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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113章-第114章

绿草茵茵 · 佚名 · 5,585 字

  113

  哨声响起的瞬间,场上的利物浦球员们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瘫倒在泥泞的草皮上。莫雷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埃姆雷·詹双手撑着膝盖,连腰都直不起来。米尼奥莱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安菲尔德的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但相比于前六十分钟那种统治级的狂热,这阵欢呼声里明显夹杂着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

  VIP包厢里,马克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帝保佑,这最后二十分钟踢得简直像是一场噩梦。好在我们还是赢了。”

  老约翰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赢是赢了,但这半场球,踢得真不像是一支能拿冠军的队伍。”

  球场上。

  替补席上的球员们纷纷冲入雨中去拥抱疲惫的队友。披着大衣的杨劫也走了出来,挨个与走下场的队友击掌致意。

  但克洛普却没有参与这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他面无表情地走入球场。他没有像以往赢球后那样,在Kop看台前上演充满激情的农夫三拳;也没有给那些累倒在地的球员送上温暖的熊抱。他只是阴沉着脸,与对方的主教练敷衍地握了握手,然后挨个拍了拍利物浦球员的肩膀,用一种极其压抑、严厉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回更衣室去。”克洛普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雨幕中却显得异常冰冷,“马上。”

  队长亨德森敏锐地察觉到了主教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

  他原本因为赢球而稍微放松的脸颊瞬间紧绷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拽起地上的埃姆雷·詹,催促着队友们快速离开球场。

  杨劫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看着面沉如水的克洛普大步流星地走过,他拉紧了领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非常清楚那个德国老头在气什么。虽然记分牌上写着属于利物浦的胜利,虽然他们即将带着九连胜的傲人战绩进入国际比赛日的休赛期。但在克洛普眼里,这场比赛的最后三十分钟,他们输掉了比三分更重要的东西。

  精神的懈怠,是王朝崩塌的第一道裂缝。

  而今晚安菲尔德的更衣室里,注定将迎来一场比室外更加猛烈的暴风雨。克洛普绝不会允许这支被他寄予厚望的球队,带着这种“小富即安”的平庸心态,去迎接接下来更加残酷的漫长赛季。

  安菲尔德的主队更衣室里,虽然拿下了三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

  克洛普推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向正在解鞋带的杨劫时,那张布满大胡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极其温暖的“慈父”笑容。

  “杨,干得漂亮,你今天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克洛普走过去,用力揉了揉杨劫的头发,目光里透着毫无保留的赞赏和心疼,“从赛季开始到现在,你几乎没缺席过任何一场恶战。作为球队唯一没有轮休过的主力,你这根弦绷得太紧、太久了,是时候彻底放松一下了。现在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立刻离开球场,去享受你的假期。这是强制放假!接下来的两周,我不想在梅尔伍德基地看到你的影子,明白吗?”

  杨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正襟危坐、大汗淋漓的队友们,识趣地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背包,走出了更衣室。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瞬间,克洛普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个在场下护犊子的慈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绿茵场上要求极致的“重金属暴君”。

  “现在,拯救你们的超级英雄下班了。”

  克洛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犹如鹰隼般极其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我知道,连续三周的魔鬼赛程让你们双腿灌铅,你们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作为主教练,我完全理解你们身体上的疲惫和痛苦!”

  克洛普停顿了一下,突然拔高了音量,震得更衣室里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但是!只要你们还穿戴着这身球衣站在这片绿茵场上,只要裁判的终场哨还没吹响,你们就必须给我拼尽一切去为了胜利奔跑!保持住利物浦应有的水准!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最后这三十分钟,我们的中场到底在踢什么狗屎?!”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克洛普大步走到战术板前,猛地一巴掌拍在上面,震得白板笔都掉了下来:

  “那是体能问题吗?不!那是你们在精神上松懈了!你们以为领先两个球,比赛就结束了?你们以为丢掉那该死的拼搏精神,也能舒舒服服地熬到比赛结束?!”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中场的三人组:“乔(阿伦)、埃姆雷(詹)、乔丹(亨德森)!你们三个今天组成了我们的中场脊梁,但下半场杨下场后,这条脊梁直接软成了面条!”

  “Can!”克洛普指着坐在那里的德国同胞,毫不留情地开炮,“你以为你在踢什么?散步联赛吗?!你拿球后的那种漫不经心是怎么回事?对手一上身体,你就把球弄丢!那不是因为你跑不动,是因为你的脑子停转了,你觉得随便踢踢就能赢!乔丹在场上冲着你怒吼、教训你的时候,如果那是我的话,我恨不得从场边冲上去踢你的屁股!”

