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大结局
我求求你们了,让朕当个昏君吧 · 砂糖橘子 · 1.4万 字
运动会结束以后,各国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是,嬴渊却突然撕毁与各国的条约,再次倾举国之力,攻打楚国。
随后,列国都加入到了这场战争里。
这一战列国元气大伤,项羽战死,楚国的所有精英,几乎也都在这一战中覆灭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战中,秦国曾经的左丞相秦桧,老死于宅中。
死前大笑道:
“能跟随陛下建功立业,已不枉此生。”
秦桧死后,朝中群臣,对他的功过进行讨论。
最终,都一致认为,秦桧过大于功。
但是非功过,已经不重要了。
这场因灭楚而产生的列国战役,使各国都元气大伤,再无一国,能与秦国相提并论。
转眼过去数年。
嬴渊的子嗣均已长大,甚至都可独当一面。
这时,有妖兽跨海而来,进攻大夏。
只用了数日时间,就将夏朝一半疆域侵占。
夏帝向列国求援,然而,列国皆选择视而不见。
唯有嬴渊,决定要倾举国之力,援助夏国。
此举迎来群臣反对,毕竟 ,谁都能看清楚,列国是在坐山观虎斗。
倘若夏朝战败,各国一定会如虎狼一般,直接扑上去撕咬。
而且,面对强大未知的邪祟,夏国的战败,似乎已经成必然了。
如果秦国派出军队,也被妖兽击败了呢?
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夏川却凛然无惧,开口道:
“如果让妖兽跨过夏国,进攻诸国,那么,于我人族而言,所面临的,就是一场生死危机了!”
“朕,必须要为后世人族子弟着想!”
当然,另有部分原因,是要昏庸亡国。
在嬴渊的坚持下,秦国的军队,浩荡开向夏国。
与妖兽展开了殊死拼搏。
然而,妖兽数量太多了。
随着夏帝在自己的国都战死后。
秦国的军队,也只能且战且退。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夏川得知,被妖兽所害死的军民,无法在自己完成昏庸亡国后复活。
强烈的自责感,让夏川不得不扛起誓死与妖兽抗争的大旗。
于是,在秦国军队撤出夏国后,嬴渊召集列国君主,晓明利害关系,最终促使人族军队联盟。
一路且战且退,最终,在惊天大战里,嬴渊御驾亲征,打赢了这一仗。
但自身也是损伤惨重。
精血几乎消耗一空。
战胜妖兽,重新将它们赶到海外未知之地后,列国都已经损失惨重,没有一个国家,再有能力,发动一次像样的战役。
就连秦国都是如此。
嬴渊不在以亡国昏庸为念,也不愿讨伐诸国。
岁月匆匆流逝。
转眼之间,就到了太初三十年。
曾经人族的盖世英雄,大秦的千古一帝——嬴渊,也已经垂垂老矣。
他不再过问任何朝政,将一切都交给了太子嬴川。
同年三月,武国女帝去世。
武国上下,宣布臣服秦国。
其子嬴荡,成为武王。
妲己、甄姬等人,也是在这一年去世。
太初三十一年。
嬴渊气血衰败到了极限。
而在这一年,曹操也去世了。
辅助嬴渊,将大秦国力,登上顶峰的千古一相,就只能在史书中寻找了。
太初三十一年十一月底。
嬴渊叫来嬴川,语重心长的问道:
“如果,父皇将这座天下交给你,你能确保,你的那些兄弟们,可以善终吗?”
后者也已至中年,行事愈发稳重,
“请父皇放心,他们,毕竟都是儿臣的兄弟。”
“同室操戈的事情,儿臣做不出来。”
嬴渊笑着点了点头。
太初三十二年六月中旬。
秦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嬴渊,驾崩了。
谥号——始皇帝。
这个始,并非初始的始,而是一种对功绩的赞扬。
三年后。
经过嬴川治理,大秦休养生息,将国力再次恢复。
第二年开春,嬴川御驾亲征,扫平唐国与蜀国。
第三年,嬴川命老将岳飞为帅,率军百万,攻打齐国。
同年,岳飞因病去世。
无奈之下,秦军只得退兵。
也是在那一年,齐国与奉国联盟。
嬴川命嬴野为主帅,嬴武为副帅,嬴荡随军出征,率军一百七十万,同时征伐两国!
最终取得大胜。
嬴川昭告天下,将年号改为‘大统’。
大统元年,嬴川亲自御驾亲征,扫平除齐奉两国之外,所有势力。
大统三年,秦国一统天下。
番外 大秦好太孙儿
太初三十一年。
秦国,咸阳,皇宫。
宣政殿前的宫廷院落内。
嬴渊正躺在摇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
距离他十步之外,矗立着数十名宫女、内侍。
她们皆低着头,心中对身前这位千古一帝,充满了敬畏。
而在这些内侍、宫女之外,却仅有两名侍卫在严阵以待。
他们是吕布与赵云。
如今,就连这儿二人,都已老态龙钟。
可世上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他们二人还在。
举世茫茫,便无人能够伤的了嬴渊。
事实上,也没有傻到,敢在这位千古一帝面前动武。
毕竟,他是嬴渊。
随着时间推移,日落西山,微风拂拂,凉意渐生。
内侍总管赵高,小心翼翼的来到嬴渊身后,弯腰拱手道:
“陛下,太阳落山了,该回宫休息了。”
落山?
