碎得比你还让人头疼。”

  Nico躲在萧潇身后,小声反驳:“我……我没有…”

  萧潇侧头斜了她一眼,Nico瞬间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乖得像鹌鹑。

  杨劫看着这副场景,嘴角勉强地向上扯了扯。

  好吧,这样子可以和萧晨凑一桌了。

  这一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似乎又被冲淡了一点。

  “行了,都进来吧。”萧潇侧身让出空间,自然地使唤起妹妹,“晨晨,去厨房弄点热乎的早餐吧,你姐夫这脸色难看得很,估计昨晚又没睡好。”

  开放式厨房里,萧晨正在洗菜。

  水流哗啦啦地冲过青菜叶子,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客厅里的谈话。家里并没有请阿姨,这几天杨劫被网暴折磨得状态极差,萧晨作为生活助理兼社交账号运营,几乎把整个别墅的后勤和网络上的高压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她切菜的动作微微停顿,眼眶又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这几天,最直面那些恶意的,其实是她。

  前几天杨劫刚搬进这套福姆比的豪宅,她按照常规的宣发节奏,在各大平台上发了几条诸如【新家第一天】、【国际比赛日的小假期】之类的生活分享。

  本来这只是为了巩固粉丝黏性的正常操作,可偏偏撞上了国家队丑陋的两连败。

  更要命的是,昨晚论坛上那个高三学生发了一篇字字泣血的小作文。

  萧晨看过那篇帖子,那个高中生是真的把姐夫当成了精神寄托,字里行间的绝望和不解,纯粹得让人心疼。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杂念的“纯粹”,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网的戾气。

  【同胞在受苦,他在享受人生。】

  【国家队输球你在别墅开趴?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让他滚出华夏足球!】

  萧晨几次想开精选评论,把这些恶毒的咒骂筛掉,但姐姐萧潇走之前严肃地叮嘱过

  “绝对不能控评,要让情绪先飞一会儿”。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脏水一盆接一盆地泼向杨劫。

  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后台私信时,她偷偷哭了好几次。

  她不明白,姐夫明明那么努力,明明做梦都想为国争光,为什么最后挨骂的会是他?

  听到客厅里传来杨劫压抑的苦笑声,萧晨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番茄切得更碎了一点,像是要把那些无处发泄的委屈全剁进砧板里。

  客厅里。

  萧潇自然地给Nico倒了杯温水,示意她在沙发角落坐下。

  Nico抱着杯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萧潇慢条斯理地坐到杨劫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平静地下了判断,“有点虚啊。”

  杨劫斜了她一眼:

  “你男人被网暴到失眠,你第一反应是说我虚?”

  “那不然呢?抱着你哭?”

  萧潇挑眉,语气淡定。看着杨劫眼底那层厚厚的疲惫,她收了玩笑,认真看向他,“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杨劫没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递给她。

  手机屏幕上,是他各大社交平台的后台。

  动态评论区、私信还在疯狂刷新,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黑,谁是粉,所有人都像杀红了眼,互相扣帽子谩骂。

  “你说我到底欠谁的?”

  杨劫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语气里满是憋屈的无奈感,“本来吧,国家队输球,我在英国这头只要低调点,当个缩头乌龟,不发声不回应,这波节奏最多闹个两三天,等球迷骂足协骂累了,自然也就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被逼疯的高三学生。 那篇小作文写得叫一个情真意切、绝望无助,硬生生把我给钉在了风口浪尖上!”

  杨劫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这种最纯粹的死忠粉,杀伤力简直堪比核武器。现在好了,全网都被他那句『杨劫为什么不回来救我们』给煽动了情绪,彻底暴走了。我想冷处理都做不到了,这特么就是现实版教科书级别的『一粉顶十黑』!”

  萧潇静静地听着。

  杨劫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递给她。

  手机屏幕上,是他的直播间后台。虽然直播早就关闭,但动态评论区、私信、弹幕回放还在疯狂刷新。房管封禁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快得几乎看不清。

  【国家队输球你在别墅开趴?】

  【杨劫别装死,出来说话!】

  【不回国家队就滚出中国足球!】

  【他就是怕背锅,不敢回来罢了。】

  【有一说一,他不回来也正常,回来被那帮废物拖累?】

  【楼上跪久了站不起来?国家利益大于一切懂不懂?】

  【足协不做人关杨劫屁事?】

  【洗地狗来了。】

  【杨劫粉丝真恶心。】

  【国家队烂成这样,他还有心情晒豪宅?】

  【你们骂他干嘛?足协当初不征召他的时候你们死哪去了?】

  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黑,谁是粉,谁是真球迷,谁是水军。

  所有人都在吵。

  所有人都像杀红了眼。

  萧潇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房管呢?”

  “封不过来。”杨劫声音有些疲惫,“开了关键词屏蔽也没用,他们换谐音,换缩写,换表情。有人骂我,有人替我说话,然后两边继续骂。到最后已经没人讨论足球了,全在互相扣帽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荒唐:

  “你说我到底欠谁的?”

