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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节

第69章 爱是常觉亏欠

东莞爱情故事 · sdp2151126 · 3,432 字

  的士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夏芸付了车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单元门洞,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楼道灯今年刚换了声控的,她走一段就亮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之后便又暗下去。

  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跟着她,也不着急追,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白色的阔腿裤随着她上楼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身收得极为好看。

  恍惚间,我又想起第一次跟着她回家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雅韵轩一个普通的小服务员,而我则是个刚从桥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那天她把我捡回来,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我则拎着自己那个破水桶跟在她身后,心里尽是忐忑与茫然。

  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故事,更想不到这个敢爱敢恨的湘妹子会跟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走神间,我忽然注意到前面夏芸上楼的动作有些不对劲,每一步都是先用力抓紧楼梯扶手,再快速移动左腿带动身体,就好像右腿不敢着地似的。

  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裤管下面竟隐约透出一抹殷红。

  “芸芸!”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

  夏芸甩开我的手,继续闷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知道以她的个性决计问不出什么,干脆蹲下来直接伸手去撩她裤腿。她惊叫一声,抬脚就想踢我,被我眼疾手快握住脚踝。

  裤管被小心翼翼的拉上去,我这才看到她白净的小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殷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大概是她刚才在车上踹我的那几脚用力过猛,这才把伤口挣裂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抽抽的疼。

  “怎么弄的?”我问她。

  她用力往回抽腿:“你管得着吗?看完没?松手,别挡着我上楼。”

  我哪可能听她的。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我下来!”夏芸吓了一跳,像条上了岸渴水的鱼般在我怀里拼命扭动挣扎,一边用手包砸我,双腿还在不停乱蹬,“张闯!你混蛋,放我下来啊!”

  恰好我脚刚抬起,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乱挣,差点连人带她一起滚下楼梯。这下我也急了,腾出一只手,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老实点!你还真跟年猪一样啊?”

  夏芸尖叫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张闯!你!你混蛋!”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好歹不再乱动,只是把头侧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骂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她继续往上爬。她比记忆里轻了不少,这一个多月她在外面奔波,大概也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走到家门口,我冲她努努嘴:“钥匙,开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开。”

  我不说话,就那样跟她互瞪了一分多钟。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上铺着我俩一起买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水和几本杂志。我那间小卧室门开着,几件衣服挂在窗外的防盗栏上,随夜风轻轻摆荡。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一样。

  把她放在沙发上,我从电视柜底下翻出药箱,又蹲下来伸手去够她的腿。

  “你干嘛!”

  “别动。”

  我把她裤腿往上卷起,将被血洇红了的旧绷带小心揭开。伤口大约有一拃来长,在小腿外侧,挺深的,边缘已经结痂,只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让中间的嫩肉又裂开了,正往外渗着血珠。

  “这是怎么弄的?”我一边用棉签蘸碘伏给她消毒,一边问。

  她嘶了一声,咬着牙,斜靠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句:“在青沙的时候,被人追着……不小心划到的。”

  我知道她去青沙是为了躲林叔,同时也向程子言求救。不由在心里把大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狗日的不靠谱的玩意,夏芸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跟我说没什么事?!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心疼的问道。

  如果早知道她腿受了伤,我刚才绝不会那样没轻没重的逗她。

  “说了又怎样?反正还不是……”

  “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实在听不清楚,连着追问了几次,她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我没办法,只好微微一叹,低下头仔细地给她上药、换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打了个结,用手指压了压边缘,确保不会蹭到伤口。全程她都闭着眼睛,没再多吭一声,由着我摆弄。

  做完这些,我刚刚松一口气,抬眼却发现夏芸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我顿时慌了,连忙凑近去问:“怎么了芸宝,是不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夏芸紧紧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不看我,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沙发上洇开一朵朵湿痕。

  我心疼得不行,手忙脚乱的扯了两张纸巾想帮她擦擦,结果刚碰到脸颊便被她一把打开。

  “你欺负人。”

  她用红肿的眼睛瞪着我,抽抽搭搭地说。

  “我哪有……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不说还好,一听我这样说,夏芸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就是欺负人!”她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你们都欺负我……你欺负我,燕菲菲也欺负我,林国栋也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混着鼻涕糊成一团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张着嘴放声大哭。

  我从未见过夏芸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倔强的、尖锐的、不肯低头的。她爱的热烈,恨的分明,哪怕上次被我伤透了心,也只是含着眼泪毅然决然地掰断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情绪崩溃的小孩子,那样的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揽住她,“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继续哭,温热的泪水很快将我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哭了不知多久,她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吸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吗?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我连忙抓住机会安慰道。

  “……可是你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她沉默几秒才回道。

  “……什么?”

  我愣了下,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脸就在我肩窝里埋着,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是我男友,可是你进去不是因为我。你出来,也不是因为我……所以你跟燕菲菲才是真正的一对,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罢了……”

  “不是的!”我急了,连忙搂紧她,“芸宝,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燕菲菲真的很好,而我……我除了年龄,没有一样比得过她。没她有钱,没她有本事,没她身材好……”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甚至、甚至做不到像她对你那么好……”

  眼泪再次涌出来,一滴滴落在我早已湿透的衣襟。她张着嘴,哭的抽抽噎噎,声音时断时续:

  “你不知道我刚从青沙回来,看到燕菲菲那个样子,躺在医院里……”

  “我做不到……如果是我的话,我真的做不到……你走吧,去找你的燕姐,你们、你们才应该是一对……呜呜呜……”

  最后这几个字她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低下头,把她的脑袋从我肩窝里捞出来用手捧住。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泪同鼻涕混在一起,把眼线与唇膏涂的花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我看着她,终于明白那些冷淡和尖锐的来源。这个傻姑娘,她还爱我,只是自卑于不能做到像燕姐那样对我。

  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我,明明她也拼尽了全力来救我,包括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错。

  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她究竟在自卑些什么,直到后来无意间在网上听到有人讲,说:“爱是常觉亏欠。”

  那时我真有被这句话惊艳到,短短六个字便已道尽这世上所有爱恋真心。

  我身边两位绝艳的女子无不是这样,总觉对我付出不够,总想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至我的面前。可是说到底,我张闯又何德何能,竟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位相濡以沫的真心爱人?

  于是我捧着她的脸蛋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便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在她唇边轻啄一口。她起先还挣扎着骂我,说我又欺负人,后来被我亲恼了便一口反咬上来。我痛叫一声,感觉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了,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紧紧搂着她,任由她尽情发泄。

  过了许久,终于她松了口,哭声也渐渐变成小小的抽噎。

  “好点没?”我问。

  “……嗯。”

  “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我柔声道,“想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但抱着我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只好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边上,听着墙上老式的挂钟嘀嗒作响。

  “……痛不痛?”

  她抬头看眼我唇角的血迹,努力板着脸问我。

  “你说呢?”

  我伸舌头舔了下,痛的嘶了一声。

  “……活该,滚去擦药。”

  “我不。”我又厚着脸皮,贱兮兮地,“你给呼呼。”

  “王八蛋,还给你呼,我咬死你信吗?”夏芸冲我呲了呲她的小虎牙。

  “那你咬。”

  我把嘴巴再次送上去,凑到她面前。距离一下子拉近,她的呼吸吹拂在我口鼻间,温热的,馨香的。她眼神慌乱地闪动了几下,想推开我,手抬起来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我的脖颈,美眸半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