嬴渊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在他睁开眼睛时,那大日已没入天际半头,映得远方一片红艳。
是啊,就连太阳都有下山之日,更遑论是他呢?
“赵高啊,你觉着朕老了吗?”
嬴渊轻轻问了句。
在天下人眼里看来,这位堪称千古一帝的帝王,已如那大日落入茫茫天际。
可是,却从未有人,胆敢说他老了。
他的功绩,将与世长存。
在这个世界,无论过去千千万万年,都会有人记得他。
因为是他,在群雄争霸的年代里,力挽狂澜,平定了天下。
使万民归心,四海臣服。
在世人心中,他宛若永生的大罗金仙,不死不灭。
就算是对权力多有觊觎的赵高,也不敢说他老了。
甚至,只要他还在世一日,赵高,就永远登不上最高的那个台阶,
“陛下,您说笑了,您怎么能老呢?老奴听陛下说过,您还要一统天下呢。”
在嬴渊深知成仙无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换了一个人生目的,那就是一统天下。
如今,齐国与奉国虽还偏安一隅,但也只是偏安一隅。
嬴渊只需挥挥手,天下也便随之一统。
可是,不能什么事,都由他来做。
否则,后人便没了威望,镇不住一些宵小之辈。
嬴渊又问起别的事情,
“你跟着朕,有多久了?”
赵高不假思索道:“距今,已有甲子了。”
一甲子...
人生漫漫,可是又有几个一甲子呢?
“朕要是不在了...”
嬴渊话还没有说完。
赵高身躯便是猛地一颤,连忙跪地伏首,
“陛下,您万寿无疆,您是我大秦的天,您怎会...怎会...”
他结结巴巴,不敢再说下去了。
浑身上下,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见状,嬴渊摇了摇头,
“朕怕黑。”
怕黑?
赵高并未起身,而是转了下身躯,大声道:
“陛下怕...陛下不想看到黑,陛下不想看到黑!”
下一刻,所有的内侍与宫女都乱成一团。
仅是在半炷香的功夫内,宫内三万内侍,人手举着一盏灯,将整座皇宫都给照亮。
见此,仍旧长跪于地的赵高连忙松了口气,
“陛下,不黑了。”
嬴渊仍是摇头,“朕,怕黑。”
赵高心中一凛,而后猛地一叩首,将额头都给磕破,
“陛下,老奴...老奴...明白了!”
晚些时候。
赵高自己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本人也是举着一盏灯,跪坐在房间里的正堂上。
堂中,悬挂着一幅嬴渊赏给他的字——忠。
没过一会儿。
魏忠贤、高力士田等一众承平年间的老太监,缓缓来此,
“赵总管,什么事,这么急,要喊我等来?”
“是啊,都老胳膊老腿了,大晚上的,实在不能这么折腾了。”
“...”
闻言,赵高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他们一人举着一盏灯。
众人更为不解,魏忠贤皱眉道:“赵高,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高叹了口气,提着灯笼,缓缓起身,
“诸位...”
“陛下说了...”
“他老人家,怕黑。”
怕黑?
众人闻声一愣。
天下无敌,无论遇到怎样的敌人,都能云淡风轻的陛下,居然怕黑?
传出去,谁会信?
过了一个时辰。
魏忠贤等人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朝着嬴渊寝宫的方向深深跪拜道:
“陛下,老奴先走一步!”
“为您照亮前方的路!”
“您...您...您可一定要慢行!慢行!”
“老奴去了!”
说罢。
便就举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随后,赵高等人纷纷效仿。
子时。
坤宁宫。
妲己生前最后一段岁月,常居住的宫殿里。
嬴渊正对着妲己的画像,喃喃自语道:
“前些年,朕想骑马,你不让朕骑,你说朕胡子都白了,怎么还像年轻时那样。”
“朕心里气不过,骂了你两句,你就一直躲着不愿见朕,朕的脾气,你还不了解?”
“朕...确实是老了...戎马一生,流血无数,到了晚年,气血亏败的竟这般厉害...”
“朕年轻时要是不那么拼命,约莫能活个百来岁,可惜呦。”
说着说着,这位日暮西山的帝王,竟是打起了瞌睡。
整座大殿里,所有的宫女都在跪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帝王入睡。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官,拿着一件披风,刚要走向嬴渊。
忽而,妲己的妹妹胡喜媚咳嗽了两声,那女官心中一惊,连忙下跪叩首。
这般动静,将刚深睡的嬴渊惊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缓缓看向来者,
“还以为是川儿来了。”
胡喜妹也已经老了,她缓步来到嬴渊身前跪下,为他披上本该在女官手里的那件披风,
“陛下,川儿就在殿外,有紧急军情。”
军情?
嬴渊眉头微皱。
在灯火的映照下,他那似被刻画在墙壁上的背影,犹如一条漆黑的九爪真龙在匍匐大地。
方才那女官无意间抬首瞥了一眼,顿时心惊胆颤,连忙再次伏首叩拜。
这时,嬴渊开口问道:“何事?”
胡喜妹跪坐在他身前,一边为他捏着腿,一边缓缓开口道:
“霍老将军...去世了。”
这时。
殿外沉沉夜幕中,有数道流光坠入苍茫大地。
胡喜妹继续道:
“霍老将军生前说,希望死后,可以葬在皇陵中。”
嬴渊点了点头,“老哥几个儿,都如风中残烛...”
