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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7 节

第707章 血骸渊

开局十二符咒,我要玩转修仙界 · 古川大叔 · 3,600 字

  血骸渊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那味道黏腻、腥甜,像陈年老血渗进石头缝里,又被烈日暴晒了千百年,最终凝成这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陆辛踩着一柄中品法剑,悬在渊口边缘。

  剑身微微颤抖——不是剑的问题,是他的人。

  他垂眸望去。

  黑沉沉的渊谷如巨兽张开的巨口,向下绵延不知几千丈。

  渊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只有暗红色的苔藓斑驳附着,像干涸的血迹。

  腥风卷着浓郁的血气翻涌而上,其间夹杂着金丹妖兽独有的妖力威压,一层叠着一层,如无形的磨盘,压得人灵力滞涩、呼吸艰难。

  他仅有炼气七层。

  在这等凶地面前,便如沧海一粟,风一吹就碎。

  指尖的玄铁戒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暖意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却如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深渊边缘轻轻拽回。

  陆辛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松,在识海里轻声唤。

  “师尊。”

  杨灵的意念平稳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莫名让人心安。

  “嗯。”

  “弟子……”

  陆辛顿了顿,视线扫过渊底那片若隐若现的墨色水潭。

  “弟子若真对上那赤鳞蛟,您能护得住弟子吗?”

  陆辛知道金丹与炼气之间的天堑。

  他知道自己哪怕练成了破锋九剑前三式,在金丹后期妖兽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蝼蚁。

  他知道这一趟,本就不该是他能活着回来的任务。

  他知道。

  可他还是来了。

  戒中,杨灵的神念早已铺遍整个血骸渊。

  渊底每一寸土石、每一缕妖气、每一根枯骨的位置,乃至赤鳞蛟蛰伏的巢穴、它呼吸的节奏、它体内妖力流转的轨迹——尽数纳入他的感知。

  剑冢山的炼虚的神念警戒覆盖不到这万里之外的凶地。

  他无需再像在剑冢山那般束手束脚,只余下一缕缕如尘埃般的神念,悄无声息地缠在陆辛周身。

  “一切有我。”

  “你只管出剑。死不了。”

  陆辛闻言,不再多言。

  他将背后的枯剑握在手中,指尖抚过剑身上斑驳的锈迹。

  那锈迹是温的,像某种沉默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血骸渊。

  渊底比渊口更暗,更腥。

  光线在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昏沉沉的暗红。

  遍地是妖兽的枯骨,白森森的骨殖堆成了小山,有的还连着未腐烂尽的皮肉,有的已经被啃噬得只剩粉末。

  黑红色的血污浸透了地底的岩石,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最深处,是一片翻着墨色浪花的水潭。

  潭水不深,却浑浊得看不见底。

  水面偶尔鼓起一个泡,破裂时带出一缕猩红的气息。

  潭水之中,蛰伏着此行的目标。

  赤鳞蛟。

  陆辛刚站稳脚跟。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枯剑从背后完全抽出。

  潭水骤然炸开!

  一道赤红的身影破水而出,带着滔天的妖气与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砸在陆辛面前百丈处。

  那是一头身长近十丈的蛟兽。

  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

  额间生着一枚凸起的蛟珠,呈暗金色,里头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它的竖瞳是暗金色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渺小人类,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睥睨。

  就像人低头看一只蚂蚁。

  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实质般压来。

  那威压太强,太沉,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砸在陆辛肩上。

  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陆辛闷哼一声,双膝微弯,却硬生生扛住了,没有跪下去。

  他咬紧牙关,握着枯剑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额间冷汗如雨下,一滴一滴砸在脚边龟裂的石缝里。

  没有后退半步。

  赤鳞蛟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随即,那诧异被更浓的戏谑取代。

  它活了近千年。

  见过太多来血骸渊寻机缘的修士——金丹初期、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巅峰的,都折在它爪下过。

  可它从未见过炼气七层就敢闯进来的蝼蚁。

  这点修为,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它甚至不需要动用妖力,只需一口妖气,就能将这少年吹得魂飞魄散、骨肉成泥。

  可它没有。

  就像成年人捡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蚂蚁。

  比起一脚碾死,更有趣的,是看着它拼尽全力挣扎,看着它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最后再轻轻捏碎。

  赤鳞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它动了。

  没有动用半分妖力。

  仅仅是肉身带起的劲风,尾尖随意一扫。

  就如一根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抽向陆辛。

  陆辛瞳孔骤缩。

  一年间挥剑数万次练出的本能,让他在瞬息间横剑格挡,同时脚下踏破锋九剑的步法,侧身疾闪。

  可没用。

  实力的差距太大,大到任何技巧都成了笑话。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撞在剑身上,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十丈外的骨山上。

  “轰”的一声,枯骨四溅。

  陆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骨。

  “啧。”

