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们一家三口,关系是不是有点乱?
对对对,我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的 · 傲无常 · 1.1万 字
林奇顿时浑身一激灵。
虽然不知道这位玛莲安娜女士与挽歌妈妈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就冲这份杀气腾腾的敌意,以及那脱口而出的“贱人”两个字,就知两人的感情绝对糟糕到了极点。
他当即就想硬着头皮开口解释一下。
然而,他的嘴还没张开。
玛莲安娜就又远远的嗅了嗅鼻子,眼中的厌恶愈发浓烈,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原来是那贱人的眷属……果然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似乎不想再搭理林奇,目光随后又落到了艾丝特身上,似是嗅到了血族的气息,她微微蹙了蹙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待视线转向站在船首撞角上耀武扬威的莫莉娅时,她忍不住再度皱起了眉:“你不就是那艘噬魂者号的幽灵船长吗?怎么变成女的了?”
然而,莫莉娅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或者说,她此刻正沉浸在投靠了强大新主人的爽感中,态度依旧极其嚣张,闻言立刻下巴一扬道:“没错,我就是莫莉娅,性别什么的压根不重要,只要我的主人喜欢就可以!”
玛莲安娜闻言,深深看了林奇一眼,那眼神里透着股赤裸裸的鄙夷,仿佛在看什么上不得面的脏东西似的。
“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桀桀桀~你说不欢迎就不欢迎啊?”莫莉娅怪笑了几声,猛地大手一挥,“小的们,负能量炮伺候!以前她的幽灵船可没少在幽灵港这边吃亏,莫莉娅和玛莲安娜之间的梁子结得比沉船还深。如今有了强大的主人撑腰,莫莉娅自觉攻守易形,自然就想把往昔受过的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轰~轰~!轰~~!!!”
噬魂者号上那些还能动的负能量炮当即发出了整齐的轰鸣,苍白色的负能量光束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如同暴雨般密集的倾泻向了港口。
莫莉娅更是亲自操控着船首撞角凝聚出了一柄巨大的弯刀,朝着玛莲安娜当头劈了下去。
恐怖的声势甚至激荡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荡漾了起来。
林奇却是瞳孔微缩,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玛莲安娜动了。
她甚至没有撑起任何护盾,只是将手中的阳伞轻轻一旋,伞面上的花纹就骤然亮了起来。
下一瞬,整座幽灵港都活了过来。
搁浅在浅滩上的无数沉船残骸发出了刺耳的呜咽声,成千上万的幽灵就像是归巢的蜂群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快汇聚而来,在玛莲安娜身后凝聚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魂影。
她脚尖轻点了一下虚空,那魂影便随之挥出了一掌。
一掌之下,天昏地暗。
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负能量炮光束被尽数拍碎,就连那道声势骇人的弯刀虚影也当场崩解成了无数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噬魂者号像是被一座山岳迎面撞上了般剧烈一震,发出了声痛苦的哀鸣声。紧接着,它整艘船直接被巨浪卷出了数百米远,重重砸在了后方的海面上,激起了滔天浪花。“圣域……”瓦娜斯脸色一白,就连那凝实的魂体都被这余波震得一阵虚幻。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圣域,而是与整片环境融为了一体的圣域!”艾希莉亚同样狼狈,霜气紊乱。瑟琳娜反应最快,在掌风降临的刹那便化作了漫天血蝠四散遁走,但即便如此,待她的身影重新凝聚出来时,她身上的皮甲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发丝也变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血族伯爵的优雅?非但如此,玛莲安娜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
她踏空而行,一步便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再次来到了噬魂者号面前,身后那道遮天蔽日的魂影也如影随形跟了过来,擡手便又是一掌凌空拍下。