“可是一些人,还很年轻。”
“你觉得,川儿能够压得住他们吗?”
嬴川乃是妲己所生,胡喜妹与妲己亲如姐妹。
是以,一些事,他只能问眼前人。
胡喜妹笑道:“姐姐生前说,川儿像您。”
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呵呵道:
“朕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此话一出,胡喜妹才方知,自己所言,触及到了嬴渊的逆鳞,她当即叩首道:
“奴婢失言。”
嬴渊将她搀扶起来,
“朕现在...是不是很可怕?”
胡喜妹看着她,摇了摇头,“陛下与以前一样。”
嬴渊轻笑一声,
“以前啊,有的是人向朕说真话,如今,就连朕的宰相于谦,都不敢向朕说真话了。”
“朕是老了,不是昏聩了,谁该杀,谁又该活着,朕,比谁都清楚。”
“那老哥几个儿,怨朕也好,爱朕也罢,朕九泉之下,再与他们说道说道便是。”
胡喜妹低头不语。
她很清楚,嬴渊口中的老哥几个儿是谁。
嬴渊缓步走到方才那名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宫女身上,居高临下道:
“抬起头来。”
宫女缓缓抬首。
嬴渊见到了她的全貌,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但也仅限于此。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低首道:“上官婉儿。”
胡喜妹解释道:“前些年,武曌去世时,将她送了过来,索性,皇后娘娘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嬴渊摇头一笑,
“那妮子,是担心朕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儿子也会收拾。”
说着,他又让上官婉儿站起身来。
他捏了捏上官婉儿的脸颊,
“看着挺聪慧,应该是个能干事的,让她跟着川儿吧。”
就在这时。
殿外,有人大声呼喊,
“皇爷爷!”
“皇外祖父!”
“...”
是嬴颍与嬴川的孩子来了。
嬴渊嘴角上扬,笑着朝着那两个孩子招手。
嬴颍连忙跟在后面,
“不得无礼!”
那两个孩子似乎都有些怕她。
嬴颍嫁给了霍去病的儿子,而嬴川,则娶了岳飞的女儿。
如今,前者倒也算家庭美满幸福。
嬴渊瞥了一眼嬴颍,遂将外孙抱在怀里,
“霍家有事,你怎在这儿?”
嬴颍道:“公公说,霍老将军离世,您是最伤心的,要让我多陪陪父皇。”
嬴渊‘嗯’了一声,似是又想起什么事,道:
“差人将曹操唤来,朕要与他喝上两杯。”
已为人妇的嬴颍连忙道:“父皇,您的身体...”
嬴渊摆了摆手,示意无恙。
他抱着外孙,大踏步走出殿外。
这时,嬴川正跪在地上候着。
而嬴川的儿子嬴卫,却从殿内拿来一个蒲团,奶声奶气的说道:
“父亲,地上凉。”
嬴川向儿子使了个眼色。
嬴卫无惧,向嬴渊开口道:
“皇爷爷,地上凉,求求您,就别让我父亲跪着了。”
闻言。
嬴渊蹲下身子,将外孙放下,而后,摸了摸嬴卫的小脑袋,又站起身来,对仍旧跪倒在地的嬴川开口道:
“朕喜欢这小子,是朕的好太孙。”
此话一落。
原本跟着嬴川前来请安的一些太子妃嫔,目光顿时黯淡下来,顿时有些失魂落魄。
岳飞的女儿岳银瓶正跪在嬴川身后,她喜出望外,向嬴卫开口道:
“卫儿,还不向你皇祖父磕头。”
嬴卫刚欲下跪。
嬴渊摆了摆手,并未让嬴卫下跪,而是蹲下身子,将腰间一块龙形玉佩系递给嬴卫。
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前些日子,阿青来寻朕,说民间有传闻,当今世道,有六龙在世,其中有三龙,就在这儿宫中。”
“朕算一个,川儿,也算一个,这小子嘛...”
岳银瓶紧张起来。
嬴渊笑呵呵道:“也算一个吧。”
随后,他便让众人起身,离开此地,返回寝宫。
走了没两步,又忽然想起一事,
“散播此传闻者叫什么袁天罡,把他抓回来,朕有事问他。”
番外 曹孟德之殇
有人说,大秦的那位千古一帝,性情总是多变,喜怒无常。
年轻时甘心平庸、蛰伏,为等待时机,宁可被世人误解。
但这位伟大的帝王,从未解释过什么。
直到大秦面临生死危机时,这位帝王才开始显露他的雄才大略。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中年时,随着蔡京、芈月等人的离世,给这位帝王带去了沉重的打击。
又因国际局势的日益紧张,他的性情开始多变。
逐渐不信任朝中权臣。
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使中央集权到达了顶峰。
从而改变了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局面。
让‘姓氏’在大秦境内,再也不分三六九等。
他利用手中的皇权,将所有的土地进行分配。
资源国有化、统一度量衡、文字等。
这些看起来需要几代人共同去完成的事情。
在这位帝王手中,不过区区几年光景而已。
晚年时。
世人再一次对这位帝王刮目相看。
那些曾经追随他打天下的有功之臣,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喜怒无常、天威难测。
但凡有人贪赃枉法,无论是谁,都会死在这位无情帝王的屠刀之下。
近些年来。
有人不解,这位视‘才’如命的帝王,为何突然就举起屠刀,杀向那些所谓的功臣?