  赤鳞蛟发出了类似人类咂舌的声音。

  它本以为这小家伙能扛住它的威压,多少有点本事。

  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太弱了。

  弱到让它有些扫兴。

  它又动了。

  这一次,它用爪尖轻轻一挑。

  陆辛手中的枯剑脱手飞出,“噗”地插进远处的石壁,剑身嗡嗡颤鸣。

  少年赤手空拳扑过去想夺回剑。

  它又一尾巴将他扫飞。

  它用妖气卷起碎石,如暴雨般砸向陆辛。

  少年狼狈地躲闪,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染透了半身衣袍。

  它甚至故意放慢动作,看着少年拼尽全力运转灵力,使出那两式它从未见过的剑招。

  第一剑,断流。

  剑气如匹练,斩向它的脖颈。

  它连躲都没躲。剑气打在鳞甲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第二剑,摧城。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猛,剑势如攻城锤,直撞它的心口。

  它依旧没躲。

  剑气溃散如烟。

  赤鳞蛟低头看着自己鳞甲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是什么剑诀?

  品阶不高,金丹法诀左右,剑路刚猛直接,倒也算得上精纯。

  可那剑意……那剑意不对。

  创此剑诀之人,修的应是杀伐之道,剑出必见血、必取命。

  可这少年的剑里,没有杀意。

  有趣。

  太有趣了。

  它决定再玩一会儿。

  于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

  每一次出手,陆辛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有好几次,赤鳞蛟的爪尖已经触到他的心口,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肤,抵在肋骨上。

  它的妖气已经侵入他的经脉,沿着血管蔓延,眼看就要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可那股杀力,总在最后一刻,莫名卸去九成九。

  只余下一点皮肉伤。

  每一次都这样。

  陆辛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是自己拼死躲过了致命一击,是求生的意志撑住了他。

  他不知道。

  每一次他濒临死亡的瞬间,都有一缕细如尘埃的炼墟神念,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前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极薄,薄到连金丹后期的赤鳞蛟都察觉不出。

  却在每一次致命一击落下的瞬间,精准地卸去杀力,护住他的心脉与神魂。

  戒中。

  杨灵的神念冷然锁定着赤鳞蛟。

  他没有出手干预这场戏耍。

  他知道陆辛需要这场磨砺——这少年被封印压制了十六年,从未真正与强敌搏杀过。

  今日这一战,哪怕被碾压、被戏弄、被逼到绝境,也是他剑道上必经的一关。

  而他也不会让陆辛死。

  每一次赤鳞蛟要下死手的瞬间,他便出手,精准卸力,护住心脉。

  他的神念,早已将赤鳞蛟身上的每一缕气息摸得通透。

  这头蛟兽身上,有一道极淡、却极其精纯的印记。

  那印记烙在它的妖丹深处,手法极其隐蔽,若非炼虚境的神念细致入微地探查,绝难察觉。

  是化神修士的印记。

  这头赤鳞蛟,绝非野生妖兽。

  它是有人豢养的。

  而这场戏耍,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陆辛浑身是伤,瘫倒在骨堆里。

  他的灵力早已耗尽,经脉枯竭如干涸的河床。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三十处,最深的一道在左肋,隐约可见白骨。

  血染透了整件衣袍,又干涸成黑褐色,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厚重的壳。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

  他只能勉强看见,那道赤红的身影,正缓缓向他逼近。

  赤鳞蛟玩腻了。

  它低头看着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少年,竖瞳里的戏谑褪去,涌上了冰冷的杀意。

  这蝼蚁太弱了。

  弱到让它觉得索然无味。

  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浓郁的妖力在口中汇聚,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映得整个渊底一片血红。

  只消一口。

  就能将这蝼蚁连骨带肉吞入腹中,连神魂都不会剩下。

  就当是餐前点心。

  妖力凝聚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

  下一瞬。

  一股浩瀚如天渊的威压,骤然从九天之上落下!

  那威压太过磅礴,太过恐怖。

  它远远超出金丹境的范畴,甚至超出化神初期、中期的范畴。

  那是化神巅峰,距离炼墟境只有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如天道降临。

  如神祇垂眸。

  瞬间笼罩了整个血骸渊。

  赤鳞蛟口中的妖力“噗”地一声溃散,像被掐住喉咙的鸡。

  它浑身鳞甲倒竖,每一片都在颤抖,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噗通”一声,前肢跪地,头颅死死贴在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的凶戾、戏谑、居高临下——荡然无存。

  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陆辛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他勉强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踏着流云,缓缓从渊口落下。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身着素色道袍,袍角绣着剑冢山独有的剑纹。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黑,看不出品阶。

  他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藏锋的绝世神剑。

  天地灵气都在他身周俯首称臣,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他垂眸。

  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赤鳞蛟,眉头微蹙。

  那眉头蹙得很轻,像只是看见了一件不太顺眼的东西。

  可就是这轻轻一蹙,赤鳞蛟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头颅贴得更紧,连尾巴都蜷缩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幼兽。

  老者的声音响起。

  “孽畜。当年放你在此地闭关,你竟在此作恶多年,还不快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