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把相册还给我

　　王海潮领着大家走上八楼，

　　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敞开着，有些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有些门板上留着明显的撞击痕迹和裂痕，像是曾被人粗暴地撞开。

　　走廊尽头左侧是一个开阔的大房间，看起来原本是一间大会议室或者多功能厅，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病房。

　　地上躺着很多伤者，至少有四五十人，

　　地面上铺着旧被褥和毯子，有的人身下只垫着一件外套，或几件叠起的旧衣服。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有的是反抗时被打伤，有的是保护家人时被打残，有的是被虐时留下的伤……

　　许然走上前，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掌心亮起。他挨个为大家治疗，那光芒温润而明亮，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治愈着所有人的伤。

　　高乐安静地跟在许然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手，将那些无法自己坐起的伤者轻轻扶起，让许然能够更方便地为他们的背部或侧面的伤口进行治疗。

　　沈夜霆看了一会儿许然和高乐救治伤员，确认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后，转向了身边的王海潮，

　　“你们的物资还有多少？”

　　王海潮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伤员身上，他的目光在许然的白色光芒和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之间来回移动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欣慰的表情，

　　他听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本来就没多少了。末世这么多年，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沈总留下的物资，我们省着用，本来还能撑几个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结果这帮土匪来了之后，直接抢走了。他们可不管什么省不省，能吃的当天就吃完，不能吃的也糟蹋了不少。我们这些被关起来的人，每天就靠他们施舍的那点稀粥吊着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要不是小沈总你们来了，他们恐怕……就要开始吃人了。”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目光垂下去，看着地面，像是在回避沈夜霆的目光，不想让沈夜霆看到他眼里那种劫后余生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无措。

　　他知道食物已经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沈夜霆没说什么，直接抬起手，

　　一袋袋面粉、白米、蔬菜、大块的生肉、还有一筐筐新鲜水果、成箱的奶粉、饼干、方便面、火腿肠......突然出现的物资堆的高高的，摆在空旷的地板上。

　　王海潮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触碰一下那堆物资来确认它们不是幻觉。

　　沈夜霆看向王海潮，语气平静而直接，

　　“你先去给大家做些好消化的肉粥，多做些，不用再担心物资的事，我能解决。”

　　王海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子沐也同样抬起手，

　　地板上又出现了几百件衣裤，鞋袜......大人小孩的都有，堆在地板上和那堆物资并排而立，像是两座希望之山。

　　陆子沐转向王海潮，语气和沈夜霆一样平静直接，

　　“王经理，这些衣物你也叫人分下去，先让大家穿上。”

　　王海潮的眼眶又一次红了，眼白上布满了细细的血丝，泪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强行将那些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转过身，带着果断，用带着哽咽但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人手来。

　　“老张，你带几个人把这些米面搬到厨房，多煮些肉粥……小李，你去烧些水，把奶粉冲给孩子们先喝……刘姐，你带几个姐妹把这些衣服分下去，然后是伤员……”

　　随着他的一声声安排，那些原本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泪痕和无措的人们，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动了起来。

　　几个男人走过去，一人扛起一袋米面，往楼梯方向走去，

　　几个中年妇女走上前来，开始从那堆衣物中分拣出适合不同年龄段的衣服，

　　几个年轻人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把蔬菜和肉类往楼下搬去。

　　方文杰看了江天一眼，然后耸了耸肩，他拍了拍手，走过去，一弯腰就扛起了三袋米，

　　“走吧，咱们也去帮忙做饭，这么多人吃饭，光靠那几个人，估计得忙到天黑。”

　　江天笑笑，从地上拎起了几大块用塑料袋包着的生肉，跟在方文杰身后，和那些搬运物资的人们一起，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沈夜霆对王海潮说，

　　“你也去换身衣服吧，继续安排好大家。我们自己到处看看。”

　　王海潮立刻点了点头，

　　“好好好，小沈总你去看吧，”

　　他想到了什么，赶紧说，

　　“小沈总您放心，沈总的办公室还好好的，那群人之前还想强行进去来着，但怎么也打不开那扇密码门。他们还逼问过我密码...但我咬死说不知道，他们也就放弃了。”

　　沈夜霆的目光在王海潮脸上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一挥，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泛起。

　　王海潮不光脸上那道疤痕消失了，身上的伤也全部愈合了，脸色红润了一些，连嘴唇上的干裂都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王海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那道隆起的疤不见了，皮肤光滑如初，

　　“小沈总……”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感动的复杂情绪。

　　“去吧，”

　　沈夜霆收回手，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们先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王海潮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大步走向人群，声音比刚才更有力，