  萧潇抬眼看他。杨劫坐直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低着头。

  “我又不是没想过为国争光。可我没在国内青训待过一天,没拿过他们一分钱补贴。等我真在外面自己踢出来了,他们开始摆谱了,拿什么『不服从管理』、『商业团队复杂』、『破坏团队氛围』这种破理由把我挡在门外。”

  “行,他们不让我去,我认。我也提前想过国家队一旦输球,我肯定会被拿出来说事。”

  杨劫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红血丝,“可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觉得恶心。”

  “而且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

  杨劫抬手盖住眼睛,声音有些发闷,那种强烈的烦躁感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连闭上眼睛,他们那些骂声、质问声都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转。我吃饭,他们骂我享受;我睡觉,他们骂我装死。连喘口气都像在对不起谁。”

  这话说得含糊。

  萧潇并不知道“无名神功”进阶后带来的后遗症。

  听到这话,她只当杨劫是被这几天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折磨得精神衰弱、陷入了极度的内耗。

  毕竟被几千万人这样指着鼻子无端谩骂,谁的精神防线都会崩溃。

  而杨劫,也不打算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重担既然是他这身霸道修为带来的反噬代价,那他这个当暴君的,自己一个人咬着牙死死扛住就行了,何必说出来让萧潇跟着白白担惊受怕。

  萧潇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了下来。她伸手,把他盖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沉稳地握在自己手心里。

  “烦就烦。委屈就委屈。”

  萧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不是神,凭什么不能难受?”

  杨劫怔了一下。

  “但你记住,国家队输球不是你的错。足协烂,也不是你的错。球迷需要发泄,不代表你就该站在那里当垃圾桶。”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那就先别看手机了。先吃饭,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挨骂。”

  沙发另一侧,一直把自己缩成一团的Nico,手指捏着杯子边缘,纠结了三秒钟,最终小声地憋出一句:

  “那个……确实。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情绪防线是最脆弱的,很容易就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影响到崩溃。”

  为了不显得突兀,她特意收起了那些只有打游戏才用的圈内黑话,只是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附和着萧潇。说完,她又赶紧把脑袋往杯子后面缩了缩。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杨劫看着她那副局促的模样,终于没忍住,难得地轻笑了一声。

  “和线上完全不一样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看着杨劫的情绪有所缓和,萧潇自然地调转了话题,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这场无解的舆论风暴中彻底拉出来。

  “行了,国内这些乌烟瘴气的舆论,我们就先按兵不动,让他们骂去,看足协能装死到什么时候。”

  萧潇放下水杯,气场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干练的女强人模式,“谈谈正事吧。我这趟专门带Nico过来,就是为了推进我们之前提过的那个计划——组建Dota战队。”

  听到组建战队,杨劫终于稍微坐直了身子。

  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Nico,在听到自己熟悉的电竞领域后,眼神也明显亮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畏缩。

  三人很快就战队的赛训体系、基地选址等初步构想交换了意见。

  “除了选手和赛训,”

  萧潇看着杨劫,笃定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这次回来,还帮你解决了一个核心的技术问题。你之前不是说,现在的顶尖战队都需要精准的数据分析支持吗?”

  “我找到了一个人。”

  萧潇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精准的商业直觉,“他叫陆新年,是一个开发工程师,目前正在进行人工智能数据分析方面的深度研究。我已经跟他碰过面谈妥了,他底子硬,并且同意以兼职的形式加入我们,专门为战队开发一套独家的数据分析模块。”

  听到“人工智能数据分析”和“陆新年”这个名字,杨劫的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注意力一旦被转移到这些具有极强建设性的商业版图上,脑海深处那些恼人的谩骂声,似乎也终于被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角落里。

  萧晨去厨房忙碌后,客厅里的气氛在谈到Dota2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劫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缩在沙发里的Nico。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不带寒暄的对谈。

  “Nico,既然萧潇把你带到我面前,说明你也准备好了。”

  杨劫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直接,“TI4的那场决赛……我看过录像。当时那种速推流的压抑,还有最后丢掉冠军的落寞,现在对你还有影响吗?”

  听到“TI4”这个词,原本局促不安的Nico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杯子。那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也是许多老牌电竞人的心结。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冷静的清亮,“那天之后的几个月,我确实觉得天塌了,甚至想过再也不碰这游戏。但后来我想通了,TI4的失利不是结束,而是告诉我,那种只靠天赋和直觉的打法走不远。现在的我,比那时候更渴望赢。”

  杨劫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孩已经把当年的挫败揉碎了,变成了骨子里的一种韧劲。

  “好。那我们谈谈组队。”杨劫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具侵略性,“在我眼里,选人有三个硬指标。第一,是热爱。这行很苦,没那股子疯劲儿撑不住。”

  “第二,热爱这种东西,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迟早会燃烧殆尽。”

  杨劫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谈论他自己职业球员的操守,“所以,当热爱燃尽、陷入低谷的时候,我需要我的队员有足够的职业精神去填补那段真空期。不管输赢,每天的训练和自律必须像机器一样精准。”

  Nico抿了抿嘴,认真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投资人把“职业精神”放在“天赋”之上,且刨析得如此透彻。

