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纠结

　　陆子沐则拉着沈夜霆，走进了属于他们的房间，

　　房间很大，沈夜霆新奇的到处看着，

　　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台灯，一摸就亮了，又一摸，灭了，再一摸，又亮了。

　　沈夜霆又去摸控制窗户的面板，其实是一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可以模拟各种户外景色。

　　沈夜霆在几个预设选项中划了划，最终选择了“雪景”，

　　顿时，屏幕上展现出辽阔静谧的雪原，雪花缓缓飘落，远处是覆雪的松林，仿佛真的将冬日景色搬进了地下房间。

　　“喜欢吗？”

　　陆子沐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他，声音低沉温柔，

　　“以后在天宫基地时，我们就住在这里，”

　　沈夜霆放松身体，靠进陆子沐温暖的怀抱里，

　　“喜欢，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好。”

　　陆子沐沉默了片刻，才将脸埋进沈夜霆的颈窝，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

　　“夜霆……谢谢你，你又救了我，救了大家一次。”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沈夜霆的肩窝里传出来，

　　“你总是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做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

　　陆子沐的声音有些发涩，

　　“加油站那次是，这次也是……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可能因为大意而将大家置于险地……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沈夜霆想转身，却被陆子沐牢牢抱住，

　　“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可我也希望，你别再独自去面对危险，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也告诉我？我不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可以带我一起去玩，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就是想保护你，陪着你。”

　　陆子沐的声音低沉而恳切，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危险。“

　　沈夜霆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担心和后怕，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带着恳求的弧度，

　　认真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

　　“...好…子沐，我带你一起玩，…”

　　陆子沐笑了，在沈夜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抱紧了他。

　　沈夜霆也回抱着他，笑容却慢慢消失，眼中全是犹豫，

　　陆子沐，如果告诉你，我不是人，而是你们最痛恨、最恐惧的丧尸……你会怎么样？

　　野豹小队的每一个人，他们的亲人、朋友，全是死在丧尸的利齿之下，

　　方文杰每次提起死去的妹妹都眼眶发红，江天说他父亲是为了掩护家人被丧尸拖走，许然和高乐也有类似的伤痛记忆……而陆子沐，他虽然很少提及，但沈夜霆知道，他也一样失去过。

　　而自己，还是可以统御万尸、被称为“皇”的存在。

　　如果陆子沐知道了真相……他还会用这样温暖的怀抱拥抱他吗？

　　还会用这样深情的眼神看着他吗？

　　还会说“无论你是什么，我都要你”吗？

　　还有方文杰、江天、许然、高乐……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小队的一份子，亲切地叫他“小霆”吗？

　　他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吗？

　　会用枪口对准他吗？

　　会……不要他了吗？

　　沈夜霆将脸更深地埋进陆子沐怀里，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永远无条件爱着他的爸爸妈妈，

　　在病痛最剧烈的那段日子，他蜷缩在苍白的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疼。

　　终于在某天深夜，他抓住母亲的手，

　　“妈，我好疼……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不想再治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床尾的父亲，那个永远挺拔、永远沉稳的男人，眼眶是红的，

　　”爸，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就让我离开吧，好不好？”

　　爸爸妈妈没有松开他，他们流着泪，紧紧地抱着他，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她的手很稳，一直握着他的手，

　　“儿子，”

　　母亲的声音破碎却坚定，

　　“为了爸妈，再坚持一下，好不好？爸爸妈妈只要你……你是我们的心头肉啊，你让妈妈怎么舍得放手？”

　　爸爸大手覆在他的头顶上，掌心滚烫，

　　“乖儿子，千万别放弃，爸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

　　还有那天，他坐在病床上，看着枕头上掉落的头发，他不想哭的，但眼眶还是红了，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那些稀疏的、快要掉光的头发，觉得自己丑得不像话。

　　妈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红红的眼眶，也看到了枕头上那些头发，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儿子，你看，”

　　他抬起头，就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那一向注重形象、英俊儒雅的父亲——顶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正站在门口，

　　但他笑得很坦然，走过来，弯下腰，让沈夜霆看清他的脑袋，

　　“儿子，怎么样？爸爸这样是不是还是很帅？”

　　那一刻，他想笑，鼻子却酸得厉害，

　　父亲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儿子啊，你快劝劝你妈，她非说也要剃光头，被我给拦住了。这种事，交给咱们男人就行了，她可是咱们家最美的女孩子，得留着长发，对不对？”

　　他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冲沈夜霆挤了挤眼睛，

　　“等你的头发长回来，爸的也长回来了。到时候咱们爷俩一起留长发，气气你妈。”

　　妈妈在后面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爸，妈……

　　如果你们知道，你们用尽生命去爱、去挽留的儿子，最终以这样的形态活了下来................

　　不再是人，甚至成了人类恐惧的存在.........

　　你们是会感到悲伤，还是会……为我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而感到一丝欣慰？

　　你们是不是一定会说，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只要你还活着……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们的乖儿子。”

　　这念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他心底厚重的阴霾。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子沐。

　　让我再多贪恋一会儿这样的温暖，

　　等我……再想想清楚，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陆子沐感受到了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突然加重的拥抱力道，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触动，

　　他心疼地抚摸着沈夜霆的后背，一下一下，无声地给予安抚，

　　“别怕，夜霆，我在这里，”

　　他低声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双刃剑，让沈夜霆的心既安定，又更加刺痛。

　　窗外的模拟雪景依旧静谧美丽，雪花无声飘落。

　　而房间内相拥的两人，心中却各自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波澜。

　　信任与秘密，深情与恐惧，如同窗外看似纯净的雪花，掩盖着其下复杂的冰晶结构与未知的寒意。

　　午餐的香气从厨房隐隐传来，夹杂着队员们压低的说笑声，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夜霆，”

　　陆子沐的声音很轻，从头顶传来。

　　“嗯？”

　　“饿了没？”

　　沈夜霆愣了一下，他以为陆子沐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忍不住笑了，

　　“饿了，”

　　陆子沐也笑了，

　　“走，去吃饭，不然高乐一个人就吃完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间，

　　客厅里，方文杰正在摆碗筷，高乐已经坐在桌边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盆红烧肉，

　　许然看到他们，

　　“快来，正好，刚出锅的，”

　　江天端着汤走过来，

　　“今天中午都放开肚子吃，管饱，”

　　模拟的阳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六把椅子，六个碗，六双筷子。

　　方文杰还在和高乐争哪块肉最大，

　　许然在说“别抢，都有”，

　　江天默默地给大家舀汤，

　　沈夜霆看着这一桌人，看着身边正在给他夹菜的陆子沐，

　　低头笑了，他想起了妈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别轻易放弃！”

　　是的，陆子沐，你是我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的，像是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