有人说,这位帝王完成了所有的文治武功,天下一统指日可待,他已经不需要那些功臣了。
甚至,还有人骂他是独夫。
让这位本该有着一世英名的帝王,到了晚年时期,却有一种毁誉参半的感觉。
可是,那些所谓的士大夫并不清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乡野间,在村落里。
一些本该活不下去的百姓,如今,能够好好活着了。
嬴渊,大秦帝王,不只是士大夫的君主,更是普通百姓唯一的...
靠山。
当日深夜。
乾清宫里。
嬴渊与曹操把酒言欢。
这一刻,二人仿若不再是君臣,而是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有说有笑的,聊着当年那些事。
“前些年,臣去见霍老弟,臣看着,他比臣的身子骨还要硬朗,怎么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呢?”
曹操一边饮酒,一边垂头丧气的说着。
自蔡京去世以后,一直是他,担任宰相一职,尽心尽力的辅佐着嬴渊完成如今的丰功伟绩。
在他之后,嬴渊以三省六部制梳理天下。
左相于谦、右相诸葛亮,分别把持朝政。
嬴渊对这二人有着充分的信任,而且,身为帝王多年,他已将权衡之道聊熟于心。
如今的他,颇有一些无为而治的心态,就连早朝,都是让二相主持,他已很少去了。
此刻,曹操蹲坐在台阶下,而嬴渊则坐在台阶上。
他们二人身旁,还站着一名貌美女子,乃是嬴渊的女儿嬴颍。
前者见他不语,似是酒意上头,又自顾自地说道:
“可惜呦,白起、霍老弟他们,都看不到咱们大秦一统天下的那日了。”
话是这么说不假。
其实,如今的大秦,已经算是一统天下了。
奉、齐等国,均已向大秦称臣,至于一些零零散散的弱小之邦,甚至就连仅有小半壁江山的燕国。
每年,都要上表归附。
但是,都被嬴渊置之不理。
这些事,他抬抬手就能做。
可若都由他做了,后世之君该做什么?
在他之后,嬴川能够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与不可一世的功臣吗?
嬴渊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嬴颍,示意她为二人倒满酒,与曹操碰杯之后,便将那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缓缓道:
“活得久,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此话一出。
曹操顿时一愣,手中酒杯无意间落在地面。
使有些空荡的大殿,顿时响起回音。
见状,嬴渊笑呵呵道:“怎么?你这是要与朕玩一场摔杯为号?”
曹操当即打了个寒颤,连忙跪地道:
“臣逾矩,臣失礼!”
就连被嬴渊从小宠到大的嬴颍,此刻也是有些心惊胆战。
自从她嫁进霍家之后,一年到头,极少来到宫里看望嬴渊。
以至于她每次来到宫里,都能感觉到来自嬴渊身上的变化。
嬴渊见曹操这般,不由得摇了摇头,示意让嬴颍将他搀扶起来。
嬴颍连忙点头,遂将曹操馋起,
“曹叔叔,我父皇这是与您玩笑呢。”
当曹操抬起头看向嬴渊时,并没有出现什么慌乱的情绪,微微拱手道:
“臣真是越活越胆小了。”
嬴渊让他举起酒杯,二人再饮,
“曹孟德啊曹孟德,难道在你心中,朕就是那个滥杀功臣的帝王?”
“当着颍丫头的面,朕问你,吴三桂在南方拥兵自重,听诏不奉,鱼肉乡里,扩充军备,朕,不该杀?”
“还有,难道就连你都觉得,赵匡胤家中的龙袍,乃是朕故意陷害他?”
“朕若是想杀一个人,何需这般麻烦?”
“朕给你、岳飞、霍去病他们封王,甚至,还想让你们返回封地自治,是在试探你等?”
曹操听到这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或许,这时,保持沉默,才是最优解。
索性,嬴渊也不与他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缠,继续道:
“朕不过杀了几个贪官污吏,竟使得你等人人自危...可笑。”
“曹孟德,朕的好魏王,朕今儿个不妨直言,朕能让霍光寿终正寝,自然也能让你安享晚年。”
“至于你们,你们的子子孙孙,如何议论朕,哪怕骂朕独夫也好,都随你们去了。”
曹操再次作揖,“陛下,臣等,万不敢如此。”
嬴渊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前些年,皇后还在时,你们有什么事,都去找她,反而不向朕直接禀报了。”
“怎么?怕惹怒了朕,朕会杀了你等?”
前几年时,嬴渊主导了几场刑狱,不少人因此而死。
也是从那时起,曹操等人,便感到他越来越可怕。
可怕到,他们已经不认识他了。
所谓天威难测,莫不如是。
而当时,唯一能够劝得动嬴渊的,只有妲己。
妲己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但自妲己去世以后。
这位帝王,便再无软肋了。
当听到嬴渊那番话时,原本尚能淡定如常的曹操,此刻无论如何,是再也难以维持一脸淡定模样。
他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
“臣有罪!”