  埃姆雷·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下半场他确实有些托大,处理球极其随意,在场上被队长亨德森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此刻在更衣室更是无地自容。

  “还有你,乔(阿伦)!”克洛普转过头,盯着这位威尔士中场,“你的向前传球键是被扣掉了吗?拿到球以后,一停,二看,三思考!等你大脑转过弯来,西布朗的防守队员已经把鞋钉怼到你脸上了!只能再安全地回传给中后卫!我们的重金属足球去哪了?!我要求的一脚出球、快速向前去哪了?!”

  克洛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满头大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队长亨德森。

  “乔丹,我很欣赏你的拼劲。”

  克洛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你在场上疯狂地奔跑,去给他们擦屁股,去教训那些态度散漫的家伙,这很好,这是队长该做的。但是,只有一个乔丹·亨德森在拼命是不够的!”

  “你们是集体患上了『杨劫依赖症』吗?!”克洛普的咆哮声在更衣室里回荡,“杨在场上的时候,你们知道前面有个能扛住所有防守、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怪物,所以你们的传球怎么传都有理!可是他一下场,你们就不会踢球了吗?!一遇到高位压迫,就成了被抢了糖果的惊弓之鸟!”

  发泄完对中场和精神松懈的怒火,克洛普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长凳角落、疲态尽显的库蒂尼奥身上。

  “菲利佩。”克洛普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替补上去是去掌控节奏的。但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每次球到了你脚下,就像沾了强力胶一样?你在中场原地转圈,拖沓的盘带让我们的反击机会硬生生被浪费掉!”

  被主教练当众点名批评,库蒂尼奥的眼眶瞬间憋红了。

  他心里觉得极其委屈。

  这赛季他几乎场场首发,体能早就到达了极其危险的红线。

  今天本以为能轮休,结果下半场局势失控又被仓促换上去救火。他不是想粘球,而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体能的极致透支让他的动作彻底变形,根本做不到平时那种轻灵的一脚出球。

  “Boss I play too much legs heavy very tired” 库蒂尼奥急切地想要解释。

  但他那带着浓重巴西口音、极其磕巴的散装英语,在这个时候显得极其苍白。

  他急得手口并用,下意识地蹦出了几句葡萄牙语:“Mi cuerpo n?o aguento mais(我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听着这不知所云的拉美语系,克洛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语言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习惯了战术指令被绝对清晰地执行,而库蒂尼奥这种磕磕巴巴的解释,在暴君状态下的克洛普听来,就像是在推卸责任。

  “Speak English, Phil!(讲英语,菲利佩!)”

  克洛普的声音猛地拔高,“我听不懂你在嘟囔什么!我只看到你在场上拖慢了全队的节奏!”

  库蒂尼奥僵住了。这种语言上的无法沟通、以及生理极限被无视的委屈,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他死死攥着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和绝望,最终只能低下头,把所有的解释都咽回肚子里。

  看着库蒂尼奥那煞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双腿,克洛普那原本满腔的怒火,突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也是从球员时代过来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库蒂尼奥是真的透支到了极点?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克洛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那双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库蒂尼奥的肩膀。暴君的戾气渐渐散去,那个严厉却充满人情味的大家长又回来了。

  “我知道你很累,菲利佩。乔丹,我也知道你跑得快要吐了。”

  克洛普的声音放缓了,但语气依然发人深省,“但我今天发火,是因为利物浦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的王朝,就绝对不能只靠一个人来CARRY全场,更不能允许精神上的自满与松懈!”

  他转过身,看着全队,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都习惯了杨劫的存在。但他是个十九岁的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台永远不会受伤、不会疲惫的机器。如果哪天他不在,或者被对手彻底盯死,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球门被攻破吗?一支伟大的球队,绝不是把命运完全交给一个人。而是当那个人累了的时候,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能站出来接管比赛!”

  克洛普走到更衣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头留下了最后一道极其冷酷的指令。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关于假期的美好幻想吧。对于你们在最后三十分钟里表现出的精神松懈,这是唯一的代价。除了有国家队比赛任务的人,其他人,接下来没有假期!全部留在梅尔伍德继续集训!我要在这两周里,把你们脑子里那些散漫的毒瘤彻底挖掉,让我看到一支真正的、没有杨劫也能把对手生吞活剥的红军士兵!”

  “解散!”

  114

  洗过热水澡后,杨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乘坐内部电梯来到了球场顶层的专属豪华包厢。

  推开门,包厢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老威廉是个知趣的绅士,看到杨劫进来,他笑着上前给了这位安菲尔德的新王一个拥抱,毫不吝啬地赞美了几句他那记不可思议的“牛尾巴”,便借口还有事,非常得体地先行告辞了,把空间留给了杨劫和他的家人朋友们。

  “感觉怎么样?我这儿的视野和香槟,还算配得上这场胜利吧?”

