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姐姐，我怕

　　江文瑶第一次见到邵梦宇，是在家里的院子里。

　　那天她刚从训练场回来，推开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弟弟的鬼叫声。

　　“哈哈哈，你不行吧！”

　　“再来再来！我还没输呢！”

　　她刚训练完，又累又热，本来想进门就喊一声“都给我安静点”，结果目光一偏，就看到了树荫下蹲着的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卷，看起来软软的。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膝盖并拢，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旁边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

　　是基地里最近流行的异能者对战卡，每张卡上印着不同类型的异能图案和数值。

　　三个人玩得正起劲，地上的卡片散了一地，树影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

　　他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阳光可爱的脸。

　　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下颌的线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圆润，但眉眼的轮廓已经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底子，

　　皮肤很白，鼻梁小巧挺直，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长又密，微微上翘的那种，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目光。

　　他看到江文瑶，就愣了一下，

　　然后慌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卡片往身后藏了藏，像是被抓到在做坏事一样。

　　他低着头，耳朵尖泛上一丝淡淡的粉色，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软糯，

　　“姐姐……回来啦。”

　　江文瑶脚步一顿。

　　这一声“姐姐”叫得又乖又软，和那两个成天只会鬼喊鬼叫的臭小子完全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江纪杰就窜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卡片，满脸兴奋地嚷道，

　　“姐！这是邵梦宇！爸爸说他要在咱家住一阵子，等开学！”

　　江思文跟在他身后补充说明，

　　“就是海豚小队肖振宇队长和邵子青叔叔的儿子！”

　　江文瑶“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之前好像听爸爸提过这件事，

　　海豚小队要出一次远距离的长期任务，邵梦宇就暂时来她家里住。

　　她当时正在训练，也没太在意，随便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又看了面前这个羞涩的少年一眼……觉得这小孩可比两个弟弟乖多了，这么可爱还有礼貌。

　　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梦宇，你好。”

　　邵梦宇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弯腰从脚边的布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姐姐，你吃个苹果吧，我家自己种的，特别甜。”

　　那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洗得很干净，表皮光滑，还沾着一点水珠。

　　江文瑶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谢谢。”

　　她一边嚼一边低头看了看这个还在仰着脸看她的少年，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等着被表扬的小狗。

　　她笑了笑，又咬了一口苹果，心想，这孩子真乖。

　　邵梦宇住下来的几天，江文瑶很快就发现，邵梦宇确实是又乖又胆小。

　　看到她时总会红着脸，低下头，轻声喊“姐姐”。

　　她觉得有点心酸。

　　他大概是很习惯这样了吧，父母常年出任务，没人能顾得上他，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还有好几次，

　　她看到邵梦宇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微微抿着嘴唇，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样子。

　　而客厅的另一边，江纪杰和江思文正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研究着什么新到手的装备，脸上的表情开心得不得了。

　　江文瑶皱了一下眉，走到邵梦宇面前，语气温和，

　　“梦宇，怎么了？是不是他俩又欺负你了。”

　　邵梦宇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但他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

　　“没有……哥哥们没有欺负我。”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那边的两个人听到一样，

　　“哥哥们对我很好。”

　　江纪杰：“…………”

　　江思文：“…………”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时转过头来，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明明是你刚才把他俩杀得片甲不留，从异能卡赢到弹珠再赢到飞板改装件，赢了他俩整整一轮，

　　然后坐到角落里红着眼眶是想演哪出？！

　　但邵梦宇已经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抹了一下眼角，

　　那姿态、那神情、那分寸感.......恰到好处，无辜又乖巧，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小白花。

　　江文瑶转过头，瞪了两个弟弟一眼，

　　“纪杰、思文，你俩让让弟弟，别总欺负他。”

　　邵梦宇就抬起头，看着江文瑶，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我想我爸妈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落在人耳朵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楚。

　　江文瑶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揉了揉邵梦宇的脑袋，

　　“没事，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邵梦宇乖乖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一点感激的笑容，

　　“嗯……谢谢姐姐。”

　　江文瑶笑了一下，站起身走了。

　　江纪杰和江思文再次对视了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整只柠檬。

　　“.........”

　　“……他这是演技派的？”

　　“绝对是演技派！”

　　江文瑶没想到的是，还会在教室里见到他。

　　“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软软地从头顶落下来。

　　江文瑶抬头，就看到邵梦宇背着书包，站在她课桌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陌生，像是一只被扔掉的小狗狗，满世界寻找自己唯一的主人。

　　江文瑶有些意外，

　　“梦宇？你怎么……你也在这个学校？”

　　邵梦宇微微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的肩带，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鼓足勇气才能说出来，

　　“姐姐……班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他抬起眼睛，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我能不能……和姐姐坐一起啊？”

　　文瑶看他那副快要被吓哭的表情，心里一软，连忙点了点头，

　　“能，坐吧。梦宇，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邵梦宇放下书包，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安心的笑容，眉眼弯弯的，

　　“谢谢姐姐。”

　　后来江文瑶才知道，邵梦宇比她小三岁，是刚转学过来的。

　　他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没有认识的人，难怪那么害怕。

　　江文瑶心里那点保护欲开始悄悄地冒头。

　　两人成了同桌之后，

　　江文瑶很快就发现，邵梦宇好像……有点笨笨的？

　　“姐姐……”

　　邵梦宇把练习册往她这边挪了挪，指尖点着其中一道题，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配上微微撅起来的嘴唇和略显苦恼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只被作业难住的小狗狗。

