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家死守边境

　　边境墙上，

　　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没有人能在这片战场上保持干净。

　　每个人的作战服上都糊满了黑色的虫浆，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硬块，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护目镜的镜片上糊满了泥或血的污渍，有些人的护目镜已经碎了，就直接摘掉继续战斗。

　　大家每天都是轮流休息。

　　休息也都是在墙边的帐篷里，躺下就睡，连衣服也不脱，醒来了就继续战斗。

　　因为虫子们不会睡觉。它们从境外源源不断地涌来，不分昼夜，不知疲倦。

　　地上跑的，墙上爬的，天上飞的，全是大大小小的虫子。

　　异能战士们要不停地输出各种异能来消灭虫子，不能停，也不敢停。

　　天上时不时就电闪雷鸣，劈下一道道粗壮的雷电。那是雷电系的异能战士们在集体发动异能攻击虫群。

　　他们分成几组轮流上阵，一组筋疲力尽了，另一组立刻顶上去。

　　边境墙上，各种光芒不停闪烁着。

　　木系异能者们控制着粗壮的藤蔓沿着墙面来回扭动、拍打，把正在墙上攀爬的虫子碾死，再扫到墙下去。

　　藤蔓上布满了尖刺，每一次拍打都会溅出绿色的虫液，顺着墙面流下来。

　　土系异能者们将边境墙外那片焦黑的土地来回翻涌，像海浪一样起伏。

　　地面上的虫群就被翻涌的泥土挤压、掩埋，同时还有无数尖锐的石刃，刺进虫潮中。

　　水系异能者将凝结出的冰刺像飞剑一样射入天上的飞虫。

　　一根根冰刺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每一次齐射都像一场剑舞，精准地贯穿飞虫的身体。

　　风系异能者制造出小型的龙卷风，将成片的虫群卷入空中，再用无形的风刃将它们切割成碎片。碎掉的虫壳和体液像下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打在边境墙上，打在战士们的身上。

　　墙下，立着无数顶帐篷。

　　光系异能者们在一刻不停地为受伤的战士们疗伤。

　　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消退，战士们又抓起武器，往墙上跑。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是一群从附近基地自发赶来的百姓。

　　他们在临时搭建的灶台上一字排开，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肉香在营地里飘散。

　　几个中年妇女围着灶台转，手里的长勺不停地搅动，一碗接一碗地盛出来，递给从墙上下来的战士。

　　“辛苦了，快趁热喝。”

　　战士们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几口灌下去，把碗还回来，抹一把嘴，又转身爬上了墙。

　　灶台旁边，几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排暖壶和铁桶。

　　水烧开了，他们一壶一壶地灌满，再用推车推到帐篷门口，让战士们能随时喝上一口热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蹲在角落里的火堆旁边。一大锅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茶水烧开，然后一碗一碗地盛出来，递给从墙上下来的战士们。

　　“来，孩子们，快喝口热的，提提神。”

　　还有一个角落里，几个年轻姑娘和中年妇女们正围坐在一堆脏衣服旁边。

　　那是战士们换下来的作战服，糊满了泥浆、虫血和汗渍，她们把衣服一件件泡进大盆里，用力搓洗，搓不动的地方就用刷子刷。

　　她们的动作很快，搓完了，拧干了，搭在绳子上，然后拿起下一件。

　　旁边还有几个老人在打热水。

　　她们走到那些在帐篷边上和衣而卧、沉沉睡去的战士身边，蹲下身，轻手轻脚地帮他们擦去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洗净手上的脏污，换下脏了的衣服。

　　战士们睡得太沉了，有人被擦脸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她们也不出声，继续擦下一个。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蓝鹰小队队长蒋屹川、冰焰小队队长何天雄、海豚小队队长肖振宇作为主力，各自带领小队队员们分别守在边境墙的一段。

