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两人的初遇

　　很多事情，回过头去看的时候，

　　总会觉得命运的安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默感。

　　比如方文杰和江天第一次相遇，

　　是在国庆节放假，他和许然第一次去陆子沐家里玩的时候。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咱们以后都不能常回家了，吃一回少一回，机会难得。”

　　方文杰和许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去。”

　　陆子沐的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

　　方文杰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阿姨，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太好吃了。”

　　陆子沐的母亲笑得很开心，

　　“喜欢就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饭后，陆子沐提议去家附近的篮球场活动一下。

　　“去打会儿篮球吧，消化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

　　许然点点头，方文杰也欣然同意。

　　三个人换好衣服，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篮球场不大，但设施齐全，里面还有一些人在。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正在抽烟的少年。

　　他靠坐在台阶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伸得很长，姿态慵懒。

　　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他指尖缠绕，又从唇间缓缓溢出。

　　身边还放着几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空了，被捏扁了放在一边，

　　还有一罐正握在他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方文杰心里想，这谁啊，真能装X，电影看多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长相确实很帅，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面容清冷，

　　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口微微敞开，即使在路灯下，也遮不住那股子痞帅痞帅的气场。

　　“子沐！”

　　一个正在投篮的高个子男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陆子沐，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抱着篮球跑了过来，

　　“你们放假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嗯。”

　　陆子沐点点头，笑着走过去，和高乐碰了碰拳，

　　“你们怎么在这儿？”

　　高乐用下巴朝台阶上坐着的那个身影努了努嘴，

　　“陪这位大爷散心呢。”

　　陆子沐看到台阶上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

　　“他这是怎么了？打架打输了？”

　　台阶上那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陆子沐一眼，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然，

　　“我江大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打架打输过。”

　　“噗嗤......”

　　方文杰连忙捂住嘴，拼命憋住笑，但他的肩膀还在不停地抖动，

　　他实在是没忍住，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长得到是挺帅，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还大少，在这装什么忧郁王子呢。

　　一副“我有故事你有酒吗”的深沉模样，太好笑了。

　　江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刚刚笑出声、现在正拼命憋笑的少年，站在陆子沐身旁，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皮肤很白皙，眉眼清俊，嘴唇抿着，

　　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方文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收住了笑，往陆子沐身后挪了半步。

　　江天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将手里的烟掐灭，随手扔进旁边的易拉罐里，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朝方文杰的方向点了点，问陆子沐，

　　“你同学？”

　　陆子沐点点头，侧过身来，笑着介绍道，

　　“嗯，他们是我一个宿舍的好哥们，许然、方文杰。”

　　他又转向许然和方文杰，

　　“他们是我的发小，江天、高乐，高乐马上就要当兵去了。”

　　抱着篮球的高乐，身形比陆子沐还要壮一圈，膀大腰圆，笑起来很憨，他朝方文杰和许然爽朗地笑了笑，

　　“你们好！子沐的好哥们也就是我们的好哥们，以后常一起玩！”

　　许然笑着回应，

　　“高哥好！江哥好！”

　　方文杰也跟着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他的目光在江天脸上快速地扫了一下，又移开了。

　　嗯，确实长得很帅，就是那股“我很拽”的模样，让人有点想翻白眼。

　　江天的目光在方文杰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陆子沐又看向江天，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是打架输，那你是被谁甩了？这天还没黑就喝上了，失恋了？”

　　高乐又笑了，摆了摆手，大着嗓门说，

　　“那更不可能，从来都是江大帅哥甩别人，还没有谁会甩他的。”

　　他拍了拍江天的肩膀，

　　“他啊，是郁闷以后没自由了。”

　　方文杰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怎么？你兄弟犯事儿了？”

　　江天再次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让方文杰后背一凉，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人笑起来比不笑还危险。

　　高乐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不是，我们江大少可是十好青年，他是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笑着揭晓答案，

　　“要和我一起去当兵了，才郁闷的。”

　　陆子沐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稀罕啦，江天，你居然愿意去当兵了，谁能管得了你啊？”

　　高乐乐呵呵地解释，

　　“他爸说了，要么去联姻，要么去当兵，你是知道的，江天肯定会选当兵了。”