那掌影未至,磅礴的灵魂威压便已将海面压得凹陷了下去。
众人连忙齐齐上前阻挡,却如螳臂挡着,压根就不是对手……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好在林奇见势不妙,玄阴之气于足下炸开,身形立刻像是鬼魅般飞掠了出去,一把将半空中的艾丝特捞进了怀里,一个【短距相位传送】就挪移了出去。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召唤出了骷髅飞龙翻身而上,骑龙就跑,这才免遭了对方接下来的黑手。众人也有样学样,纷纷狼狈而逃。
见状,玛莲安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随意将阳伞的伞柄轻轻搭在了肩膀上,冷冷的注视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身影,却也没有再主动追击。她淡淡收回了目光,就像是随手驱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虫豸一般,平静的转身踏空而去,重新回到了港口深处。
而她身后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魂影也随之崩解,重新化作万千流光散入了沉船和港口废墟之中。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幽灵港就再度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寂静模样。
一个小时后。
哀嚎峡某处偏僻的海域之中。
噬魂者号在一块暗礁旁歪歪斜斜的停了下来。
此刻,噬魂者号原本光鲜亮丽的船体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桅杆也断了两根,船身两侧的炮管更是有不少直接扭曲成了麻花,俨然是不能用了。
莫莉娅这个船长更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身形稀薄得几近透明,只剩下上半身还能辨认出比较清晰的轮廓,眼窝中的魂火更是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半点先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
瓦娜斯与艾希莉亚也互相搀扶着窝在角落里休息。这两位七阶巅峰的幽灵强者此刻的魂体也变得光芒黯淡,甚至有几分虚化,模样凄惨得很。
瑟琳娜则是坐在一块碎裂的船板上,正在整理着自己破烂的衣襟,精致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显然也没少挨揍。
而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小吸血鬼艾丝特,此刻则是挂在林奇的脖子上,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正委屈巴巴地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嘤嘤嘤~~爹爹,那个坏女人好凶……艾丝特的屁屁都被打痛了…”
林奇安抚性的拍了拍艾丝特的背,随即没好气地瞪了眼甲板上那滩快要流散的莫莉娅:“莫莉娅,你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敢带着我们一起去打一个圣域强者?而且,对方还只是展现出了圣域的力量,我总感觉她还没出全力。”
莫莉娅也是满脸委屈,眼中魂火忽明忽暗的闪烁了几下,说道:“主人,我也不知道啊~~以前玛莲安娜可没这么厉害,最多就是比我强一点点…”
“这也叫强一点点?”林奇眼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瑟琳娜,“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幽灵港的话事人姓“维多利亚’?”
瑟琳娜一脸无辜的擡起头来:“您也没问啊~~而且,我原本的计划是偷偷摸摸绕过幽灵港,直接进入骸骨平原……后来见你们一副气势汹汹、准备强闯硬推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的能推过去的。”她顿了顿,表情更加无奈:“还有,我也不知道原来玛莲安娜居然能发挥出圣域级别的战力。以前从没听说过她亲自出手,更没见过她与整座幽灵港融为一体……看样子,以前她应该是从未如此生气过。”说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了,林奇前辈……我能问一下,玛莲安娜说的那“贱人’究竞是谁?您又是……谁的眷属?”
林奇瞟了她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那个玛莲安娜,和苍白挽歌大人是什么关系?”