  “第三,是战术分工。”

  杨劫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现在的版本,节奏太快。我需要的三号位或者四号位里,必须有一个具备顶级的指挥能力,能把前期的节奏死死掐住。而你,Nico,你作为中单的任务只有一个——在队友帮你撑起的前中期空间里,平稳过渡,然后在后期接管比赛,把对面彻底终结。”

  Nico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原本以为杨劫只是一个纯粹的“金主”或者只会玩几把游戏的业余粉丝,没想到这个在英超呼风唤雨的暴君,对Dota2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甚至将职业足球的建队逻辑完美地平移到了电竞上。

  这种被内行理解的感觉,让她彻底放下了社恐的伪装。

  “你说得对,现在的中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去带节奏,必须有一个大脑来帮我分担指挥压力,我才能把所有的操作都放在对线和收割上。”

  Nico的声音大了一些,语气里满是兴奋。

  “除了刚才说的三点,我们在赛训体系上,还要再加两道保险。”

  杨劫竖起第四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Nico:“第四,教练的人选。我不管他以前资历有多老、拿过多少冠军,只要来了我的战队,他就必须是个自律、每天跟你们一样高强度打天梯的人。我绝不允许我的战队里出现那种只会靠看录像做『颅内训练』、连当前『版本之子』的强度都没亲手测试过的云玩家教练。”

  “太对了!”Nico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现在很多老教练根本不打路人局,全凭以往的经验做BP(阵容禁用与挑选),有时候选出来的阵容简直逆天,选手打得再好也翻不了盘!教练必须保持手热,这点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

  “最后,第五点,也是国内目前绝大多数电竞战队都缺乏的一块拼图。”

  杨劫收回手,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里,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顶级职业赛场的冷峻:

  “配备专业、全职的心理咨询师。Dota2这种高强度的竞技,不仅是拼操作,更是拼心态。很多年轻选手在线上猛得像老虎,一到TI这种线下顶级大赛的隔音棚里,被几万人一盯,手抖得连跳刀都按不出来。我们必须有专业的人,时刻监控、调整他们的心理状态。”

  说到这里,杨劫敏锐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而且,这个心理咨询师,最好是个有魅力的大美女。最好是那种气场强大、懂心理学,又能温柔地提供情绪价值的极品御姐。”

  他看着微微愣住的Nico,直白地刨析着那帮年轻人的心理:

  “你要知道,一群血气方刚、天天关在基地里对着电脑爆粗口的小子,长期处于极度的高压下,心理是容易扭曲和暴躁的。队伍里要是没个漂亮温柔的姐姐镇场子,给他们做专业的心理疏导和情绪安抚,这帮崽子迟早得憋出问题来。懂我的意思吧?要那种能一眼把他们看穿,又能用女性的柔和技巧把他们那点狂躁巧妙地化解掉的狠角色。”

  坐在旁边的萧潇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精准地在桌子底下踢了杨劫一脚,语气似笑非笑:

  “这个美女到底是去干嘛的?说清楚!”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杨劫厚脸皮地承受了这一脚,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这帮年轻人的荷尔蒙和压力问题。”

  听着两人日常的斗嘴,Nico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其实,她和杨劫认识得不算晚。

  以前三人在网上经常一起开黑打路人局,甚至在TI4那场让她跌入谷底的惨痛失利后,杨劫也曾在语音里用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方式安慰过她。

  但在苏雨君原本的潜意识里,足球运动员嘛,大多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肌肉男,靠着变态的身体素质在草皮上碾压对手就行了。

  她一直以为,杨劫搞电竞战队,不过是顶级球星闲极无聊的“金主游戏”,或者仅仅是个重度游戏迷的一时兴起。

  因为在此之前,两人从未像今天这样,就赛训和建队进行过如此深入的交谈。

  直到此刻。

  听着他精准地刨析战队构建的核心要素——从天赋的消耗到职业精神的填补,从战术指挥的分配到教练必须保持手热的自律,甚至连电竞圈匮乏的心理干预机制,他都能以职业体育的宏大视角,完美且毒辣地降维平移过来。

  Nico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杨劫。

  这个十九岁就能在英超大杀四方的男人,绝不只是一台只懂进球的暴力机器。他的脑子里,有着缜密的建队逻辑、可怕的宏观视野,以及洞悉人性的敏锐。

  这种被专业的内行深深理解、且能提供绝对后勤保障的感觉,让Nico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社恐的伪装和对未来的顾虑。

  “光说不练假把式。”杨劫站起身,指了指楼上书房那两台顶配的电脑,“晨晨做饭还得一会儿。走,上楼开两把。让我近距离看看,你这位『女武神』现在的中单接管能力,还有当年的几成火候。”

  “来就来!劫哥,一会儿你可别被我的操作吓到粉炮车。”Nico也彻底来了劲,那一丝社恐的影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线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武神。

  三人快步上楼。

  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很快在豪宅里响成一片,先前那种被全网唾骂的压抑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纯粹的游戏热爱和对未来战队的勃勃野心,彻底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