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下一世再见

　　陆子沐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海面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意。

　　沈夜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正微微俯身看着他。

　　"醒了？"

　　陆子沐眨了眨眼，目光从模糊渐渐聚焦，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那张脸和几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皮肤依然白皙紧致，五官依然精致出尘，冰蓝眼眸依然清澈明亮，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极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而他自己，已经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覆上沈夜霆的手背。

　　"几点了？"

　　"快六点了。"

　　沈夜霆将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又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雨已经停了。"

　　陆子沐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海面。

　　"我想去海边走走。"

　　"好"。

　　沈夜霆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陆子沐从床上扶起来。

　　陆子沐的身体比以前轻了许多，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已经微微佝偻，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未改变。

　　沈夜霆帮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又蹲下身，仔细地系好鞋带。

　　他们走出小楼，沿着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慢慢地走。

　　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片被雨水洗过的澄澈天空，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碎金色。

　　两个人并肩走在沙滩上。

　　沈夜霆走得很慢，配合着陆子沐的步伐，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

　　陆子沐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带着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霆言和锦石的孩子，今年也该上军校了吧？"

　　沈夜霆点了点头，

　　"嗯，那孩子像他爸，从小就沉稳。"

　　陆子沐笑了一下，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

　　"那是像你，夜霆，他们都像你。"

　　他走了几步，又开口了，语气轻快随意，

　　"等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老一个人待着，霆言和锦石、夜帆和叶凌他们也都有了孩子，你可以去小岛上或是冰堡里住几天，和孩子们一起玩玩。"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

　　"或者，你让陆沈月和羽回来接你，再去外太空上玩玩。"

　　沈夜霆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一个人没问题。"

　　陆子沐却摇了摇头，停下来，转过身，将沈夜霆轻轻揽进怀里。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温润、温柔，像是从年轻时就一直看着他的那双眼，从未变过。

　　"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你也不许哭，你不是说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所以，你不许难过不许哭，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沈夜霆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好，我不哭。"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

　　"你留下的那些小说、漫画、电影什么的那么多，看好久都看不完，足够我拿来解闷了。"

　　陆子沐轻笑了一声，

　　"可以拿来看看解闷，但不许上头。"

　　沈夜霆在他怀里微微弯起嘴角，也轻笑着。

　　两个人就在海边静静地拥抱着，一起看着大海，看着落日。

　　谁也没有说话。

　　就像过去那些年里的无数个黄昏一样。

　　一晃眼。

　　沈夜霆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海边，

　　海风吹动了他的长发，吹动了他的衣角，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在他脚边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又消失不见。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久到潮汐轮转了不知多少回。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似有晶莹闪烁。

　　那一点晶莹，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他手中的一朵精致的金属玫瑰上面。

　　玫瑰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纹理清晰可见，层层叠叠地包裹着花心，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那滴晶莹落在花瓣上的时候，凝成一颗小小的水珠，在金色的花瓣表面缓缓滚动，像一颗透明的珍珠，最后沿着花瓣的弧度滑落下去，消失在指缝之间。

　　这是陆子沐在弥留之际，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了沈夜霆的掌心里。

　　"夜霆，这朵玫瑰虽然简陋，但这是你第一次让我成为六级异能者后的第一件作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帮我保管好，等下一世再见，你再还给我。"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从沙滩的另一端走来，踩着细碎的沙粒，一步一步地靠近。

　　陆霆言和韩锦石，陆夜帆和蒋叶凌，陆沈月和羽都来到海边，

　　陆霆言，陆夜帆，陆沈月三人先走到沈夜霆的身后，

　　陆霆言鬓边的头发已经泛白，但身姿依然挺拔，眉宇间那股沉稳的气质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奶爸，客人们都送走了，你和我回小岛上吧。”

　　陆夜帆紧跟着走上来，他的头发也白了些，但精神依然很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活力。

　　“奶爸，小岛上太热了，你和我回南极吧。那里凉快，我天天抓鱼给你吃。”

　　他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最新鲜的那种，现抓现做，保证比霆言那边的伙食好。”

　　陆沈月还是一头黑发，但眼角也有了细纹，像是岁月在她脸上画下的温柔印记。

　　她走到沈夜霆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女儿特有的细腻和温软，声音也很温柔。

　　“奶爸，你要是累了，就睡一觉吧。”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像小时候他哄她入睡时那样，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可以做一个美梦。”

　　沈夜霆听着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玫瑰。

　　花瓣上的水珠已经消失了，他慢慢地将玫瑰收进空间，然后转身看着大家。

　　看着三个孩子关切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

　　他的目光从陆霆言的脸上移到陆夜帆，再移到陆沈月，

　　”我先去那边等着，而且你们的爷爷奶奶在那边也都安排好了，我去了也能陪陪他们。"

　　陆霆言了然的点点头。

　　"好，奶爸，我们也会经常去看你们的，有了爸的消息，您就通知我们。"

　　三个孩子一起上前，和沈夜霆拥抱在一起。

　　陆霆言的手臂沉稳而有力，陆夜帆的拥抱带着不舍，陆沈月轻轻将脸靠在沈夜霆的肩头，长发垂落在他的臂弯里。

　　沈夜霆闭了闭眼睛，手臂环过三个孩子的背。

　　"好，我走了。"

　　他松开手，朝他们笑了笑，然后转身，一个人沿着沙滩向远处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墨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

　　像极了两个人还在一起时，每一个黄昏的样子。

　　而沈夜霆，一直微笑着向前走着。

　　就像他答应过的那样。

　　也像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