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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第53章

绿草茵茵 · 佚名 · 2,527 字

  时间: 2014年5月11日,下午4点50分。 地点: 安菲尔德球场。

  终场哨声如同利刃,切断了安菲尔德上空紧绷了整整90分钟的弦。

  五万四千名球迷,二十二名球员,教练组,甚至安保人员,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静默。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现场的大屏幕,几万只耳朵紧贴着便携式收音机。

  那是来自伦敦斯坦福桥的消息。

  切尔西 1-1 曼城。 比赛已经进入了伤停补时第93分钟。

  积分榜上,利物浦现在与曼城同分。如果切尔西绝杀,冠军将属于利物浦(曼城净胜球优势巨大,利物浦必须指望曼城不胜)。

  空气凝固了,只有心跳声如雷鸣般在安菲尔德上空回荡。

  突然,看台的一角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这哀嚎像瘟疫一样瞬间扩散,变成了数万人整齐划一的、绝望的叹息。

  大屏幕上的比分跳动了。 切尔西 1-2 曼城。 第94分钟,阿奎罗绝杀。

  杨劫看着大屏幕上曼城球员疯狂庆祝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他做到了极致,却依然输给了命运。

  杨劫站在中圈,双手叉腰,脸色木然。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回放着那场对阵切尔西的平局。

  那一晚,他魂不守舍,他脚软无力,他错失了一个必进球。 “如果那场赢了……如果我哪怕多进一个…”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赢下了所有的硬仗,他在双红会封神,他在古迪逊公园撒野,但唯独那一场的迷失,可能要让他,让杰拉德,让这座城市,付出整个赛季的代价。

  他的脑海里,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循环着那个对阵切尔西的雨夜。那个因为私情而魂不守舍的自己,那个脚软无力的射门,那个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跑位。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杨劫回头,看到了史蒂文·杰拉德。

  这位红军队魂站得笔直,像一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虽然眼角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但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的火焰。

  “别看了,杨。”杰拉德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抬起头来。”

  “队长,我…”杨劫喉咙发干。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杰拉德打断了他,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曾经伤痕累累、如今却充满力量的右腿——那是杨劫带给他的新生。

  杰拉德环视着这座球场,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走,我也不会退役。只要这双腿还能跑,只要你还在…”

  他看着杨劫,眼神灼热:“我就有信心,把失去的都拿回来。明年,我们再来过。”

  杨劫看着杰拉德那坚毅的脸庞,心中的死灰似乎被重新点燃了一丝火星。 是的,这支球队没有死。有他,还有重获新生的杰拉德。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KOP看台突然响起了歌声。 起初很微弱,带着哭腔,但很快,这歌声变得嘹亮、雄浑,震彻云霄。

  “When you walk through a storm, hold your head up high”

  没有人退场。球迷们含着热泪,高举着围巾。

  紧接着,歌声变了,变成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名字,如雷霆般滚过球场:

  “YANG! YANG! YANG!”

  一面巨大的TIFO(巨型横幅)在KOP看台缓缓升起。画面上,是一轮在废墟中冉冉升起的红色烈阳,而那烈阳的中心,正是杨劫那个张开双臂、睥睨天下的背影。

  他们输了冠军,但他们赢得了未来。 杨劫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些流着泪却依然为他呐喊的面孔。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烈火更炽热的决心。

  ……

  更衣室。

  这不仅仅是赛季的结束,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布伦丹·罗杰斯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更衣室中央。他看着这群弟子,眼中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小伙子们,这是我执教过最棒的一个赛季。虽然我们没有拿到奖杯,但我们踢出了最漂亮的足球。”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劫身上停留了许久。 “我要走了。这支球队,以后交给你们了。” 没有过多的煽情,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而决绝。

  他知道,他无法驾驭这辆失控的战车,离开是他最后的体面。

  角落里,路易斯·苏亚雷斯正在收拾他的柜子。他把一双磨损的球鞋递给杨劫。

  “我要去巴塞罗那了,去找梅利。”苏亚雷斯咧嘴一笑,露出那标志性的兔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舍,“杨,英超太小了。以后在欧冠见。”

  杨劫接过球鞋,也不言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核解体,主帅离任。 这支只存在了一个赛季的、疯狂的、充满遗憾美学的“罗杰斯红军”,在这一天,正式解散。

  ……

  深夜,公寓。

  杨劫推开门。

  没有那盏为他留着的暖灯,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那个穿着大T恤跑过来喊“回来啦”的女孩。 屋子里黑得像个坟墓,冷得像个冰窖。

  萧潇已经消失快一个月了。 她走得那么决绝,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属于她的发丝都没留下。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极淡的、属于她的沐浴露香味,杨劫甚至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杨劫没有开灯。他像个幽灵一样,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走到了茶几旁。

  那张便签纸,依然静静地压在粉色的猫耳耳机下。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地抽出了那张纸。借着月光,那行娟秀的字迹刺入眼帘。

  “杨劫,我走了。 冰箱里还有腌好的牛排,你饿了就拿出来煎一下。如果我们不会再见,祝你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杨劫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他冷静地放下纸条,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冷冻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盒腌制好的牛排,每一盒上都贴着便签,写着煎制的时间和火候。 字迹工整。

  “呵…” 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杨劫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极度压抑的冷笑。

  他关上冰箱门,力道大得让整个冰箱都震颤了一下。

  他走回客厅,颓然地倒在那张他们曾经无数次缠绵的沙发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冷静下来复盘这一切,理智告诉他,萧潇没有撒谎。

  那个视频里的绝望,她回来后的反常,一切都指向那个残酷的真相——也许她真的是被设计的,她是受害者。

  但是。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视频里她跪在那个肥猪身下吞吐的画面,那个她被迫承欢的姿态,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想恨她,恨她的隐瞒,恨她的不洁。

  他又想恨自己,恨自己的保护不力,恨自己那一晚的残暴羞辱。

  这种极度的矛盾,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他的神经。 他拥有了安菲尔德的王座,他拥有了千万身价,他站在了英超的顶峰。

  但他回到家,面对的只有这一室的清冷,和那几块舍不得吃的牛排。

  在无边的黑暗里,这个刚刚被世界加冕的新王,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空荡荡的,粉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