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白头到老

　　黄昏时分，

　　海面上铺满了金色，波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门外的摇椅已经有些年头了，坐上去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夜霆和陆子沐肩并肩靠在一起，摇椅轻轻晃动着。

　　海风吹来，沈夜霆垂落的墨发微微飘起，那一缕银发在夕阳下依然醒目。

　　沈夜霆看着陆子沐的侧脸。

　　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鼻梁和下颌的轮廓。

　　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但细细看去，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不再是当初那一头浓密的墨黑。

　　沈夜霆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间，拂过那些泛白的发丝。

　　“又长出了好多的白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不……我给你染染。”

　　陆子沐正在看着远方的海平线，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握住沈夜霆正在发间摩挲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不染。”

　　他看着沈夜霆，那双眼睛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锋芒毕露，却多了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温润。

　　“这白发见证了我与你此生携手相伴，直到白头到老......多浪漫。”

　　沈夜霆的目光又移到眼角，那些细纹比几年前更多更深了些。

　　像是被岁月的刻刀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尤为明显。

　　他见过无数人的衰老过程......新兵的成长、同辈的成熟、长辈的离去，

　　但唯独对陆子沐的衰老格外敏锐。

　　每一根新生的白发、每一条加深的细纹，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的指尖又落在陆子沐的眼角，轻轻摩挲。

　　“这些年，一直都有给你渡能量，为什么还是阻止不了衰老？”

　　他给陆子沐渡能量，一年又一年，从未间断过。

　　但白发和细纹还是会长出来，

　　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规律，任凭他如何挽留，终究还是会到来。

　　陆子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沈夜霆揽进怀里。

　　“没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

　　“能慢慢地变老，能陪你多活几十年，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辈子能遇见你，能和你相爱相守，能一起从末世杀到新世界，能孕育出我们的孩子，能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嘴角弯起，是幸福的笑容。

　　“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陆子沐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低沉了些。

　　“唯一的担忧就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陆子沐轻吻沈夜霆额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和几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皮肤依然紧致，五官依然精致，眼角几乎没有细纹......时光似乎真的在他身上停止了脚步。

　　一如当年在地下室里第一见到的那个少年。

　　他其实也是会老，只是比普通人慢得多、慢得多。

　　但陆子沐不敢去想，当他老去后......

　　沈夜霆会不会又要一个人面对往后百年的时光？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醒来......

　　没有人会在深夜里抱住他，没有人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我在”。

　　那个画面仅仅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他的胸口隐隐发紧。

　　可是，他更说不出......让沈夜霆再找一个人陪伴。

　　那种话他说不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自私，他唯一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沈夜霆的爱。

　　所以他只能努力让自己活得更长一些，再长一些。

　　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月，多一年……

　　沈夜霆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子沐从来不在他面前说这些。

　　他总是说“别担心，有我在”。

　　但此刻，陆子沐在怕。

　　他怕自己离开之后，沈夜霆会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面对那些没有他的日子。

　　沈夜霆慢慢从陆子沐怀里直起身来，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傻瓜......我们不会分开。”

　　陆子沐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余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像是在故意把这个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你不会是想着要把我的意识放进机器人的身体里吧。”

　　沈夜霆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不会。”

　　他凑近了一些，用自己的鼻子刮了刮陆子沐的鼻子，

　　“机器人的身体又不能用.......”

　　说完，沈夜霆就吻上了陆子沐的唇。

　　“陆队长……我又不舒服了……让我咬咬你好嘛。”

　　陆子沐的眼眸深了几分，抱起沈夜霆，边吻边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拢，将黄昏最后的余晖关在了门外。

　　”小狐狸，你的大灰狼来了......“

　　卧室里的纱帘被海风吹拂着，

　　窗外的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涌上来，拍打着沙滩，拍打在礁石上面......

　　海浪时而轻轻涌来，又慢慢退去，时而猛的涌上来，盖过沙滩与礁石，又急速的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沈夜霆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陆子沐的手在各处轻轻游走，

　　两人温柔的拥吻着，舌尖缠绵在一起。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熟悉哪一种触碰会让对方呼吸加快，熟悉哪一处会让对方失控。

　　此刻的温柔，比任何激烈的都更让人沉溺。

　　这一夜的风很轻柔，

　　这一夜的人也很温柔，

　　“你会一直在吗？”

　　“会......”

　　“无论多久？”

　　“无论多久......”

　　夜风中，沈夜霆极轻的声音散在黑暗里，像是梦呓，又像是祈祷。

　　“……不会让你死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沈夜霆靠在陆子沐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陆子沐嘴角微扬，揽着他的肩。

　　方文杰站在江天旁边，比着一个夸张的手势，江天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高乐手里抱着好吃的，咧着嘴笑着，许然站在他旁边，温柔的笑着。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但画面依然清晰。

　　那是他们的青春。

　　是他们一起走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