　　“这道题我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江文瑶看了一眼那道题，并不算难。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地给他讲了一遍，讲得很细致。

　　邵梦宇就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在纸上写下的每一行字。

　　等她讲完，他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钦佩，

　　“姐姐讲得真好，比老师讲的还清楚，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道题，认真地在本子上重新做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姐姐，我会了。”

　　“嗯，你再多练练同类型的题就好了。”

　　江文瑶把笔放下，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

　　“嗯！”

　　直到期中考试的班级排名，邵梦宇的成绩排在年级前五，卷面分是班里前三名。

　　卷面整洁，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又工整又准确。

　　她愣了一下，有些想不通。

　　“……梦宇。”

　　“嗯？”

　　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单纯。

　　“你不是都会吗？”

　　江文瑶把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放，

　　“怎么还总问我？”

　　邵梦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然后又抬起头来，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是因为……听姐姐讲了之后，我就会了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而且我听姐姐的话了.....姐姐让我多练同类型的题，我有好好练习的。”

　　他顿了顿，甜甜的笑着。

　　“姐姐教得特别好，比老师教的管用多了。”

　　江文瑶心中又是很有成就感，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柔软的浅栗色发丝在她指间滑过，触感好得让人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梦宇真棒。”

　　她笑着说，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

　　邵梦宇的嘴角翘起来，弯成一个又甜又乖的弧度，

　　“好啊，我一定会多问的，谢谢姐姐！”

　　于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语文还是历史，邵梦宇总会有“听不懂”的地方。

　　下课的时候他凑过来问她，放学的时候他也跟在她身边问她，

　　甚至在家里的院子里，他和江纪杰、江思文明明正在玩飞板模拟对战，

　　一看到江文瑶从门口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控制器，小跑着到她身边，仰着脸问她一道刚才在回家路上“突然想到但还是不太明白”的题。

　　江纪杰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控制器，再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位置，

　　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江思文说，

　　“他刚才……是不是又赢了我们三局？”

　　江思文面无表情地收起控制器，

　　“别说了。”

　　江纪杰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江思文说，

　　“他又演了。”

　　江思文，

　　“我知道。”

　　江纪杰，

　　“那姐看不出来？”

　　江思文沉默了两秒，

　　“姐……骨子里可能就是属于养成系的，”

　　江纪杰，

　　“……你不如直接说姐瞎了。”

　　江思文，

　　“.......也行。”

　　不止学习，

　　江文瑶还发现，邵梦宇特别挑食。

　　“姐姐，这个我吃不下了。”

　　邵梦宇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肉一块一块地夹到她碗里。

　　江文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几块肉，又看了看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梦宇，不可以挑食。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多吃肉。”

　　邵梦宇微微低下头，睫毛垂着，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有点委屈。

　　江文瑶心又软了，就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语气放软了几分，

　　“少吃些好不好？”

　　邵梦宇就乖乖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那块肉，嚼了嚼，咽下去。

　　江文瑶看着他乖乖吃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后来每次在食堂吃饭，他总是“吃不下这个，吃不下那个”，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两人每天的日常，她夹，他张嘴，她哄，他乖乖吃掉。

　　江文瑶还发现，邵梦宇挺“虚弱”的。

　　在训练场上，他经常会跑不动，

　　邵梦宇跑到一半的时候就慢了下来，他撑着膝盖站在原地，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很努力了”的可怜劲。

　　“姐姐……你先跑吧……”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别管我了……我跑不动了。”

　　江文瑶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了回来，朝他伸出了手。

　　“梦宇，起来，再坚持一下，我带你跑。”

　　邵梦宇就牵住了她的手。

　　江文瑶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开始慢跑。

　　她从来没有注意到。

　　每次她伸出手的时候，邵梦宇都会在暗中微微弯一下嘴角。

　　还有每每遇到雷雨天的夜晚。

　　夜里，雷霆骤起。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撕开夜幕，雷声滚滚而来，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天穹之上翻滚咆哮。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一片嘈杂的水声和雷鸣之中。

　　他就会敲开江文瑶的门，

　　门外，邵梦宇抱着枕头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衣，衣摆有些皱了，显然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的。

　　他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有些发干，头发也因为睡觉而微微翘起来几根，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姐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又一道闪电亮起，将他的侧脸照亮了一瞬，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那亮光吓了一跳。

　　“我……我做噩梦了。”

　　他低着头，怀里的枕头被他攥得变了形，手指捏着枕头的边角，

　　“打雷……我一个人……害怕……”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像是承认这件事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江文瑶看他像一只被雷声吓坏了的小狗狗，可怜巴巴的，心里一软。

　　“……进来吧。”

　　邵梦宇抱着枕头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躺到她床的外侧，在床沿边蜷成一团，只占了一个很小的位置，像是不敢多占她的空间。

　　江文瑶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了灯，自己躺到了床的内侧。

　　“不用怕，姐姐在，往里躺些，睡吧。”

　　“……嗯。”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雷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房间照亮一瞬间，又迅速暗下去。

　　江文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邵梦宇睁着眼睛看了她很久。

　　等她睡着后，他慢慢凑近了一些，在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老婆，晚安。”

　　他轻声说，然后躺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江文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上环着一只手臂，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颈侧。

　　她微微偏头，看到邵梦宇整个人蜷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脑袋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均匀绵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就慢慢地把他的手挪开，翻身下床，又给他盖好被子，才转身去洗漱。

　　在她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邵梦宇微微睁了一下眼，然后又闭上了。

　　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