  杨劫笑着走向吧台,顺手拉开抽屉,拿出了几张印着烫金边缘的顶级VIP赠票,递给马克,“这是下一场主场比赛的包厢赠票。反正俱乐部每场都会给我免费留名额,我也没别人可以邀请,你们下周继续来坐坐?”

  马克看了一眼那几张千金难求的球票,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杨劫的手推了回去。

  “谢了,兄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马克咧开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但下周,我和我爸还是决定回到下面去。把这些票留给那些需要被安菲尔德震撼的赞助商或者大人物吧。至于我们……我们得回去淋雨了。”

  杨劫微微一愣,把票收了回去,有些疑惑地笑了笑:

  “怎么?是包厢里哪里待得不习惯吗?”

  “不不不,杨,你千万别误会。”

  老约翰连忙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防爆玻璃前,看着下方正在慢慢退场的红色人潮,“老实说,这地方简直像天堂一样完美。舒服的沙发、恒温的空气、无可挑剔的香槟,在这里看球的体验绝对是顶级的,舒服得让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约翰转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带着利物浦老工人阶级特有的质朴与固执:

  “但刚才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聊了聊。我们发现,这包厢好是好,但对于我们来说,总觉得看球的时候少了一股味儿。”

  “是的,兄弟。”

  马克走到父亲身边,看着外面开始漫天飘洒的细雨,语气里透着一股老派球迷的浪漫,“在这儿,我们就像是坐在剧院里『欣赏』一场华丽的演出,视觉享受拉满了。但在Kop看台,我们是在和球队一起『战斗』。”

  马克喝了一口杯里的香槟,感慨地笑了笑:

  “当你打进那个漂亮的牛尾巴进球时,我们在包厢里开心得跳了起来。但那一刻,我们突然无比遗憾不能像以前那样,站在看台的台阶上,和几万个兄弟一起肆无忌惮地狂笑、战吼、互相泼洒啤酒。我们怀念被旁边那个满身酒气的胖大叔勒住脖子大喊大叫的感觉,怀念那种几万人同一个心跳、一起把嗓子喊出血丝的共鸣。那是我们骨子里的东西。”

  “甚至还有那些兑了水的黑啤,以及球场外面那些死贵又软塌塌的炸鱼薯条。”

  马克自嘲地耸了耸肩,眼底却闪烁着炽热的光,“明明我们以前每个周末都在骂它们难吃,但刚才坐在这里吃着顶级的黑松露塔时,我们居然都在疯狂地想念那股廉价的油炸味。包厢的体验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但我们这群泥腿子……还是更喜欢和Kop们挤在一起的感觉。”

  这番话极其真诚。他们热爱并感激包厢的完美体验,但体验过后,他们更加确认,自己的灵魂和仪式感永远属于那片会在风雨中摇晃的粗糙看台。

  杨劫彻底听懂了,他由衷地笑了起来,将球票放回了抽屉里:

  “好吧,尊重你们的传统。”

  寒暄过后,马克一家——除了还在用眼神依依不舍地“锁定”着萧晨的莉莉——也识趣地准备离开,把最后的时光留给杨劫和萧潇。

  包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渐暗下去的暮色。

  萧潇走到杨劫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翻起的衣领。她的眼底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隐隐的眷恋。

  “我要回国了。”

  萧潇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本来前天就该走的,为了看你这场球,国内的通告已经积压成山了。经纪人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实在拖不下去了。”

  杨劫微微一怔,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萧潇正在替他理衣领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很想把她留在这个属于他的城市,但他也很清楚,他的女孩有着自己同样耀眼的世界和事业。

  “我送你。”杨劫轻声说。

  “不用啦,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萧潇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终于摆脱了莉莉“魔爪”的妹妹萧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半开玩笑地叮嘱道:

  “晨晨就先托付给你了。你平时多帮我照看着点,她性格太软了,别让她被这边的『洋垃圾』给围猎了。”

  “放心吧,在利物浦,没人能欺负她。”杨劫郑重地承诺。

  萧潇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杨劫一眼,转身带着萧晨准备离开。

  杨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豪华包厢里,看着窗外已经完全融入夜色的安菲尔德球场。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萧潇身上的红茶香气,以及马克一家留下的纯粹与热烈。属于比赛日的喧嚣已经彻底褪去,留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孤单的抒情诗意。

  他低头看了看那排舒适的航空级观赛椅,又看了看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顶级年份香槟,一种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惆怅涌上心头。

  “得亏这包厢是俱乐部免费送我的特权,没花我一分钱…”杨劫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豪华空间无奈地撇了撇嘴,喃喃自语道,“这下倒好,连白送的票都没人要,以后这地方估计只能用来放杂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