“但那时,陛下您一心炼长生不死药,有些事,太子无法独断,臣等,只能求问皇后。”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嬴渊并非是在炼什么不死药。
而是想以无为而治的方式统揽全局。
也是在那时,曹操等人,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才是主宰天下的圣人。
闻言。
嬴渊摆了摆手,“老哥哥,多保重吧。”
话音刚落。
原本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曹操,此刻竟是真情流露,叩首流起泪来。
他追随了嬴渊一辈子。
无论嬴渊想杀谁,他都将会是最好、最锋利的刽子手。
但是,他唯独不能接受的是,有朝一日,在他心目中,有着万丈之高,可比之顶上青天的千古一帝。
居然,也会有老的一日。
他多么希望,嬴渊真的将长生不死药给炼出来。
他又多么希望,与嬴渊再骑上战马,或东出,或北上,在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
只是...
他们都老了。
“陛下...陛下保重!”
曹操尽管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仍是有些哽咽的感觉。
他不停地叩首磕头,直至将自己的额头磕出血来,才稳住身形,缓缓起身告退。
嬴渊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里竟也饱含着一些泪花,
“颖儿,送送他。”
嬴颍点头,快步上前,亲自将曹操搀扶出大殿。
稍后。
嬴颍折返回来,见他还在饮酒,于是劝阻道:
“父皇,该歇息了。”
嬴渊刚好将酒杯举起,闻言,叹了口气,将那酒杯打翻在地。
而后,来到案桌上,将一份圣旨递给嬴颍,
“镇守在玉门关的刘裕,对朕忠心耿耿。”
“他麾下的刘家军,多是承平老卒之后。”
“若有朝一日,朕不在了,你那弟弟登基之后,欲对你其他兄弟下手,你便将这道旨意送到玉门关。”
嬴颍心中一惊。
她没有想到,一向宠爱自己的父皇,如今,居然连自己的子嗣,都是有些信不过了。
“请父皇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她接过圣旨,并未打开去看。
旨意上,仅有寥寥几字:
【在朕之后,嬴家后人,同室操戈者,天下群起而攻之。】
此刻的嬴颍尚未意识到,嬴渊做此安排,也实属无奈之举,更像是在安排后事。
这位冠绝古今的盖世帝王,终将会如那日落一般,尘归尘,土归土。
三个月后。
曹操忽犯旧疾,头痛欲裂。
医者无策。
几经痛楚之后,竟是晕倒在床榻。
待醒来时。
他如常人一般,让自己的子女,亲自服侍自己穿着魏王华服。
随后,他平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幔帐,不知在想什么。
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生平经历的种种。
函谷关之战,他初出茅庐,名动天下。
攻入楚国腹地时,他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被世人誉为治世能臣。
在列国第一次战役中,曹操辅佐嬴渊统揽全局,指点江山,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是,对他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最为难忘的,还是与嬴渊的初次相识。
“慢着!你叫曹操对吧?”
“臣骑都尉曹操,字孟德,拜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年!”
“...”
是啊,他怎能忘记这一幕?
他这传奇一生,不就是从此时开始?
曹操想到这里,突然放声大笑。
将守在他床榻前的曹氏子女都是吓了一跳。
随后,他们只听自己的父亲、祖父,朗声道:
“臣,骑都尉曹操,字孟德,拜见陛下!”
“恭祝陛下万年!”
“大秦...”
“万年!”
太初三十一年。
大秦魏王曹操因病去世。
与昔日谋士戏志才别无二致,死前高呼‘大秦万年’。
番外 朕乃秦皇,岂可苟且偷生?!
曹孟德的去世,并未让那位雄霸天下的千古一帝打消心中的雄心壮志。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煌煌大日,终有落幕西山的那一天。
未竟之事,只能留待后来人去做了。
如今,对于他来说,唯一能做得,就是将自己锁在深宫里。
尽可能地多活一些时日,让这座饱经战乱的天下,能够再享几年太平岁月。
当宫内响起九道钟声,用来相送那位为大秦江山呕心沥血数十年之久的魏王时。
身为大秦皇帝的嬴渊,正独自一人站在宣政殿里发呆。
十月天,整座京城,便已被白雪覆盖。
鹅毛般的雪花不停地落在嬴渊的肩头。
有名追随他数年之久的禁军侍卫,忽而抬头看向他。
却见这位在那侍卫心中宛若信仰般存在的帝王,不知何时,竟是已两鬓斑白。
就连那张脸,都布满了犹如枯燥树皮般的纹路。
侍卫知道,这位伟大的帝王...老了。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渐渐地,居然小声哽咽起来,脸颊上不停有泪水缓缓流过。
似在为这位帝王的苍老感到委屈、不甘。
大秦的皇帝...怎么能老呢?
可是,嬴渊的确已经老了。
太子嬴川冒着风雪,急匆匆来到此间,见嬴渊独自一人担着风雪,当即怒气冲冲的看向四周内侍,
“你们都在做什么?!没看到陛下身上落了雪?都不想活了吗?!”
话音刚落,那些内侍皆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而后连忙跪倒在地,低头不敢言语。
见状,仍旧坐在宣政殿台阶上的嬴渊摆了摆手,
“是朕让他们不要过来,怨不得他们。”
闻言,嬴川连忙走上前去,
“父皇,外面风雪大,还是回殿里去吧。”
嬴渊摇了摇头,
“你刚从魏王府那边回来?”
嬴川点了点头,同时又上前两步,为他扫去肩上落下的雨雪,小声道:
“回父皇,儿臣回来的时候,见中书省那边正议魏王的谥号。”
“于谦的意思是,谥号一个‘武’字,但诸葛丞相认为,仅是一个武字,说不好。”
说不好?
