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唐明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们这般幸运。一位姿容绝艳的圣女，在血鉴镜前被照出体内潜藏着另一股不属于九阴九日宗的驳杂魔气，当场被血光反噬，惨叫着化为一滩脓血。

　　她的肉灵徒也未能幸免，一同被镜光净化。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也让红芍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

　　这场验身，与其说是甄别，不如说是一场赤裸裸的清洗与威慑。

　　就在验身接近尾声，众人以为风波将平时。

　　莫九幽突然目光一转，落在了另一名平日里颇受他“关照”的圣女身上，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师侄，你资质上佳，神魂凝练，此次‘九阴幡’尚缺一副主魂，便由你来为宗门做贡献吧。”

　　那李姓圣女闻言，顿时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哀求。

　　“老祖饶命！弟子……弟子尚未‘成熟’啊！”

　　“呵呵，本座说你成熟了，你便熟了。”

　　莫九幽不为所动，屈指一弹，一道黑气便如附骨之蛆般缠上了李姓圣女，任凭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济于事，最终被两名黑衣执法者强行拖走。

　　其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第三峰上空，久久不散。

　　红芍看得遍体生寒。

　　杨灵皱了皱眉头。

　　这就是化神老祖的威严，这就是九阴九日宗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杨灵的眼神也在此刻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莫九幽在宣布李姓圣女命运，施法身上散发出的一股与青铜残片隐隐共鸣的微弱气息。

　　看来，这老怪物，与这残片背后的秘密，果然脱不了干系。

　　验身仪式结束后，各峰弟子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

　　红芍与杨灵回到合欢殿的洞府，第一时间便撤去了所有禁制。

　　“前辈……我们，安全了？”

　　红芍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暂时。”

　　杨灵淡淡道，“但此地不宜久留。那老怪物，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几分。”

　　“而且，我对他的‘九阴幡’和那青铜残片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杀意，“红芍，将你知道的，关于宗门核心禁地、宝库以及莫九幽日常起居修炼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们该为真正的‘离开’做准备了。”

　　红芍重重点头，逃离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她开始将自己多年来搜集到的所有隐秘信息，向杨灵道出。

　　一场围绕宗门核心秘密的博弈与逃亡计划，在幽暗的烛光下，悄然展开。

　　窗外，夜色更浓，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三日时光，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杨灵凭借红芍“肉灵徒”的身份文牒，以及自身对气息的完美控制，在第七峰混得风生水起。

　　负责监察的几位执事弟子也未多疑。毕竟，一个甘愿沦为“肉灵徒”的修士，修为能高到哪里去？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又一个试图依附强者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而红芍，作为提供庇护的“主人”，则因新得如此“忠诚”的灵徒而受到了几分不多不少的瞩目，一时间，她在分宗内本就微妙的地位，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色彩。

　　成功掩示身份后，杨灵并未急于探查青铜残片的秘密。

　　九阴九日宗分宗之内，耳目众多，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决定先借助红芍的身份，熟悉此地环境，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

　　这几日，他化名“阿影”，沉默寡言地跟在红芍身后，出入于分宗的各个角落，将所见所闻记在心底。

　　红芍也乐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多话却能时刻感知到其存在的“影子”，某种程度上，这甚至让她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

　　西北之地，风沙漫天，灵气较之中州稀薄不少，却也因此孕育出许多奇诡之物。

　　九阴九日宗西北分宗，便坐落在一片名为“黑风塬”的广袤地域。

　　此地除了宗门主脉，尚有诸多依附的小型坊市与秘境，其中，最为著名的秘境便是“万虫塝”。

　　万虫塝，顾名思义，乃是天下奇虫异蛊的汇聚之地。

　　传闻此地深处连接着某个上古虫界的小碎片，因而时常有外界罕见的灵虫现世，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今日的万虫塝外围坊市，比往日更显喧嚣。

　　一名身着朴素道袍，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的青年修士，正缓步走入坊市。

　　他肩头立着一只羽毛斑斓的学舌鸟，那鸟儿眼珠滴溜溜转着，时不时梳理一下羽毛，显得颇有灵性。

　　这青年，正是为收集天下奇虫而来的唐明。

　　“小明子，这九阴九日宗的地盘可真够邪性的，空气里都飘着股子血腥味和阴腐气。”