瑟琳娜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道:“玛莲安娜……是挽歌大人的亲妹妹。”
“好吧~”林奇一拍额头,心道果然是这样。
回想起玛莲安娜提起苍白挽歌时的表情,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纳闷之色:“这件事,我以前居然从未听过。”
瑟琳娜解释道:“您不知道也正常,这件事情外面原本就很少有人知道,而王者国度那边更是完全不知道苍白挽歌大人还有一位妹妹留存于世。我也是来了这片冥域之后,收集到了不少古代文献和一些残破的留影水晶球,再加上家族中的零星记载,这才勉强还原出了一部分历史真相。”
林奇盘腿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船板上,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枚魂晶抛给了瓦娜斯和莫莉娅她们,让她们各自去治疗受伤的魂体,随即擡了擡下巴,示意瑟琳娜继续往下说。
瑟琳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仿佛在透过那漫天的迷雾,回望那段被尘封的古老岁月。“根据典籍资料上的记载,在恩提亚王国尚且鼎盛的年代,苍白挽歌大人……那时候或许还不能称她为“大人’,而是恩提亚皇室的一位公主殿下。”
瑟琳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气中沉淀着厚重的情绪,像是在讲述一首悠远的史诗。
“当初,玛莲安娜本就是挽歌大人的亲妹妹,也是恩提亚王国最小的公主。”瑟琳娜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悠远,“据说她自幼体弱多病,连行走都需要人搀扶,整日里只能在皇宫的高塔上遥望窗外,看着姐妹们骑马狩猎,自己却连一阵风都受不得。”
“挽歌大人对这个病弱的妹妹疼惜至极。据传她寻遍天下名医,甚至亲自进入古代遗迹,只为寻找能让妹妹恢复健康的法子。”
林奇微微颔首,心中颇为认同。
这倒符合挽歌妈妈那副嘴上不饶人,实则极度护短的性子。
“再后来,长公主殿下因一场不可言说的灾厄,转化为了血族。”瑟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具体细节早已湮没在了历史中,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远古祭祀的代价。总之,当挽歌大人从沉眠中苏醒时,她已经成为了强大的血族之祖……”
“而玛莲安娜公主,是挽歌大人初拥的第一位血裔。”
瑟琳娜顿了顿,又解释道:“毕竞,那位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公主,已经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挽歌大人将自己的本源之血渡入了妹妹体内,亲手将玛莲安娜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甲板上颇为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自那以后,姐妹二人的命运便彻底纠缠在了一起。”瑟琳娜继续说道,“玛莲安娜公主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那副困扰她多年的病弱身躯也自此一去不复返。”
“从此之后,她披上了铠甲,拿起了长剑,跟随在挽歌大人身侧南征北战。无论是抵御深渊恶魔的入侵,还是对抗圣光教廷的远征军,玛莲安娜都始终冲杀在最前线,从未退后半步。”
“她是一位天生的统帅。挽歌大人赐予了她血裔之力,她便以战功回报,将深渊入侵硬生生打了回去,又在圣光教廷的围攻下守住了半壁河山。后来她受封女公爵,辖地便是王国当时最繁华的贸易港口,名为“琥珀港’。”
“瑟琳娜姐姐,那个琥珀港,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幽灵港吧?”艾丝特趴在林奇的腿上,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没错。”瑟琳娜点了点头,“当时的琥珀港号称“海上明珠’,平日里商船如织,帆影连天,码头上终年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异宝。而玛莲安娜的公爵府,就坐落在港口旁边最高的一座悬崖之上,据说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整片碧蓝的大海。”
“哇呜~~”艾丝特听得满脸羡慕,“听起来就很棒,如果再养一群血奴,还不用学数学,那就更棒了林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随即,他又轻笑道:“故事这种东西,往往会在最美好的时候出现反转。”
“的确如此。”瑟琳娜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愤怒,“在王国最为鼎盛的那段岁月里,危机其实早已在暗处生根发芽。”