　　蒋屹川站在墙头，军刀上糊满了虫子的黏液，他目光沉着地扫视着前方的虫群，手指在军刀上轻轻弹了弹，将那些黏在上面的虫液震落。

　　叶黎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已经连续守了十几个小时。蒋屹川赶了他好几次让他下去休息，他每次都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跟了上来。

　　蒋屹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种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叶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假装在检查弹匣。

　　蒋屹川叹了口气，朝他走过去。叶黎没来得及躲，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蒋屹川低下头，在叶黎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听话，你下去休息会儿，去吃些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叶黎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叶黎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蒋屹川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墙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着蒋屹川喊了一句，

　　“你等我，我一会儿给你带饭来。”

　　蒋屹川没有回头，只是朝后摆了摆手。叶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快步走下了墙头。

　　另一边，何天雄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洞，左臂上是被一只飞行虫的利爪划伤的，光系异能者已经帮他治好了伤口。

　　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上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正专注地瞄准天上的飞行虫。

　　他穿着何天雄那件太大的作战服，袖子卷了好几折，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何天雄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小辰从地上捞起来。小辰“啊”了一声，枪差点脱手，就被何天雄稳稳地接住，连同他一起抱了起来。

　　何天雄低头在他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带着说不清的心疼和紧张。

　　“你又来这里干啥？”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里危险，乖，去帐篷里等我。”

　　小辰被他的大嗓门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还是倔强。

　　“我也能帮忙……”

　　他小声说，声音越来越小，

　　何天雄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灭了。他低头又狠狠吻了小辰几下，语气软了几分。

　　“乖，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小辰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何天雄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

　　小辰抱着枪跑下了墙头，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

　　“你要注意安全！”

　　何天雄大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

　　等小辰跑远了，他才收起脸上的笑容，重新转过身面对那片黑压压的虫群。

　　肖振宇站在海豚小队防守的那段墙上，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

　　邵子青就蹲在他脚边，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自己的铁叉。铁叉的尖刺断了一根，剩下的几根也弯了。

　　“队长，这虫子还能消灭完吗？”

　　邵子青抬起头，看着肖振宇。

　　墙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心里问过自己，只是没有人说出口。

　　肖振宇抬头望向天边。

　　那里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地平线上，像一块铅灰色的幕布。风从境外那边吹过来，带着虫子体液的气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想起了……

　　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灯塔基地时，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也是这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危机。

　　他们在围墙上守着，弹药快打光了，人也快撑不住了，以为灯塔基地就要完了。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踩着飞板，从天而降，千把雷火剑刃悬停在夜空，像太阳一样耀眼。

　　紧接着是另一个长着翅膀的人，悬停在半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身后是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交织而成的翅膀。

　　千把剑刃如暴雨倾泻，瞬间就将那些即将破墙而入的怪物钉在了地上。

　　那一刻，站在围墙上的人全都呆住了。有人哭，有人跪，有人仰着头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灯塔基地的围墙上竖起了一面新旗帜。洪涛让人在旗杆顶端加了一颗金色的五角星，说那是野豹小队给他们带来的希望。

　　“如果是他们来了，就一定能……”

　　肖振宇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邵子青，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一定能。”

　　而此刻，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高空中，一架直升机正朝着边境线疾速飞行。

　　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机舱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映出六张熟悉的面孔。

　　方文杰靠着江天的肩膀，抓着脖子上的项链，看着夜空。

　　江天低头看着方文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乐坐在许然旁边，擦着巨斧，许然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手里玩着冰刺。

　　陆子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腿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沈夜霆靠在他身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陆子沐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放在腿侧的那只手，正轻轻地在自己手心里画圈。

　　陆子沐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沈夜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陆子沐嘴角弯了起来，没有收回目光，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地平线上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弱的光——那是边境线上异能者们的雷火在夜空中炸开的光芒，遥远而渺小，像一颗远方的星。

　　直升机继续向前，朝着那片不断闪烁光芒的方向疾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