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小兔子的尖牙

　　颜辰抬起头，月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何天雄从未见过的距离感。

　　“……你一直在看着？”

　　何天雄没有否认，他垂下眼，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嗯。”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是因为他想看看颜辰会怎么做。

　　刚才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颜辰拔枪、瞄准、开枪、击倒两个人的全程。

　　颜辰的手很稳，枪口没有晃，子弹打出去之后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那些他教过的东西，他都记住了，都用上了。

　　他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看着月光下那个举枪的身影，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那双眼睛在瞄准的时候冷得像一块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小辰。

　　小辰平时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乖的，安静的。

　　就像一只小兔子，你揉他的耳朵他就轻轻蹭你的手心，你把他抱到哪儿他就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

　　从来没有露出过尖牙，没有露出过狠的一面，一直柔弱的像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里。

　　想到刚刚小辰把枪收回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辰的样子。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不敢抬头看他，说话声音也小，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不行。

　　那天他难得地温柔了一回。

　　何天雄挑了一下眉，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呵呵，有趣。

　　原来小兔子也能露出小尖牙。

　　那模样，月光下的侧脸、冷冽的眼神、干净利落的动作，还真是让他很惊喜。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

　　还挺想看看在床上时，他露出尖牙时会是什么样的，那双平时雾蒙蒙的眼睛带着狠劲瞪着他，那张平时只会小声叫的嘴里说出几句硬气的话来……

　　何天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连忙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在裴月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

　　因为他也知道，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伤到了小辰的心。

　　他非常后悔。

　　他不该等那么久。

　　他应该在裴月说出那些恶心的疯话之前，就开枪打烂他的嘴。

　　那晚......何天雄闭了一下眼睛。

　　他那晚只是喝多了，也就迷迷糊糊的被伺候要了一次，之后他就睡着了，没有留下他也没有再找过他，更没有说过那些鬼话。

　　但问题是，小辰会相信吗？

　　哎，何天雄轻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曾经的风流债。

　　他大步朝颜辰走过去，

　　“小辰！”

　　何天雄快步走来，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臂，但颜辰侧身一让，避开了他的手。

　　那个动作很自然，是他这半年学来的格斗技巧中最基本的闪避动作。

　　何天雄的手落了个空，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小辰，”

　　何天雄放低了声音，

　　“他说的不是事实，我可以解释。”

　　颜辰却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情绪。

　　“天雄哥，你不用说了，他说的话我不会相信。”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避开了何天雄的目光。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回去吧，我会自己回去。”

　　他没有等何天雄回答，转身就走。

　　颜辰的步子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不想在何天雄面前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他知道何天雄以前的作风，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资格去指责、质问什么，这件事没有对错。

　　他只是一个被从公关部带出来的人，

　　何天雄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个归宿，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不能因为几句别人的话就否定这一切。

　　只是……他还是会很难过。

　　心里会一抽一抽的疼，他感觉心里憋闷的快要喘不上气来。

　　裴月说的那些话......“何天雄要了我一整夜”，“他特别的疯狂”，“连续两天”……

　　那些话像是一根根细刺，细细密密的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里在流血。

　　他没有在裴月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得意。

　　他也没有在何天雄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堪。

　　但那不代表他不在乎。

　　夜风从他的衣领间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眼眶忽然一阵发热，然后有什么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两颗......

　　肩膀轻轻地、无声地颤抖着。

　　突然，他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何天雄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任让他一个人乱想。

　　“不行，你跟我回去，有什么话咱们说清楚，你不要一个人瞎想。”

　　颜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挣扎起来，

　　第一次发了脾气，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终于炸了毛，把学会的功夫都使了出来，试图挣脱何天雄的钳制。

　　“你放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我不想回去！”

　　何天雄被他挣开了几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只一直温顺乖巧的小兔子，此刻炸了毛，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但那眼神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和狠劲，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露出了从未示人的尖牙。

　　何天雄笑了，像一个猎人发现自己的猎物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行，”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要是能打过我，我就放开你。否则，你就要听我的。”

　　颜辰想也不想的就出手了，他心里正堵着一口气，需要一个出口。

　　他一步跨上前，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量砸向何天雄的腹部，

　　那是何天雄教他的招式，快、准、狠，目标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之一。

　　他的拳头砸在何天雄的肚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何天雄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

　　胃部受到冲击带来的酸痛感让他轻微地闷哼了一声，但他的身形没有晃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贴在腹部的拳头，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

　　颜辰愣住了。

　　他收回拳头，看着何天雄，眉头拧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躲？”

　　何天雄耸了耸肩。

　　他摆出架式来，目光却一直落在颜辰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这不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你出手这么快。”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再来，我准备好了。”

　　颜辰信了他的话，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拳头夹着风声砸向何天雄的腹部，

　　何天雄还是没躲。

　　身体微微弯了一下，他喘了几口气，用手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脸上却还是带着那副不太正经的笑容。

　　“你的功夫果然有进步，我都躲不开。”

　　颜辰要是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个傻子。

　　看着何天雄那副明明挨了打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气得转身就想走，不想再理这个人了。

　　他刚跨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颜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他一定是装的，刚才那两拳根本不可能让他咳成这样。

　　但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还是转过头。

　　何天雄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腹部，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颜辰的心猛地一揪。

　　几乎是本能地跑了回去，一把扶住何天雄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何天雄就直起身来，顺势将他拉进怀里。

　　“小辰，你别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平时从不会流露出的、近乎示弱的低哑。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你要是不解气，就多打我几下，拳头不够，就用棍子，打到你解气为止。”

　　他没有否认裴月说的那些话，他无从否认，因为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他只是想说清楚事实。

　　“那天晚上，我没有叫任何人。”

　　“是周楠安排了人来，我喝多了，回到房里的时候，见到床上有人……我迷迷糊糊的就……只有一次，真的。之后我就睡着了，我没有留人也没有再找那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至于那些鬼话，我可以发誓，我没有说过那些话，一句都没有。”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你不原谅我也行，总之你跟我回去，我给你赔罪，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一个人离开，不要让我担心 ，跟我回去好不好……好嘛。”

　　颜辰没有说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何天雄的肩头，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他应该生气更久一些的，但何天雄这副样子让他没有办法继续硬着心肠。

　　何天雄低头看他，

　　颜辰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的小兔子。

　　何天雄的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然后他的嘴唇移开，落在颜辰的眼角，将那颗还挂着的泪珠轻轻吻去，一下一下地沿着泪痕的方向吻着，从眼角到脸颊，从脸颊到唇边。

　　他没想到小兔子的眼泪这么多，像是怎么吻都吻不完。

　　他索性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回酒店。

　　远处的巡逻队正在打包地上的五具尸体，但没有人追上来询问什么，

　　在这末世里，死几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