“圣光教廷的渗透就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恩提亚的每一个角落。宫廷贵族中有人暗中皈依了圣光,边疆将领中也有人被贿赂收买了,甚至就连市井之间也开始流传种种蛊惑人心的流言。”她顿了顿,似在回忆那些从古老文献中拚凑出的只言片语:“他们说,血族豢养血奴,将子民视为牲畜……他们说,那高高在上的皇宫不过是一对姐妹与她们眷属们的餐桌,而整个王国,对她们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粮仓。谣言重复千遍便成了所谓的真相,不知不觉间,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忠诚也在猜忌中逐渐瓦解。”
“最终,星火燎原。”
瑟琳娜的声音有些压抑:“皇室内部的野心家与教廷的暗子一拍即合,边疆的领主们举起了反旗,宫廷的法师团打开了城门。更有甚者,有人为了换取力量与筹码,不惜勾结深渊恶魔,将异域的邪祟引入了故土。叛军、教廷、深渊,三方势力合流,便是恩提亚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也在这内忧外患中轰然崩塌。”“面对至亲骨肉的自相残杀,面对臣民与外敌的合谋,面对那个她从始至终用心守护,最终却变得满目疮痍的王国,挽歌大人终于彻底心灰意冷了。”
瑟琳娜的声音愈发低沉:“据古籍记载,挽歌大人,决定要撕裂冥界与主物质界的壁垒,将整片恩提亚的故土拖入冥域,以此作为对所有背叛者的永恒惩罚。她要让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与亡灵一同沉沦,在冥界的永夜中为她那个破碎的王国殉葬。”
“但是,玛莲安娜强烈反对。”
瑟琳娜擡起头,目光变得颇为复杂:“在玛莲安娜看来,帝国虽然腐朽,但港口里还有无数无辜的平民,边疆还有忠于皇室的将士,这片土地上仍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她无法认同挽歌大人的疯狂,更不愿意看到姐姐彻底沦为仇恨的奴隶。”
“在一次激烈争吵过后,姐妹之间决裂了,玛莲安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瑟琳娜缓缓说道,“她率领琥珀港最后的舰队和守军,选择了死守港口。”
“然后呢?”艾丝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紧张。
“然后……她失败了。”瑟琳娜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惋惜,“叛军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其中不乏受到了深渊腐蚀的高阶强者,甚至还有圣光教廷的强者混在了叛军中,玛莲安娜即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最终还是战死在了琥珀港。”
“呜呜~~”
听到这,艾丝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玛莲安娜阿姨好可怜……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保护了大家,怎么就死了呢……”
见这小吸血鬼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瑟琳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也正是玛莲安娜的死,让挽歌大人彻底绝望了。”她继续说道,“那一夜之后,恩提亚王国从主物质界的版图上彻底消失了。”
“挽歌大人以无上伟力强行撕裂了冥界壁垒,将昔日王国最繁华的领土拖入了冥域与主物质界的夹缝之中,化作了今日这片冥域。而琥珀港……连同玛莲安娜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一起,都被冥潮吞噬,并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幽灵港。”
说完这些,瑟琳娜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叙述可能会误导众人,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根据一些残破的文献记录,以及几位古老幽灵的碎片化呓语中推断还原出的结果。当年的真相究竞如何,恐怕只有挽歌大人和玛莲安娜本人才能说清楚。这其中……肯定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细节。”甲板上再度安静了下来。
林奇仰头靠在了船舷上,良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瑟琳娜拚凑出来的这个故事脉络,大概率只是表面。但即便只是这些浮于冰山表面的片段,也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
三千年前的姐妹情深,三千年后的视若仇寇。
一个因背叛而绝望,亲手将故土变成了死域。
一个因忠诚而陨落,化为幽魂与港口一同沉沦。
玛莲安娜的那句“贱人”,哪怕隔着三千年的时光与生死也依旧恨意滔天。可那恨意的最深处,究竟是怨?是痛?还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被时光发酵得面目全非的执念?