　　“你们几个，和我一起抬水，先做些热水，给孩子们洗一洗，然后都换上新衣服......”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混杂着人们的应答声、脚步声、和从楼下厨房里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整栋大楼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沉睡中醒了过来，重新有了生机。

　　沈夜霆转向陆子沐：“走吧。”

　　两人来到了十八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门，边框上嵌着一个数字密码面板，上面的数字键依然亮着微弱的蓝色背光，

　　说明这扇门有自己的独立供电系统，即使在末世后的大厦整体供电中断的情况下，依然在正常运行。

　　门板上有几处凹痕，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门框边缘的金属边框也有轻微的变形，是那帮人强行破门造成的。

　　沈夜霆先伸出手，将门修复成原样，才在密码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咔嗒。”

　　门打开了。

　　办公室里的摆设，和沈夜霆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房间很大，大约有上百平方米。

　　三面都是落地窗，玻璃上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依然保持着完整，没有被击碎或破坏。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放在房间的正中央，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办公桌后面是一把深棕色的真皮座椅，座椅的靠背很高，扶手上的皮革已经有了些微的磨损，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沈夜霆一家三口，背景正是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温和沉稳的笑容，女人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婉，

　　她手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奶娃娃，穿着小衬衫和小短裤，笑得露出了只有几颗牙，眼睛亮亮的。

　　沈夜霆拿起相框，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看了很久。

　　陆子沐没有打扰他，看见办公桌左侧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柜，

　　书柜里整齐摆放着沈夜霆小时候的玩具，像是被精心收藏的展品。

　　有一个已经有些掉色的机器人模型，是沈夜霆五岁时最喜欢的玩具，他记得那个机器人的右臂曾经被他摔断过，是父亲用胶水一点一点粘回去的，现在还能看到接口处那条细微的胶水痕迹。

　　旁边是一架塑料小飞机，机翼上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涂鸦线条，那是沈夜霆三岁时用蜡笔画上去的，当时父亲不但没有生气，还笑着夸他有艺术天赋。

　　而在书柜最下面那一层的最右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厚厚的相册。

　　陆子沐的目光落在那几本相册上，他走过去拿出一本，

　　翻开相册的第一页，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发现了宝藏般忍不住觉得有趣的笑意，

　　第一页是沈夜霆刚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皱巴巴的，被包在一条浅蓝色的毯子里，哭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照片下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而有力，透着一个沉稳男人的书写习惯：夜霆出生第一天，哭声响亮。

　　陆子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满月、百日、周岁……沈夜霆一点点长大，从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有一张是他坐在餐椅上，脸上糊满了米糊，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还有一张是他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只玩具熊，笑得露出了两颗小乳牙。

　　陆子沐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笑容越来越明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咧着嘴在看了。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照片里的沈夜霆大约两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裆裤，坐在一张铺着小象床单的小床上，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鼻子红红的，嘴巴大张着，正大哭着。

　　而在他的身下，床单上有一片明显湿漉漉的痕迹，那是一张证据确凿的“尿床现场照”。

　　陆子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肩膀轻轻抖动着，一只手扶着相册的边缘，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忍住笑却忍不住。

　　沈夜霆正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出神，听到笑声，转过头，就看到陆子沐手里捧着一本相册，脸上的笑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

　　陆子沐抬起头来，用那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本相册转了过来，正对着沈夜霆，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照片，那张沈夜霆穿着开裆裤、尿湿了床单、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的照片。

　　沈夜霆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抢陆子沐手里的相册，

　　“陆子沐！你给我！”

　　但陆子沐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沈夜霆扑过来的那一瞬间，陆子沐的手腕极其灵巧的翻转了一下，那本相册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然后就直接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里，

　　然后陆子沐又伸手将书柜里另外几本相册也一并扫进了空间里，动作快到沈夜霆甚至没来得及在那几本相册消失前抓住任何一本。

　　沈夜霆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几本相册全部被收进了空间里，他的脸更红了，

　　“陆子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子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从沈夜霆通红的脸上一扫而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

　　“咱们还是赶紧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吧，正事要紧。”

　　他说完，就径直走向那张红木办公桌，那脚步稳稳当当、理直气壮的，看不出丝毫的心虚。

　　沈夜霆站在原地，看着陆子沐那副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冰蓝眼眸里漾开了一丝又气又好笑的带着几分危险的光芒，

　　他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哼，你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陆子沐的后背还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走向书桌的脚步，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翻找文件。

　　但在低下头的那一刻，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想到空间里那几本相册，

　　值了！

　　谁让他的照片都这么可爱呢，不收藏起来，简直天理难容。

　　沈夜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那个装模作样翻文件的人。

　　目光在陆子沐微微抖动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办法。

　　让大灰狼先得意一会儿，

　　哼，反正笑到最后的，还不一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