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替身

　　天宫基地不远的一处废墟地，

　　蒋屹川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身微微晃动着。

　　四周是断壁残垣，废弃的建筑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把车子遮得严严实实。

　　座椅被放倒了，

　　蒋屹川将叶黎压在身下，疯狂地亲吻着他，动作近乎粗暴，他的吻落在叶黎身上，留下一个个深红的印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又像是要抹去什么，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快要爆炸的情绪。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陆子沐。

　　六年了，

　　末世降临那年，他拼了命地赶回军校，在混乱中寻找陆子沐的身影，

　　废墟、尸体、尖叫的人群……他翻遍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手指被碎石磨出血，嗓子喊到嘶哑，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牵挂的人。

　　他以为陆子沐已经死了，那种绝望，他至今记得。

　　后来他随家人转移到雷霆基地，凭借能力和家世很快站稳脚跟，组建了蓝鹰小队，成了基地里数一数二的强者。

　　无数人对他示好，男男女女都有，其中不乏容貌出众、能力卓越的。

　　可他总是忍不住拿他们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比较。

　　这个人的眼睛没有陆子沐亮——陆子沐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会变成琥珀色，专注看人时，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那个人的笑容没有陆子沐干净——陆子沐很少笑，但笑起来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干净得像是从未被这污浊的世界污染过。

　　还有人性格太软弱，不像陆子沐那样骨子里带着坚韧——陆子沐看起来冷淡，但内心比谁都坚定。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直到有一天，他在基地外围救下一个被丧尸围攻的少年叶黎，

　　那孩子刚十八岁，瘦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但当蒋屹川擦干净他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侧脸的轮廓、抿唇时的神态，竟有七八分像大学时的陆子沐。

　　鬼使神差地，他把人留在了身边，这一留，就是三年。

　　从那以后，叶黎就跟着他，住在他的公寓里，吃他的饭，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

　　他训练他，教他异能，带他出任务。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救命恩人和被救者，慢慢变的更亲密.........

　　蒋屹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叶黎时，蒋屹川的眼神总会恍惚一瞬，仿佛能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会不自觉地放柔声音，会下意识地照顾他，会在夜深人静要他时，看着叶黎的脸喊着子沐.........

　　想到这里，蒋屹川不由地看向身下的人。

　　叶黎半睁着眼，脸扭向一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的弧度……

　　太像了，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压在身下的不是叶黎，而是大学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T恤、阳光洒在发梢的少年。

　　“子沐……”

　　蒋屹川的思绪又飘回了更早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陆子沐，是在军校的篮球场上。

　　新生军训刚结束，篮球场上正在进行系队选拔。

　　蒋屹川作为学生会主席，被辅导员拉去“观赛”，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他本来没什么兴趣，直到看见那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的男生。

　　陆子沐当时在场上运球，动作干净利落。

　　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发梢，整个人都在发光。

　　只一眼，蒋屹川就移不开视线。

　　后来他找各种理由接近陆子沐。

　　以学生会招新的名义，以学长指导的名义，

　　甚至故意制造“偶遇”——在图书馆“刚好”坐在他对面，在食堂“刚好”排在他后面，在操场“刚好”碰到他在跑步。

　　陆子沐总是礼貌而疏离。

　　“抱歉学长，我没兴趣加入学生会。”

　　“谢谢学长，但我很忙，没时间吃饭。”

　　拒绝得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蒋屹川不甘心。

　　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在谁那里碰过壁。

　　陆子沐越是冷淡，他就越是着迷。

　　直到有一次，他借着对练擒拿的机会，将陆子沐压在垫子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陆子沐温热的体温，

　　那一刻，理智的弦断了。

　　他低下头，想要吻他。

　　“子沐，我喜欢你，我们可以试试吗？”

　　但陆子沐躲开了，一个巧劲挣开了他的压制，翻身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看着蒋屹川，眼神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学长，我对你没那种感觉。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做了。”

　　干脆，直接，不留余地。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白。

　　末世降临后，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没想到……没想到再见时，陆子沐怀里已经抱着别人。