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唉~心”
林奇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咱们能绕路吗?绕开幽灵港,直接去皇宫废墟行不行?看样子那位玛莲安娜阿姨可不太好相处……我实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瑟琳娜闻言,神色有些无奈:“幽灵港本来就在前往恩提亚皇宫废墟的必经之路上,地理位置极其险要。要是换做以前,多花上半个月从骸骨平原那边迂回一下,或许还能绕过去。不过现在嘛~~”她擡手指了指远处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嶙峋礁石,叹息道:“以玛莲安娜大人如今展现出来的手段,她怕是已经记住了咱们的气息。您信不信,只要噬魂者号稍有异动,她的幽灵大军立刻就会再次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林奇沉默片刻,随即拍了拍船板道:“先试试。莫莉娅,把船修好,咱们趁夜摸过去,敛息术全开,不要弄出半点动静。”
“明白。”
莫莉娅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主人的命令她到底没敢违抗。
她狼吞虎咽的吞噬了一些灵魂结晶,用最快的速度将噬魂者号的破损处糊了个七七八八,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准备。
待到夜色最浓,冥潮翻涌之际,两艘船就如同幽灵般贴着暗礁,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滑行而去。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次,他们刚绕到港口外围数十里的位置,海面上便骤然升起了一道由万千怨灵凝聚而成的灰色雾墙。
与此同时,玛莲安娜的声音也从虚空中冷冷传来。
“滚。”
第二次,他们尝试从海底潜行,莫莉娅甚至动用了噬魂者号短时间在冥潮中穿行的能力。
可它们才刚冒头,一柄由纯粹灵魂之力凝成的巨矛便轰然插在了他们面前十米处的海面上,水面炸开,差点把艾丝特震飞出去。
第三次,林奇亲自施展敛息术,将整艘船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结果一道光束擦着船舷划过,在船体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虽然没有命中,但那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如此这般被逼退了三次后,一行人只能再次灰头土脸的退回了刚才的礁石边。
林奇坐在船舷上,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港口,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起来。
行吧~
既然玛莲安娜阿姨这么“热情好客”,非要拦着不让走,那就别怪我林奇出绝招了。
他首先排除了从冥界召唤挽歌妈妈这一选项。
是,挽歌妈妈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一来,挽歌妈妈最近正在闭关,而她那两位老对头这阵子也是动作频频,双方在冥界的地盘边境上频频出事,相互间的摩擦也愈演愈烈。
未来,池们之间不可避免会有一场大战,现在绝不能分她心神。
二来,就玛莲安娜对挽歌妈妈的态度,一旦真的把挽歌妈妈召唤过来,天知道这对积怨多年的姐妹见面,是会抱头痛哭还是会直接拆了半边冥域!?
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感觉有可能会惹出更麻烦的乱子来。
“主人,咱们该怎么办?”魂体还有些虚弱的瓦娜斯飘了过来,头疼的道,“硬闯打不过,绕路绕不过,咱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吧?”
“是啊爹爹,你快想想办法嘛~”艾丝特拽着林奇的袖子晃来晃去。
众女也正为了这事愁眉不展,闻言纷纷望向林奇,期盼着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林奇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艾丝特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小吸血鬼的脑袋,语气淡定的道:“这件事情,交给你解决了。”
………啊?”
艾丝特瞪大了无辜的双眼,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小脸上满是震惊。
“我……我去?!”
甲板上的众女也齐齐一怔,纷纷向一大一小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让这个小不点去面对那个圣域级别的恐怖幽灵!?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艾丝特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林奇的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鸣~~~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玛莲安娜阿姨太可怕了,太凶了!上次被她揍的屁股到现在还疼呢,我不要去,打死都不要呜呜呜~~_”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林奇却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任由她哭了一会儿之后,就伸手拎住她的后领子将她提溜了起来,笑着说道:“你都叫她阿姨了,放心,她不会伤害你的。”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何况你都说了,她揍的是你屁股。疼归疼,但终归性命无忧,不是吗?”
“那也不要。”艾丝特在半空中蹬着小腿,眼泪汪汪。
林奇将她放回了甲板上,蹲下身来,认真跟她解释道:“你看,之前瑟琳娜每次路过幽灵港时,基本也没遭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为难,顶多就是被驱逐。这说明玛莲安娜阿姨虽然表面上凶,但对于血族其实还是比较宽容的。”
他说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再者,如果她真的恨咱们入骨,想取咱们的性命,以她圣域级别的实力,在之前那几次交锋中完全就可以下死手。但事实上呢?她从头到尾就只是驱逐,完全没有追击。咱们到现在为止,连一个伤亡都没有,最多就是模样狼狈了些。”
艾丝特边哭边听着,小脸上依旧写满了抗拒,但哭声倒是渐渐小了下去。
显然,林奇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你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血族血脉。”林奇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轻了几分,“那位玛莲安娜阿姨,某种意义上和你是亲戚,你去见她,她不会真的为难你的。”
“真……真的吗?”艾丝特吸了吸鼻子,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林奇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而且你不是想去她的公爵府看看吗?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艾丝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磨磨蹭蹭地擦干了眼泪。
她擡头看了看幽灵港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奇鼓励的眼神,不禁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那我去试试。”她小声道,随即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但如果她又要揍我屁股,爹爹你可得立刻骑着骷髅飞龙来救我!”