　　陆子沐了然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江天这是被江叔上交国家了，挺好。他这一身的功夫，进了部队里正合适。就是他这性子，正好也能在部队里磨炼磨炼。”

　　方文杰心想，原来这家伙是要去当兵了，怪不得郁闷，肯定是怕在部队里吃苦呗。

　　“渣男！”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划破了篮球场上空的宁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从篮球场的入口处跑进来。

　　长得很是阳光清秀，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因为跑得太急呼吸有些凌乱。

　　他的眼眶泛红，眼睛里蓄着泪水，表情里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伤心，伸手指着江天，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为什么不和我家联姻，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居然不要我？”

　　方文杰的八卦雷达瞬间拉满了。

　　哦豁......什么？联姻？都给了？不要了？

　　他飞速地在脑子里拼凑着剧情......富家少爷，包办婚姻，痴情人，负心郎……这小说情节，他熟啊。

　　高乐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

　　“谢子语，你别瞎说，明明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天打断了。

　　江天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才抬起眼皮，看着面前那个眼眶通红的少年。

　　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都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那个叫谢子语的少年听了这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信！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处处帮我？！”

　　方文杰正在心里给江天编排着一出跌宕起伏的感情大戏，

　　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花心风流，到处留情。

　　遇到一个单纯的少年，用温柔和帮助俘获了人家的心，等人家动了真情，把一切给了他，他又翻脸不认人地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哎嘛，渣男都这么说，简直太渣了，果然，这种长的很帅的又叫大少的都很渣，渣男实锤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中，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渣男”正用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目光看着他。

　　下一秒，一股大力突然从旁边袭来。

　　方文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冷冽的、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怀抱中。

　　方文杰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的下巴就被勾起。

　　一个温热的、带着烟味的唇就覆了上来。

　　方文杰的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轰轰隆隆的，整个人直接就懵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僵硬得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推开面前这个人。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三秒，但方文杰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江天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如遭雷击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的笑。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愣在原地的少年说，

　　“他就是我最爱的人，你可以死心了吧。”

　　方文杰：“……”

　　谢子语看了看江天，又看了看被他搂在怀里的方文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伤心欲绝。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气得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了的愤怒，

　　“你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玩完就甩，就是个渣男，我恨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消失在了小区的转角处。

　　见人走了，江天就一把推开了还愣着的方文杰，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平淡地说，

　　“谢了，同学，帮我挡了个麻烦。有机会请你吃饭......”

　　方文杰终于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简直要气炸了，用袖子使劲地擦着嘴唇，瞪着江天，

　　“你……你你你……你！这可是我的初吻！”

　　他一直想着，要把初吻留给互相喜欢的人，在一个合适的、浪漫的时刻。

　　结果呢？

　　结果他的初吻，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大渣男，为了挡桃花，随手就夺走了。

　　江天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文杰，慢悠悠地说，

　　“你要是觉得吃亏了，那我让你吻回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作势就要张开双臂抱住方文杰，

　　“我也是初吻……来吧。”

　　方文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在篮球场上狂奔，

　　“卧槽，死渣男！你别过来！！”

　　江天看着那个在篮球场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高乐站在一旁，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目光落在江天脸上，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真行，这真是初吻啊，还从来没见过你主动吻别人呐。”

　　陆子沐扶了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方文杰这只小白兔是被鹰给盯上了。

　　“……造孽啊。”

　　许然站在他身边，一直捂嘴笑着，没想到兄弟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那天晚上，

　　方文杰一直是红着脸、气鼓鼓地离江天远远的，全程没有再和江天说一句话，

　　但每次江天说话的时候，他的耳朵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把耳朵“关”回去。

　　江天也没有再找他说话，只是偶尔会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后来，方文杰无数次回想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江天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样子，他被拽进那个怀抱时的心跳，那个带着烟味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以及江天说“我也是初吻”时眼底那抹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光。

　　他后来问过江天，

　　“你当时为什么要吻我？”

　　江天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因为我想吻你。”

　　方文杰当时没有听懂，很多年后才明白，

　　江天说的是，在他眼里，方文杰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而那个在篮球场上落荒而逃的晚上，不过是他们漫长故事的开端。

　　那一年的风很轻，月光很亮，篮球场边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