　　看他那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看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占有欲——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但从未得到过的。

　　蒋屹川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天在加油站看到的画面，

　　陆子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少年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低头和少年说话时，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少年脖子上那些明显的吻痕，宣告着两人亲密的关系……

　　还有陆子沐看他的眼神——礼貌，疏离，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一路上，蒋屹川的内心非常不平静。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帧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疼，酸，涩，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以至于他都坚持不了到达天宫基地，就在半路上，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给了身下的人。

　　“子沐……子沐……”

　　蒋屹川一边动作一边低喃，声音里带着痛苦和渴望，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这几年，每当他思念陆子沐时，就会在叶黎的身上发泄。

　　而叶黎，总是默默承受。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蒋屹川要他时，就会喊着子沐，

　　叶黎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差点死在丧尸嘴里。

　　是蒋屹川像英雄一样出现，救了他。

　　那一刻，蒋屹川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了他心上。

　　蒋屹川那么好，那么帅，那么强大。

　　他就是叶黎心中的英雄。

　　叶黎心里对他是满满的爱慕。

　　就算他知道蒋屹川的心里装着别人，只是把他当替身，那又怎样？

　　这么多年，在蒋屹川身边的始终只有自己。

　　叶黎反而很庆幸自己长着这样的一张脸。

　　因为这张脸，他才能留在蒋屹川身边；

　　因为这张脸，蒋屹川才会在要他时，用那种近乎温柔的眼神看他。

　　他也总会在蒋屹川要自己的时候，故意露出最像那个人的侧脸。

　　蒋屹川就会表现出很迷恋的神情，动作也会变得温柔一些。

　　他也会在平时，按照蒋屹川想要看到的样子来表现自己——学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学那个人说话的语气，甚至学那个人冷淡的表情。

　　就在刚刚，他一直在观察着陆子沐，学习他说话的语气，学习他微笑的方式

　　他也非常羡慕陆子沐怀里的那个人，他能看出两人非常的相爱。

　　他也希望有一天，蒋屹川也能真正温柔地看着他，不是透过他看别人，而是看着他叶黎本人。

　　没关系，他会一直等着。

　　叶黎这样想着，主动吻上了蒋屹川的唇。

　　这个吻很生涩，但很认真。他学着记忆中陆子沐可能会有的样子，轻轻舔舐蒋屹川的唇瓣，然后试探性地探入。

　　蒋屹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被这个吻刺激到了，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他用力回吻叶黎，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出去。

　　“子沐……”

　　他又一次低喃。

　　叶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回应，

　　是我，屹川。是我在吻你。

　　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蒋屹川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了下来。

　　他趴在叶黎身上，额头抵着叶黎的肩膀，大口喘着气。

　　良久，蒋屹川才缓缓抬起头。

　　叶黎也看着他，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对不起。”

　　蒋屹川忽然说。

　　叶黎一愣。

　　“我不该这样对你。”

　　蒋屹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你不该是任何人的替身。”

　　叶黎的心沉了下去。

　　但蒋屹川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希望，

　　“从今天起，你就是叶黎。只是叶黎。”

　　蒋屹川伸手，轻轻抚摸叶黎的脸。

　　这一次，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谁的影子。

　　“我会试着……真正地看你。”

　　叶黎的眼睛亮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

　　蒋屹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终于明白，有些执念该放下了。

　　陆子沐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他也该向前看了。

　　也许，眼前这个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人，才是他该珍惜的。

　　蒋屹川低头，在叶黎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和之前的激烈完全不同。

　　“我们回去吧。”

　　他说，

　　“任务还要完成。”

　　“嗯。”

　　叶黎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蒋屹川坐起身，开始整理衣服。

　　叶黎也坐起来，帮他扣好扣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车子朝着天宫基地驶去。

　　后视镜里，废墟越来越远。

　　有些东西，也该留在过去了。

　　车子驶上公路，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路。

　　这一次，蒋屹川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