“一言为定。”林奇笑着点头。
随即,林奇就把她提溜到一旁,悉悉索索的交代了片刻。
而后,在众人担忧又期盼的目光中,艾丝特独自登上了枯骨佬的那艘小破幽灵船。
那船的桅杆上,还挂着一面由某位幽灵船员的白裙子改制成的白旗,在海风中迎风招展。
艾丝特则孤零零的站在小船中央,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是即将刺秦的荆轲。
“加油啊艾丝特,多撒撒娇。”瓦娜斯飘在船舷边上,双手拢在嘴边小声冲她喊道。
“实在不行就哭,你最擅长的~~!”艾希莉亚也跟着给她出谋划策。
莫莉娅则是挥了挥手,一脸悔不当初的道:“小主人,记得替我向那位大人问声好,就说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艾丝特冲众人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奇。
后者正站在噬魂者号的船首,懒洋洋地倚着栏杆,见她看过去,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嘴角还挂着一抹让人又爱又恨的笃定笑容。
“呜呜呜~~爹爹真坏~~”艾丝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驱动着幽灵船向港口行驶而去。灰雾翻涌,海面如镜。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港口外围那些原本如临大敌的幽灵哨兵们竞真没有发出警报,更没有凝聚成军阵驱逐。
它们只是静静漂浮在沉船残骸之间,目送着小幽灵船缓缓驶入了港。
片刻后。
幽灵船抵达了港口。
已经有一群看起来神志比较清新的幽灵们,在港口上列队迎接了。
“贵客来临,有失远迎。”其中一个书记官模样的幽灵越众而出,朝艾丝特微微躬身道,“公爵大人已知悉您的到来,请随我等前往府邸。”
艾丝特愣了愣,没想到待遇居然这么好。
她连忙离开了破船,飞身上了岸,随即按照学院礼仪师教的优雅的模样,提裙屈膝还了一礼:“劳,劳烦诸位了。”
幽灵们似乎对她的礼貌颇为受用,当即便引着艾丝特往府邸而去。
前往公爵府邸的山路并不陡峭,但两侧的风景却随着海拔升高而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码头的腐朽沉船,到破旧的集市,再到半山腰处一排排保存尚算完好的石屋建筑,最终,一行人走到了山路的尽头,来到了一座悬崖上。
那里,有一座宏伟的府邸正静静伫立着。
这是一座典型的恩提亚风格建筑,主体由浅灰色的石材砌成,尖顶塔楼与回廊拱门错落有致。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冥潮侵蚀,但建筑的整体结构依旧挺拔而庄严。
府邸的大门敞开着,门廊两侧各站着一排身披残破铠甲的幽灵卫士。它们手持半透明的长载,姿态肃穆,魂火安稳,就像是两排一动不动的雕塑一般。
书记官幽灵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再度朝艾丝特躬身:“公爵大人正在正厅等候您,请。”
艾丝特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给自己壮了壮胆,这才迈着小短腿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府邸内部的装潢远比外表要精致。
褪色的挂毯,缺角的瓷器,还有蒙尘的水晶吊灯,无一不透着股腐朽和落寞的气息,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奢华与品味。
走廊两侧挂满了肖像画,画中的人物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唯有一张位于正厅入口处的巨幅画像仍旧保存得十分完好。
画中是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她眉宇间与玛莲安娜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笑容更加明媚,怀中抱着一位同样穿着盛装的小女孩。
艾丝特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画中那位女子的眉眼与挽歌妈妈如出一辙,只是神韵气质存在着不小的偏差。
“那是……挽歌妈妈和小时候的玛莲安娜阿姨吗?”她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等她多看,正厅深处便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看够了?”