　　学舌鸟口吐人言，声音却苍老嘶哑，带着一丝不属于鸟类的威严。

　　“那老婆子就在这分宗里当太上长老，也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她那臭脾气改了没有。”

　　唐明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前辈，若非为了那‘噬魂金蝉’，晚辈实在不想踏足此地，更不想去见那位……前辈的故人。听闻九阴九日宗行事乖张，弟子也多是心狠手辣之辈。”

　　他与杨灵同出一宗，虽后来分道扬镳，但对宗门正道的理念认同早已根深蒂固，对九阴九日宗这等魔道巨擘，天然便有几分警惕与厌恶。

　　学舌鸟内的老者残魂“哼”了一声。

　　“老婆子当年也是个痴情种，老夫不告而别，确有愧于她。她若迁怒于你，倒也……罢了，你小子机灵，此番只求虫，尽量莫要与她多做纠缠。记住，‘噬魂金蝉’对你凝练‘万灵道果’至关重要，关乎你未来大道，万万不可有失！”

　　唐明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已是御道金丹后期，距离那元婴大道仅一步之遥。

　　而这位寄宿于学舌鸟内的老前辈——一位大能的残魂，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与指引。

　　当年，若非这位前辈点拨，他或许早已在与杨灵反目后的心魔中沉沦。

　　想到杨灵，唐明的心便是一阵刺痛。

　　亲弟弟的惨死，三招之约的无奈，那张曾无比熟悉的面孔如今却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一丝……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投向坊市深处一个挂着“奇虫阁”招牌的店铺。

　　此刻，杨灵正陪同红芍在万虫塝坊市中闲逛。

　　红芍对这些奇虫异草颇感兴趣，似乎想为自己豢养的毒宠再添些新花样。

第章 敌友

　　杨灵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里龙蛇混杂，九阴九日宗的弟子、外来寻宝的散修、以及一些神秘的黑袍人交织往来，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波动，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杨灵心头一凛，这种感觉……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人群熙攘，他第一眼并未发现异常。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如今是“肉灵徒阿影”，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外貌也做了些许调整，按理说，即便是熟人也难以一眼认出。

　　就在此时，红芍被一个售卖“七彩迷心蝶”的摊位吸引，停下了脚步。

　　杨灵的目光越过红芍的肩头，终于锁定了一个身影——一个身着朴素道袍，肩立学舌鸟的青年。

　　唐明！

　　刹那间，杨灵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

　　尽管对方的修为气息比当年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但那股独有的灵意，那坚毅的眼神，以及肩头那只……充满诡异的学舌鸟，都与记忆中的影像寸毫不差！

　　他怎么会在这里？九阴九日宗的西北分宗，万虫塝？

　　难道……

　　杨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低下头，调整着呼吸。

　　他能感觉到，唐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正若有所思地向他这边看来。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阿影，你看这蝶儿如何？”

　　红芍拿起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浑然未觉身后的暗流汹涌。

　　杨灵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小姐喜欢便好。”

　　他此刻必须将“阿影”这个卑微的角色扮演到底。

　　唐明微微皱眉，方才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仿佛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

　　但当他望去时，却只看到一名妖娆女子和她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随从而已。

　　那随从气息微弱，修为低浅，不可能是……他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小明子，怎么了？发现什么宝贝了？”

　　肩头的学舌鸟嘎嘎叫道。

　　“没什么，前辈。许是感应错了。”

　　唐明收回目光，转向“奇虫阁”。

　　只是那熟悉的感觉，依旧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杨灵暗松一口气，但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未能平息。

　　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喜事，但于他和唐明而言，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化解的恩怨。

　　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弄清楚唐明来此的目的。

　　是反悔了来追杀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那只学舌鸟，当年他便觉得诡异，如今看来，其内果然有名堂。

　　金丹后期……唐明竟已有了如此修为！

　　看来这些年，他亦有大机缘。

　　“小姐，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去办正事吧。”