这三个字,倒是有意思。
嬴渊笑了笑,遂缓缓起身,站在风雪中思虑片刻,而后,在被白雪掩埋的大地上,写下两个字——忠武。
嬴川见状,当即再次作揖,“父皇英明。”
曹操的谥号,嬴渊想了许久。
无论他在自己那个历史中,是怎样的名声,又或者是不是奸雄。
但在他这一朝,曹孟德配得上一个忠字。
嬴渊写下那两个字之后,又站在风雪中许久。
久到就连站在大殿檐下的嬴川都感到疲倦时。
嬴渊才亲自抖了抖身上的风雪,差内侍送来一杯温酒。
他并未饮下那杯温酒,只是看着魏王府所在的方向,将杯中酒水撒到地面。
他在用着自己的方式,来相送那个帮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哥哥。
嗯...这一刻,已故去的曹操,在他眼里,不再是臣子了。
就在这时。
宣政殿外,忽然响起内侍接二连三的奏报,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自嬴渊结束第二次列国战役之后,秦皇宫,已许久未曾收到加急奏报。
嬴川见一名士卒在内侍的带领下,神色匆匆的走来。
连忙迎了上去,将那奏报拿入手中。
而后,那前来送信的士卒,便就晕倒在地下。
嬴川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侍卫抬着他前往医署那边。
他打开奏报来看,赫然见那奏报上面,只写有七字——夏帝崩于双帝亭。
自列国战役结束之后。
对于天下人来说,这个世上,只有两位帝王。
分别是东帝夏桀,西帝秦渊。
而今,东帝驾崩。
对于听着父辈们英雄事迹长大的嬴川来说,夏帝驾崩的消息,给他带去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与父皇‘相爱相杀’了大半辈子,当世唯一能配得上做父皇对手的东帝...崩了?
嬴渊见嬴川愣在原地久久不语,忽而皱起眉头,
“奏报中说了什么?”
闻言,嬴川赶忙将夏帝驾崩的消息说出。
一时间,嬴渊神情呆滞。
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早在半年前,就有夏使前来咸阳求见嬴渊。
说是夏帝希望周游列国,去瞧瞧各国女姬,望秦国能够行个方便。
毕竟,如今的秦国,统治着全天下过半的疆域。
夏帝想要周游天下,在不动兵戈的情况下,只能请秦皇放行。
这对于天下人来说,都是不敢想象的一件事。
万一秦皇嘴上说着让夏帝肆意周游列国,背后却捅刀子,谋杀夏帝呢?
如此一来,偌大一个夏国,岂不面临内乱?
对此,夏帝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不懂嬴渊,朕懂。”
后来,嬴渊将大秦所有城关全部打开。
让夏帝想去哪就去哪。
秦国的百万军队,无一人前去骚扰夏帝的雅兴。
甚至,有一日,夏帝到了昔日的燕国,大秦之兵卒还会以礼相待。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夏帝,与他们誓死效忠的秦皇一样,乃为当世英雄!
让今日的嬴渊没有想到的是,夏帝居然在这场周游列国中...崩了。
而且,夏桀最后一站去往的地方,居然是双帝亭。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正史说,他们在双帝亭中煮酒论英雄。
但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日一聚,哪里有说什么天下大势,都是在说哪国女子身段好、屁股翘罢了。
想起这段过往,嬴渊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这一生,他见到过很多叱咤风云的人物,诸如吴起、李世民等人。
但仅有一人,被他引为知己,那就是夏桀。
可惜,嬴渊未曾履行昔日的约定。
他们约好了的,待天下太平,一同周游列国。
最终,却只有夏帝一人做成此事。
他们当时定下的那个约定,潜台词是,无论最后是谁一统天下,都不会杀了彼此。
因为只有活着,才可周游列国。
随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来之后,锦衣卫那边,也传来一个不太可靠的消息。
说是夏帝在临终之前说得最后一句话是:
“齐姬...也就名头大点儿。”
“嬴渊,这天下,是你的了。”
当重病垂危的夏帝,被内侍搀扶到双帝亭里时,思绪会不会有些恍惚?
来到那个,他与嬴渊初见时的那一天?
那天,夏帝热切的将亲手洗净的梅子端到嬴渊跟前。
那天,嬴渊说,有空请你喝我们秦国酿造的梅子酒。
那天,阳光明媚。
但这两位伟大的帝王,却再也回不去那一天了。
太初三十一年,十一月初。
锦衣卫与东西二厂通力合作,终将袁天罡带到嬴渊身前。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待在朝殿当中。
嬴渊高高坐在皇位之上。
袁天罡静静地站在龙椅前方的台阶前。
在秦燕两国争霸期间。
袁天罡不止一次的密谋搞事。
不过都被嬴渊轻松化解。
自燕国分崩离析之后,他就知道,他或者李世民,都不会是这位秦皇的对手。
漫长岁月以来的对弈,让自认为无所不能的袁天罡,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挫败。
而今,他是真的败了。
他妄想用六龙同朝的故事,让这座天下再次燃起战火。
趁机光复燕国。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袁天罡,可知朕将你唤到此处,所为何事?”
嬴渊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哪怕是袁天罡听到,心中都是不由得一颤,
“秦皇是想得知六龙同朝一事?”
嬴渊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从始至终,所谓的六龙同朝,都不会对他、对大秦的江山社稷造成丝毫影响。
因为在百姓眼中,这个世上,只有一条真龙,那就是嬴渊!