艾丝特一个激灵,连忙转过头去。
只见正厅尽头,一座残破的高之上,玛莲安娜正靠在一张花纹繁复的座椅里,一袭宫廷长裙拖曳在地,魂体凝如实质,肤白貌美。
只是此刻的她神情比之前更加冰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丝特,表情绷得很紧。
艾丝特被这目光一刺,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在心里把爹爹骂了一百遍。
但事已至此,退路是没有的。
她想起临行前爹爹的交代,小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副乖巧至极的表情。
下一瞬,艾丝特就迈开了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上了高,在玛莲安娜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对方那冰凉而凝实的腰肢。
“玛莲安娜阿姨~~_”
她把小脸埋在了对方的波涛汹涌里,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撒娇的颤音。
玛莲安娜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正使劲蹭着自己,不停扑棱着蝠翼的小吸血鬼,那冰封般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痕“………你,你做什么?”
“抱抱~~”艾丝特仰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孺慕之情,“阿姨身上香香的,和妈妈一样好闻~~”
玛莲安娜被她蹭得浑身剧颤,她想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东西,却发现对方像是缠上了猎物的八爪鱼似的,抱得死紧。
她拧着眉,嗬斥道:“放肆~~谁允许你……”
“阿姨不要赶伦家走好不好?”艾丝特小嘴一瘪,猩红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可怜巴巴道,“爹爹说玛莲安娜阿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以前保护了好多好多无辜的平民。艾丝特最崇拜英雄了,阿姨就是艾丝特的大英雄~~”
玛莲安娜叱骂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高之下,有几名幽灵面面相觑,眼窝中的魂火闪烁不定。
多少年了,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或者说有任何生灵,敢对公爵大人做出这般放肆的行径,而公爵大人居然还没有一掌将其拍飞。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良久,玛莲安娜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松手。”
“不嘛~~”艾丝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儿得逞的笑意,“阿姨身上凉凉的,抱着好舒服。艾丝特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一会儿我给您表演做数学题~~”
玛莲安娜闭了闭眼,脸上那冰封般的寒意仿佛化开了些。
片刻后,玛莲安娜终于有些遭不住她的乱蹭了,当即伸出手,一把将埋在自己胸口猛蹭的小吸血鬼拎了起来,如同提着一只小猫咪般,轻轻放到了一旁。
她故意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丝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冰冰:“你……是不是苍白挽歌那……那女人的血裔?”
她原本想说“贱人”,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艾丝特被放下后,乖巧地站好,双手背在身后,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嗯嗯~艾丝特是妈妈亲自点化的,妈妈说艾丝特是她的杰作呢~~”
说着,她还挺了挺小胸脯,满脸骄傲。
玛莲安娜眉头微蹙,目光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个黑发青年……是不是她的眷属?”
“您说我爹爹呀?”艾丝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道,“爹爹不是妈妈的眷属哦~”“不是眷属?”玛莲安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他身上为何有那……有那女人的气息?还如此浓烈?”
艾丝特歪了歪小脑袋,用最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因为爹爹是妈妈的儿子呀!”
空气凝固了一瞬。
玛莲安娜的表情有些呆滞,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如此反复数次,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等一下啊,我捋一捋……
眼前这个小吸血鬼,管那黑发青年叫爹爹。
而那黑发青年,是苍白挽歌的儿子。
也就是说…
“等等,不对啊~~”玛莲安娜的眼神有些茫然,“让我再重新捋一……”
“你管他叫爹爹。”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艾丝特。
“嗯嗯!”艾丝特乖巧点头。
“他是你的……养父?”
“不是哦,是亲爹爹!”
“但你又说他是苍白挽歌的儿子。”玛莲安娜又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开始发飘。
“对呀!”艾丝特再次点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而你是苍白挽歌点化的血裔……”
“没错!”
“所以……”玛莲安娜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张冰冷高贵的脸庞上充满了不解,“你们这一家三口的关系,是不是……有点乱?”
艾丝特挠了挠小脑袋,有些困惑地扑棱了一下蝠翼:“乱吗?爹爹是妈妈的儿子,艾丝特是妈妈的女儿,艾丝特叫爹爹爹爹,爹爹叫妈妈妈妈……很简单呀?”
玛莲安娜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