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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节

第1节 蜘蛛女王(上)

东莞爱情故事 · sdp2151126 · 2,560 字

  目送张闯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燕菲菲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虽然她在张闯视线投过来时表现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但实际上之后到底要怎么办,她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然后,三天过去了。

  警方只派了两个小警察找自己了解过几次情况,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张闯平时在公司表现如何,有没有发现他有违法犯罪的迹象,他和那些服务员的关系是否正常等等。燕菲菲一一答了,语气平静,神色如常,就好像她真的是个局外之人一般。

  送走警察后,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汤,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张闯真的听了她的,没有交代任何情况。

  她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欣慰的是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没有在警方的压力下把自己供出来。

  不是滋味的是……她宁愿他辜负。

  如果他把一切都推到她的头上,她反而会好受一些。至少那样,她就不用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愧疚,不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想着他此时在里面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她那个傻弟弟哟,居然真的相信在东莞这样的地方,会有一个女人无条件地对他好,不求回报,不计得失。

  真的是……太天真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澄澈的茶汤已经凉透,含进嘴里只有苦涩的味道。

  ……

  时间拨回到那天晚上。

  从酒楼出来后,燕菲菲一路惴惴不安地跟着林国栋上了车。坐在奔驰车高档的真皮后座上,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美眸微垂,看似面如平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内心翻涌着无数猜测。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他到底要怎样处理张闯?

  还有没有机会挽回局面?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她心里爬来爬去,但她不敢问。跟了林国栋这么多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持沉默。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莲花别墅区,穿过一排排高大的棕榈树停在他家门前。直到司机离去,大门在身后关上,林国栋板了一路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些事情是决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即便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司机也不行。

  他走到茶几前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燕菲菲看着男人悠然自得的神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等他开口。

  林国栋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梗,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目光从容。

  “吓到了?”

  “……有点。”

  燕菲菲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林国栋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招了招手:“怕什么,过来坐。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燕菲菲挪动脚步,在男人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抽一张纸巾擦去洒落桌面的茶水,然后继续沉默。

  林国栋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我就说那小子是对你动了真心,你还不信……事实证明,你看人的眼光还是稍微差些。”

  “我这点微末伎俩都是跟你学的,差些也不奇怪。”

  燕菲菲勉强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道。

  “动心,动心好啊!痴情种子,呵呵。”林国栋也笑,眯着眼睛抿口茶,道,“明天你找几个小妹去警局报个案,找个由头把那小子送进去。警方那边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这边一报案,他们立马就会立案抓人。”

  报警?抓人?

  燕菲菲愣了下。干这行最忌讳就是跟警察打交道。林国栋在警局有关系不假,可警察上门会极大影响会所的形象,以后哪个客人来他们这玩都得掂量掂量。

  林国栋这人向来利字当头。如果只是想收拾张闯,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除非……

  这生意,他不打算干了。

  想到数年前的那件事,燕菲菲心渐渐沉了下去。

  林国栋不知她内心想法,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继续道:“你这几年把公司管得不错,咱们挣了不少钱。不过树大招风,最近上面传出些对我不利的消息,我那个女婿也一直建议我尽快抽身,趁着今年行情不好赶紧把摊子收了。”

  “刚好现在有阿闯这么个人,我就琢磨着,这也是个机会。”

  “你记得掌握好火候。先开始别放硬货,免得他受了刺激,提前反水把咱们咬出来。等他进了看守所,断了外界的联系再慢慢把证据补全,最后找几个人在里面动手让他永远闭嘴,这事就算成了。”

  果然是这样。

  其实从一开始,林国栋说要开会所的时候燕菲菲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快到她来不及给自己的闯弟弟布置任何的后路。

  永远……闭嘴。

  是……自己害了他。

  燕菲菲脸色发白,瞳孔止不住地颤动。她不敢让林国栋看出来,只能垂下眸子,轻声道:

  “……我晓得的。”

  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一个死人头上,这办法听起来真的很离谱。

  在东莞,包括警方在内,谁不知道雅韵轩的老板是大名鼎鼎的林叔林国栋?谁会相信这么大一摊生意是个不到二十一岁的少年人撑起来的?

  但信与不信没有那么重要。警方要的只是雅韵轩垮台,“首恶”伏诛。如此,政府得了政绩民声,她和林国栋拿着钱上岸,皆大欢喜。

  再趁着今年行情不好,到处都在变卖资产的时候低价收购一波厂房设备,过两年摇身一变就是创造就业岗位的人民企业家,纳税大户,政府眼中的香饽饽。

  到时候,还会有人不开眼去翻他和她的旧账,刨根究底地问他们是做什么起家的吗?

  燕菲菲知道不会有。因为这种事她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做。

  最早林国栋还在湖南帮的时候干的是赌场生意,那次他洗白用的也是相同的伎俩。

  想起那一回的旧事,燕菲菲盯着杯子里摇晃的光影,一时微微有些出神。

  林国栋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偏过头看她:“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要是他一进去就立刻把咱们的情况交代出来怎么办?”燕菲菲惊了惊,连忙掩饰道。

  “呵呵。他那个情种,为了你连我都敢顶撞,怎么可能会出卖你?”

  林国栋笑的很从容,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他真不识相,那咱们也只好提前让他闭嘴了。虽然在派出所里动手不太稳妥,但也没关系。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再等下一个机会罢了。”

  下一个机会,也就是下一条人命。从林国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不带一点重量。

  燕菲菲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蜘蛛女王,活着的意义就是用自己的美丽与温柔织成浸满毒液的蛛网,为主人捕获每一位被他选中的、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那一晚林国栋很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甚至久违地在床上要了她一次。那一回他表现的就像年轻时一样,把身下的燕菲菲杀到丢盔弃甲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身边的女人那一夜几乎都没有合眼。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闯在酒桌上拍案而起的画面。

  “林叔,燕姐是你的女人,你不能这样对她。”

  那个傻子。

  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