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暗中的光

　　大家刚走进去，就都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轻松和笑意都消失了，

　　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头顶华丽的吊灯还亮着，水晶坠子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墙上的油画，全是些不堪入目的人体画作……

　　而大厅里，却是另一番如地狱般的景象，

　　有将近五、六十个，十几岁的男孩女孩，角落里还站着十几个成年人，身上都有残疾，是做清洁工和厨师的下人，

　　这些孩子里，除了八九个穿着还算干净清凉的仆人装之外，剩下的几乎都衣不蔽体，

　　白色的短袖和短裤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灰尘、血迹、还有说不清的污渍，

　　有的孩子上衣被撕烂，什么也遮不住，露出了大片青紫的皮肤，

　　还有的只裹着一张床单，露出的脚踝上满是青紫的伤疤..........

　　那些伤疤新旧交叠，一层叠着一层，宛如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他们有的靠着墙边坐着，眼神空洞......

　　有的相拥在一起，仿佛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有的习惯性地跪在地上，看到有人进来，就本能地低下了头，瑟瑟发抖.....

　　有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坐在阶梯上.......

　　也有的根本站不起来，是被别人抬出来的，就那么躺着或趴在地上，身下都是血迹，

　　金笼子里，还躺着几个孩子，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姜宇和姜哲两兄弟的情况稍好一些，牵着手站在大厅里，

　　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伤不算太重的男孩们，

　　看到陆子沐这些人进来了，

　　姜宇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

　　“大……大人，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那些……那些坏人……都……都死了吗？”

　　他问得很小心，眼睛里带着期盼，又带着一种害怕的警惕，

　　他的手紧紧牵着姜哲，姜哲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着面前这些全副武装的人。

　　陆子沐看了看蒋屹川，轻轻点了点头，

　　蒋屹川上前一步，将军刀收回腰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

　　他的声音威严中带着刻意放柔的温和，

　　“孩子们，你们不用怕，”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麻木、或期待的脸，

　　“我是雷霆基地蓝鹰小队队长蒋屹川，你们可以叫我蒋队........“

　　蒋屹川又指了指身边的兄弟们，

　　”你们也可以叫我们哥哥，”

　　他顿了顿，抬高了声音继续慢慢说，

　　“乐园基地里的坏人，已经被我们全部清理干净了.............从现在起，你们安全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大厅里先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少年们似乎都不敢相信，

　　有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有人攥紧了拳头，大口喘着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泪水在里面打转......

　　有个孩子第一个哭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蜷缩在角落里，

　　她先是一声压抑的抽泣，像是怕被人听到，但很快，那哭声越来越大，再也控制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孩子哭出声来........

　　有的孩子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有的孩子和旁边同伴相拥，都是哭得浑身发抖，

　　有的孩子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有几个孩子甚至哭得干呕，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是真的得救了..........

　　还有十几个孩子没有哭，依旧麻木地站着或坐着，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被掏空了灵魂，

　　他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方文杰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地擦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江天什么都没说，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辰早就趴在何天雄的怀里哭成了泪人，何天雄紧紧抱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操……”

　　高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抹了一把脸，

　　“走，我们都去找些垫子、毯子、衣服拿来.........”

　　段嘉凡、韩毅、石玉几个人跑上楼，从各个房间里搜出床垫、被褥、枕头，一趟一趟地往下搬，

　　张兴和傅浩把床垫搬到大厅的空地上铺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大家把那些躺在地上、受伤很重的孩子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垫上，然后盖上了毯子，

　　许然、罗弘、唐英豪、萧忆白等人则在各个房间的衣柜里翻找，把能找到的衣服全部抱下楼，

　　然后挑出能穿的，帮那些孩子们穿上。

　　有的孩子身上有伤，穿衣服的时候碰到伤口会疼得倒吸冷气，但他们没有喊疼，只是咬着嘴唇忍着，

　　叶黎蹲在他们身边，动作非常轻，一边穿一边小声说，

　　“忍一下马上就好”，

　　何天雄让几个厨师带路，去了厨房，张罗着给孩子们做些热乎的饭，

　　高乐红着眼眶，大步走向那些金笼子，双手抓住栏杆，猛地一用力，

　　“嘎吱——”

　　笼子从中间断开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抱出来，轻轻地放到床垫上，

　　抱到最后一个孩子时，他突然一顿，

　　那个少年闭着眼睛，脸色青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摸了摸少年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人已经凉了。