“朕听闻你有长生之法?”
嬴渊的前半生,都在追求所谓的长生成仙。
已至暮年的他,想要再试一试,这世上,究竟有无长生法。
袁天罡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
“罪臣的确有长生法,昔日曾将此法进献夏帝,然夏帝却拒绝了这个长生法。”
他以罪臣二字自称,是因为,就连他,都极其认可这位秦皇的丰功伟绩。
嬴渊忽然想起,夏帝曾对他说,袁天罡的长生法,有着极大弊端。
会将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身为帝王,决不允许用这样的方式取得长生。
所以,夏帝拒绝了那种长生法。
此时。
嬴渊微微皱起眉头,
“此法之弊端,当真无法消弭?”
袁天罡摇了摇头,“有所得,便有所失。”
闻言。
嬴渊重重一叹。
果然...
“罢了。”
嬴渊忽而唉声一叹,
“长生...朕不要了。”
夏帝不能接受面目全非般的长生方式。
秦皇亦不能。
这是身为人皇的尊严。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时。
脸上戴着面具的袁天罡突然双眼一寒,
“秦皇,罪臣...得罪了!”
言语间。
竟是大踏步上前,跨过迈向龙椅的台阶,朝着嬴渊挥出一掌。
刹那间。
自嬴渊的身躯之上,陡然迸发出皇道龙气。
将袁天罡震飞十步不止。
身躯重重跌落到大殿内的顶梁柱之上。
而后,他的面具掉落,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张面庞,不敢置信的看向嬴渊,
“你...你气血衰败如斯,为何还这么强?!”
番外 陛下,就让我们再看您一眼吧!
袁天罡此番入秦宫,已抱有必死之志。
他很清楚,一旦杀了秦皇,会有着怎样的后果。
对这座天下来说,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但是,他有不得不对秦皇出手的理由。
他可以刺杀失败,唯独不能不去刺杀。
袁天罡的动作,将戍卫在宫外的侍卫将领惊动。
赵云亲自带队,入了殿中,看向倚靠在梁柱上,有些灰头土脸的袁天罡,立时大怒,
“尔敢!”
老将虽老,但那一身自战场上留下来的杀伐之气,依旧是那样的让人感到胆寒。
依旧稳坐在龙椅上的嬴渊只是朝着他挥了挥手,便将他那一身凛然杀意消散。
赵云狠狠瞪了一眼袁天罡,随后,又带队离开殿中。
这座显得空荡的大殿里,依旧只有嬴渊与袁天罡二人在此。
良久过后。
前者才轻轻叹了口气,
“朕戎马一生,不知亲历战阵几次,又亲身涉险几次,即使到了如今这般年迈,却依旧没有人能够杀了朕。”
闻言。
袁天罡只以为,这是大秦皇帝的自嘲。
是在告诉自己,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日,无论他有多么年迈,多么气血干涸。
依旧只有他,能称无敌,可称无敌!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能死在秦皇手中,也算不枉此生了。”
袁天罡缓缓合上双目。
见状,嬴渊却摇了摇头,“你,走吧。”
走?
袁天罡赫然睁开双眼,顿感不可置信,
“你...您要放我走?”
哪怕是他,在称呼嬴渊时,都愿意去用尊称。
因为,他是秦皇。
嬴渊没有回应,只是渐渐起身,拖着一副年老体衰的身躯,渐渐离开这座大殿。
在此期间,袁天罡一直在用着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嬴渊的背影。
秦皇的确已经老了。
甚至,像是没有几日可活。
古往今来,有许多伟大的帝王,在年老之时,不复帝王姿态,做了很多糊涂事,从而影响了身前事后名。
但是,在袁天罡看来,秦皇即使已经老迈不堪,但,依旧值得让人去敬畏,去尊重。
因为,那可是秦皇啊。
在嬴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时。
他忽而起身,正式的,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施以臣礼,
“恭祝秦皇陛下,万年,万年,万万年!”
在袁天罡离开秦宫之后。
这偌大天地间,便再也寻不得他的身影了。
仿佛从古至今,都不曾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存在。
不过,在若干年后。
秦皇陵寝中,却有一位能够长生不死的守灵人。
太初三十一年,十一月中旬。
嬴渊带着左、右二相,前往咸阳城附近的骊山。
这里,将会是他的埋骨之所。
起初,当诸葛亮与于谦得知皇帝陛下要来此地时。
他们都是感到一阵错愕。
虽说,帝皇陵寝,在皇帝还未去世的时候便要修建。
但是极少有帝王,在活着的时候,会来看自己今后的长眠之地。
皇帝陛下是想表达出什么意思呢?
哪怕已经位极人臣的左右二相,亦是不敢当面询问。
他们紧随在嬴渊身后,一步一步的,登顶骊山。
在来到山巅处,嬴渊看着神色凝重的二人,遂负手而立,莞尔一笑道:
“朕只是在宫中太过憋闷,想要出来走走,骊山之下的这座陵寝,待朕去后,自有功夫细细观摩。”
“眼下,不过是想一睹骊山之貌,再看看,我大秦的广袤河山。”
如今的嬴渊,坐拥万里河山,子民无数。
他,还有什么怕的呢?
怕死?
