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花婆婆的遗言

　　沈夜霆靠着洞壁休息。

　　跑了大半天是又惊又吓的，此刻一放松下来，浑身的肌肉像是散了架一样，酸软得提不起力气。

　　陆子沐捡了几根枯枝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沿着洞壁慢慢向洞内走去。

　　“你先歇会儿，我四处看看。”

　　沈夜霆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火光，听着陆子沐的脚步声在洞穴里来回走着。

　　不急不慢，偶尔会停顿几秒，大概是在观察什么，然后脚步声又会重新响起来。

　　过了大约几分钟，脚步声停下了。

　　陆子沐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兴奋，

　　“夜霆，你快来，这里有人住过。”

　　沈夜霆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膝盖微微还有些发软，但他也顾不上这些，循着声音的方向，向深处走去。

　　里面还有一个石洞，看着年代应该很久了。

　　里侧有一张石床，中间是一张石桌，上面还放着两只石碗，地上还有一只石盆。

　　在石洞的对面，洞壁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一道细细的水流正沿着那道裂缝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滴一滴清澈的水珠，滴落在下方一个天然的大石盆中。

　　石盆的边缘已经被水打磨得圆润光滑，底部积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这应该是山泉。”

　　陆子沐蹲下身，拿起空矿泉水瓶，对准那道细细的水流。

　　接了大约小半瓶，陆子沐先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水质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或悬浮物。

　　他又放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

　　然后仰头，自己先喝了半瓶。

　　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甘冽，带着一股山泉特有的清甜。

　　他等了几分钟，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反应，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因为补充了水分而精神了一些。

　　确认没有问题，他才把水递给沈夜霆。

　　“给，慢点喝，水很凉。”

　　沈夜霆接过水瓶，慢慢喝了几口。

　　冰凉的感觉缓缓扩散开，但他的心里很暖。

　　“谢谢。”

　　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一瓶干净的水意味着什么。

　　而陆子沐先自己试喝，确认安全了再给他，这种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陆子沐举着火把继续在石室里四处查看着。

　　然后就发现在石床的侧面，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块砖面的颜色比其他砖块略微浅一些，

　　他蹲下身沿着那条缝隙试探性地抠了抠，砖块微微松动了，两根手指扣住砖块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抽。

　　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因为年代久远，牛皮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

　　陆子沐小心翼翼地将那包东西取出来，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是一个本子。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小心的翻开，里面的字迹有些晕染，但大部分字还是依然可辨。

　　“我是葫芦镇的花婆婆。”

　　“六十年前，葫芦镇上来了几个外乡人。说是逃难过来的，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镇上的人心善，收留了他们，没想到却是引发了一场瘟疫……全镇的人在短短一个月内，全部死绝了。”

　　“整个葫芦镇，变成了一座死镇，街上到处横着尸体，没有人收。”

　　“我因为长年住在葫芦山上种葫芦，反而躲过了一劫。整个镇子几百口人，只活了我一个老婆子。”

　　“我不忍心让那些乡亲们暴尸荒野。就把他们一个一个的背到山上，埋在了葫芦山上。”

　　”每埋一个人，我就种下一颗葫芦籽。我希望那些葫芦能替我守护他们，也希望葫芦山神能保佑他们，让他们得到安息。”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

　　陆子沐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隔了六十年的时光，依然能感受到那位老人在写下这些字时手心的颤抖。

　　“那些葫芦长得很快，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大的葫芦，一个就有半人高，挂在藤上，沉甸甸的，像是....像是......”

　　“这...这怎么可能......”

　　“镇子上的人都活过来了，他们又回到了镇上，摆摊、做饭、串门，和从前一样......“

　　字迹在这一行之后，有很长一段空白。

　　“他们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大爷还是每天在街口摆他的修鞋摊，王婶子还是每天傍晚在门口择菜，小虎子还是光着脚丫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卖豆腐的老陈，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豆腐摊上的热气还是那么白。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好像那场瘟疫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想一定是葫芦山神显灵了，他听到了我的祈求，让乡亲们复活了。”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好像不会老，也不会死，但是在一段时间后，就会变的虚弱无力。”

　　“我看到他们带回来很多外乡人，带到了那片埋着尸骨的葫芦林里。”

　　“那些外乡人的表现也很奇怪，眼神空洞，一步一步跟着走，既不挣扎，也不说话。”

　　“我终于知道，他们不是活人，他们只是像人，但不是人。”

　　“我不知道怎么让这一切停下来。葫芦藤越长越多，把整个镇子都罩住了。”

　　“我分不清哪些是原来的乡亲，哪些是从藤上长出来的，或者……他们现在都是一样的了。”

　　“我只能又去祈求葫芦山神，求他告诉我该怎么做。”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山神对我说，是我当初埋下的尸气太多太重，葫芦藤吸收了太多，已经成了精，连他也无法阻止。”

　　“只要能除掉母藤，整座山的葫芦藤都会失去根基，那些葫芦人就会消失。”

　　“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也不灵便，但我总要去试试除掉葫芦母藤。毕竟，这事都怪我。”

　　“如果有人能看到我写的，发现镇上还有奇怪的人，那就说明我失败了。”

　　“抱歉，我尽力了。”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夜霆好像看到，一位老婆婆，她背着一把柴刀，独自走进了山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花婆婆……”

　　沈夜霆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酸涩，

　　“她应该没有找到母藤，或者说……”

　　陆子沐将那本手记小心地合上。

　　“花婆婆没有做成的事，我们来做，也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能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