　　杨灵低声提醒红芍。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唐明的视线范围。

　　红芍有些意犹未尽，但见“阿影”神色间似有严肃，也未多想，只当杨灵是不适应这等喧闹场合，便点了点头。

　　“也好，听闻‘百草堂’今日刚到了一批‘阴月花’的种子，我们去看看。”

　　二人转身离去，杨灵始终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瞥着唐明的背影消失在“奇虫阁”的门内。

　　他心中念头急转。

　　唐明来此，十有八九是为了那千虫塝上的奇虫。

　　但不是那位奇虫？

　　竟能引得他跨越几大洲，来到这九阴九日宗的地盘？

　　这样的奇虫只有可能在那些化神老怪手中，又是谁？

　　九阴九日宗西北分宗共有三位化神老祖，个个神通广大，性情莫测。

　　“红芍，”

　　杨灵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对这万虫塝的“虫市”可有了解？”

　　红芍一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平日里“阿影”都是沉默寡言，今日却主动问起此事。

　　“虫市？那是万虫塝三年一度的盛事，据说会拍卖一些极为罕见的奇虫，甚至可能有上古异种。怎么，前辈也感兴趣？”

　　杨灵心中一动。

　　“略有耳闻。不知……那虫市上可有千虫塝上的奇虫，是否也会在拍卖之列？”

　　他必须尽快掌握情报。

　　红芍蹙眉思索片刻：“千虫塝这个名号有些奇特，不像是某种虫的真名，倒像是个……排名？万虫塝每年都会由几位鉴虫宗师评定一份‘奇虫榜’，收录天下新近发现或培育的珍稀虫豸，莫非你说的是此榜上的虫？”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杨灵，“不知前辈想问哪一只灵虫？”

　　杨灵含糊道：“你知道的前百名的名虫有吗？。”

　　“我知道的只有噬魂金蝉吧？”

　　红芍脸色微变，“此虫歹毒无比，能噬人神魂，壮大己身，乃是禁虫之一！若真是它，恐怕不会公然拍卖，多半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交易。而且，九阴九日宗对这类能增强神魂的奇虫向来管制极严，便是分宗长老，也需宗主或太上长老特批方可染指。”

　　她偷偷看了杨灵一眼。

　　“前辈，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为了方才那肩头有鸟的修士？”

　　女人的直觉有时敏锐得可怕。

　　杨灵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

　　“不认识。只是觉得那修士气息不凡，他似乎对某种奇虫志在必得，故而有些好奇罢了。”

　　红芍将信将疑，但也没有深究。她眼波流转，轻笑道。

　　“噬魂金蝉……若真有此物现世，这万虫塝恐怕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了。九阴九日宗内部，觊觎此物的人可不在少数。尤其是那几位常年闭关，神魂有所亏损的老怪物。”

　　杨灵心中暗忖，看来这“噬魂金蝉”的争夺，绝不会简单。

　　唐明想得到它，必然要面对来自九阴九日宗内部的强大阻力。

　　这西北分宗，本就是一潭浑水，如今唐明的到来，也只不过又投入了一块会爆炸的小石头。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是想办法彻底避开唐明，以免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还是……冒险接近，查清唐明的真正目的，甚至……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有没有可能利用这昔日的敌友，来搅乱九阴九日宗的局面，为自己探查青铜残片争取机会？

　　“联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杨灵自己掐灭。不可能！

　　他与唐明之间，虽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已经没有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了。

　　除非……有某种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私怨的共同威胁出现。

　　而眼下，这九阴九日宗西北分宗，似乎正是一个能酝酿出这种“威胁”的绝佳温床。

　　杨灵看了一眼身旁的红芍，她正低头摆弄着刚买的一枚碧玉甲虫，神情专注。

　　这个女人，看似妖媚放纵，实则心机深沉。

　　她会成为自己计划中的助力，还是阻碍？

　　或者，她本身就是这盘棋局中，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夜色渐深，万虫塝的喧嚣却未曾停歇。一场围绕“噬魂金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杨灵与唐明，这对宿命的敌友，也在这异地他乡，再次被无形的命运之线，缠绕到了一起。

　　故人相见，却不相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杨灵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是危险与机遇交织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而那青铜残片背后的秘密，也如同这万虫塝深处的迷雾，等待着他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