不。
嬴渊从始至终都不怕死。
以前,他怕活着。
现在的他,更多地,是担心,再也看不到秦国的土地与百姓了。
他不知,在自己死后,这座天下,会变得怎样。
那些誓死效忠他的臣民,又会如何?
他总要为并无任何靠山的老百姓们,寻一条出路。
见二人始终不敢多言,保持沉默时。
索性,嬴渊也就开门见山了,
“ 一统天下这件事,其实在朕这一代,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朕为何不做,你等心中也都清楚。“
“这些年来,朕为民生做了许多事,推行一条鞭法,土地改革,严禁百姓私自贩卖土地等。”
“朕担心,朕做得这些事,将来,都会被后世之君一一推翻,说什么祖宗不足法,又或者朝廷需要依靠贵族势力做一些事。”
“朕,不希望这些事情会发生,你们,懂朕的意思吗?”
将来嬴川登基之后,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不过,有一点儿,倒是可以肯定。
那就是,在一统天下之后未来十年里,嬴川都不可能换相。
因为当世也就只有诸葛亮与于谦,能够稳住天下大局。
开天辟地之相,终是有所不同。
当听到嬴渊的声音之后。
诸葛亮与于谦并无丝毫犹豫的,便是双膝跪倒在山顶上的茫茫雪地里,
“请陛下放心,只要臣还能做事,陛下推行的国策,便一直能够传下去。”
“臣,会以性命来捍卫陛下之策!”
听到二人的回答,嬴渊总算是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他其实大可以定下后世之君不可妄改国策的旨意。
但是,如此一来,无异于是将后世之君给深深限制住了。
而且,就连嬴渊也不知道,他所定下的国策,能够有利大秦多久。
百年?千年?万年?
兴许到了那时,就不是家天下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折腾去便是。
不过,从现阶段来看,他所定下的国策,至少能有利大秦三十载。
诸葛亮与于谦只要能将这国策顺延个二十年,便就足够了。
这是嬴渊能为大秦百姓,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刻的他,身躯一日不复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
兴许是明日,兴许是后日。
这种等死的滋味很不好受。
对这位伟大的帝王来说,‘知天命’是一种煎熬。
天道不该这般去对他。
因为,他可是结束了千百年纷争的伟大帝王啊!
是他,让原先的各国子民,都能够过上太平的日子。
是他,让这人世间,少了许多吃不饱、穿不暖,住不起房,看不起医的人。
他,是有着丰功伟绩的帝王。
煌煌天道,不该让这样一位帝王,以这种方式去等死。
更不该让这位帝王,亲眼目睹昔日爱人、老友纷纷离世。
举世茫茫,孤独至死。
但,这又何尝不是嬴渊的命呢?
天道何其不公,天道又何其至公!
不知何时。
山上的风雪越来越大。
诸葛亮与于谦都担心这位本就显得风中残烛的帝王,再因此染上风寒。
不然,他们就是秦国的罪人了。
于是,陆续开口劝谏,
“陛下,天色渐晚,是否要回宫?”
“陛下...”
在他们还未开口时。
嬴渊就已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
遂缓步下山。
此刻,骊山通往皇宫的要道处。
不知何时,围满了百姓。
大多数都是年长之人。
他们从饱经战火的那个年代里走出来,活下来。
他们自知命不久矣。
他们,都想在看一看,他们的帝王。
此刻,他们正自发地跪倒在城中街道两旁。
他们心里很清楚,可能,这是他们生命中,唯一一次见到嬴渊的时候了。
曾几何时。
在他们还曾年幼时。
亲眼目睹过秦皇登上城头,说出了那句天子守国门...
思绪一恍惚。
仿佛这件事,就发生在近两日。
当嬴渊乘坐御辇,看到了街道两旁围跪着的百姓时,当即紧紧皱起眉头。
甚至有些怒气冲冲的,向身旁的诸葛亮与于谦发火道:
“朕不是说了,此次出宫,不可扰民?”
诸葛亮与于谦大呼冤枉。
一番解释后,嬴渊才知道,眼前这些数也数不清的老人们,是自发来此。
不是秦国的青壮年不想看一看这位伟大的帝皇。
而是,因为秦国老人们的到来,已经将允许三辆马车并肩同行的要道围满。
那些年轻人,根本就挤不过来,也不敢来此拥挤。
毕竟,那些老人,可都是他们的祖父辈。
嬴渊亲自掀开御辇的车帘,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尽管,他不能一一看到每一个人。
但是,他想尽可能的,多看一些人。
正是因为眼前的人,才帮助他,一手缔造了这大秦盛世。
大秦的强盛,离不开他们的付出。
因为,该打的仗、该流的血、该付出的艰辛,都被这两代人做完了。
也正因此,大秦的年轻一代人,再也不愁吃,不愁喝了。
正当嬴渊动容之际。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陛下!我的父兄,曾于承平年间参军,曾跟随魏王戍卫过我大秦的江山。”
“陛下,草民身染绝症,将要命不久矣,能让草民,再看一看您吗?”
“看一看我大秦的皇帝陛下!”
“...”
此话一出。
越来越多的老人,开始陆续发声,
“陛下,草民已至古稀之年,不知还有多少年月可活,草民曾是您的兵,能让您的兵,在看一看,他那至高无上的统帅吗?只一眼,一眼就好!”
“陛下,让我们在看一看您吧!若有来生,我们,还跟着您征讨四方!”
“大秦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