　　高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将那个孩子放平在床垫上，拉过毯子，慢慢地盖住了那个孩子的脸。

　　蒋屹川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姜宇面前，

　　他正帮忙把一件外套给一个男孩穿上，看到他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的同伴们都在这里了吗？楼上还有吗？”

　　姜宇立刻摇摇头，

　　“队长哥哥，还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刚刚你们战斗的时候，我们就去每个房间里都挨个检查过了，把还活着但动不了的同伴都抬了下来……”

　　他顿了顿，

　　“我本来是打算带着大家一起趁乱逃出去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结果，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怪物……我们......都吓坏了……”

　　蒋屹川看着这个脸上还有淤青的少年，

　　能在这个混乱的环境下，冷静地检查每一个房间、救出每一个同伴……还想着带领大家逃跑，

　　“好孩子，”

　　蒋屹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很坚强。”

　　他蹲下来，与姜宇平视，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把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年龄、从哪里来的，都登记下来，能做到吗？”

　　姜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队长哥哥，我能做到！”

　　他拉着姜哲的手，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蒋屹川，

　　姜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队长哥哥，我叫姜宇，他是我弟弟姜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等完成任务之后……我和弟弟可以跟着您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们不怕吃苦，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姜哲也在旁边猛点头，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蒋屹川看着他们，看着姜宇眼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看着姜哲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挺直的脊背，

　　想起自己当初在废墟里捡到叶黎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轻轻的笑了，点了点头，

　　“可以，一会儿你们登记的时候，同时也问问大家，愿意和我们一起走的，都登记下来。”

　　姜宇和姜哲的眼眶同时红了，两人一起对着蒋屹川深深的鞠躬，

　　“谢谢队长哥哥！谢谢！”

　　姜宇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弟弟，

　　“弟弟……你放心……”

　　他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哥哥一定会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

　　姜哲也紧紧回抱住哥哥，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用力地点头，

　　“我也会努力……让哥哥过上好日子的。”

　　然后兄弟俩松开彼此，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赶紧去找纸和笔登记。

　　沈夜霆已经从陆子沐的怀里下来，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伸出双手，一团团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掌心飘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飘向了每一个受伤的孩子..........

　　一个手臂上有大片烫伤的女孩，光点落在她的伤口上，那些焦黑的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的皮肤从边缘一点点长出来，

　　一个后背有伤，趴在床垫上的男孩，光点落进他的伤口里，他紧攥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疼痛的表情柔和下来，

　　那些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们，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脸上都有了血色.........

　　孩子们都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那里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有人活动了一下原本痛得动不了的手腕，发现竟然能动了.........

　　那些光点还在不断地从沈夜霆手中飞出，直到覆盖了每一个孩子。

　　陆子沐站在他身后护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拦他，

　　他知道沈夜霆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总是这么善良，心软，

　　曾经，他也是那个被困在病床上的孩子，也曾被绝望吞噬过，

　　正是因为自己体会过那种滋味，所以看到同样身处黑暗中的孩子时，才总忍不住想要帮一把。

　　之前在光明基地时是这样，

　　现在，依然是这样。

　　蒋屹川站在一旁，看着沈夜霆苍白的脸，有些担忧，

　　“他这样……没事吧？”

　　他低声问陆子沐，

　　陆子沐的目光一直在沈夜霆身上，

　　“……没事，我有补品，等下让他吃些就恢复了......”

　　终于，最后一批光点从沈夜霆的掌心飘出，他微微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子沐一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

　　沈夜霆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去洗澡吧……脏死了……”

　　陆子沐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沾了一嘴黑灰也不在意，

　　“嗯，我们洗澡去，”

　　他抱着沈夜霆，朝楼上走去，

　　方文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队长，楼上右手边第三间，我刚看了，那间最干净..........”

　　陆子沐就朝着他说的房间走去了。

　　大厅里已经没有哭声了，

　　何天雄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粥，小辰跟在后面，端着馒头和肉片，

　　食物被一碗一碗地递到孩子们手里，有人吃得急，烫了嘴，有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像是太久没吃过热的东西，已经不太习惯了

　　蒋屹川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出通讯器，开始联系基地汇报情况，叶黎坐在他旁边，把半个馒头递给他，他接过来，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还给叶黎。

　　其他队员们拿着馒头，边吃边在各个楼层仔细检查每一个房间。

　　角落里，姜宇拿着笔在本子上认真地记着，姜哲在轻声的询问着一个男孩..........

　　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的事宜，

　　天边，晨光一点一点地照进来——黑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