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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2 节

第515章 叹息之核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877 字

  “米尔?指挥?!”

  朱利安那张总是保持着学院派优雅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冷风卷着腐烂的气息吹过营地,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

  朱利安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荒诞感,视线重新聚焦在卡特琳那张清冷的脸上。

  “卡特琳,相信我,米尔那家伙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任何指挥能力。”

  朱利安斩钉截铁的语气,并没有刻意压低,在这片正忙碌着给战马披挂具装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正在检查马鞍的重骑兵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往这边瞥了过来。

  “我们曾在洁拉赫皇家学校做过好几年的同班同学。他从小性格孤僻,每天只知道跟在黛安娜殿下的身后转。后来去了圣城,他甚至连神学院的结业考核都没通过!”

  他扯了扯嘴角,深色的排扣外套在寒风中笔挺如初,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现在能穿上这身红衣,不过是帕拉迪索公国为了造势,用大公爵的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政治包装罢了,让他来指挥骑兵?”

  说到这,朱利安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别人我可以不管,我可以装作没看见,我也不想招惹他背后的势力,但……”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营地里逐渐稀疏下来……

  原本正有条不紊做着战前准备的骑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面甲后的一双双眼睛互相交汇,沉闷的空气里开始蔓延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朱利安没有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只是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卡特琳,你的哥哥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和导师撤退而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

  卡特琳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淡金色的眸子暗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猝不及防地砸在泥泞的草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浆。

  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巨锤抵在地面上……

  血誓穿着那身厚重而浮夸的红色铠甲,从队伍边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略显娇小的身躯被冰冷的金属包裹着,半截胸甲下,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微微扭动。

  她停在距离朱利安两步远的地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越过卡特琳的肩膀,冷冷地锁定了这位帝国参谋。

  “参谋阁下,您对米尔……了解多少?”

  朱利安转过头,视线在那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色铠甲上扫过。

  虽然对方个子不高,但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让他本能地收敛了几分傲慢;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血誓肩甲边缘那个隐蔽的徽记上,瞳孔微微收缩。

  “句句属实。”朱利安点了点头,眉心挤出几道疑惑的褶皱。

  “恕我直言,阁下身上的徽记应该属于教会第六厅……第六厅的精锐,为什么会混在这支连主战序列都算不上的队伍里?”

  血誓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想起自己的任务,最后撇过头去:

  “抱歉……无可奉告。”她声音低沉,表情却显得有些痛苦。

  “我们接到的军令是……作为奇袭队待命。”

  朱利安愣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悲哀的嘲弄。

  “奇袭队?”

  他转过身,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远处那座被死灵云笼罩着的莫哈奇瓦尔城。

  “一百名骑兵,去奇袭一座被死灵云笼罩、驻扎着数万不死族的坚城?你们打算怎么奇袭?骑着马飞过二十米高的黑曜石城墙吗?”

  半空中的手猛地调转方向,直直地指向营地后方那座温暖、安全的中军大帐。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袭!这只是那个草包枢机,为了在他的履历上添上一笔‘曾率队发动英勇突袭’的政治作秀!而代价,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命!”

  朱利安重新看向血誓,那双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怜悯。

  “最可笑的是,他自己根本不会踏上战场。他只会安稳地坐在大后方的帐篷里,喝着红茶,靠着传讯魔法纸上谈兵,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寒风卷过缓坡,将卡特琳身侧那面绣着双头鹰太阳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其实对于这次行动,卡特琳没什么太多意见,毕竟米尔只是来练练手而已;

  血誓也清楚,这是腓特烈的一次试探。

  可在其他人眼中,事情就显得有些多疑。

  营地里死寂一片,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骑士们面色铁青,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战意,在这番冰冷残酷的剖析下,彻底熄灭。

  血誓沉默地站在原地……

  赤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脚下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泥地。

  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名为麦芽的天使,此时就带在她身上。

  如果米尔不是奸细,那么腓特烈计划中的地下水渠,不会有超规模的埋伏;

  自己也将激活天使,追随着枯叶走过的路,用生命为胜利打开前路。

  但与此同时,指挥这场战斗的功绩,也将归功于米尔法克·提尔纳诺。

  她并不在乎功绩归于谁,可一想到乌塔那挣扎的动作……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却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哀与狂怒紧紧攥住。

  “参谋阁下……”

  血誓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的命属于神明……如果这是为了神圣教会的胜利,我愿用生命吹响圣战的号角。”

  戴着金属手甲的五指一根根收紧,死死攥住巨锤的长柄。

  “我只希望,等我们在前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那位躲在帐篷里的米尔大人,晚上还能睡得安稳。”

  朱利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透着决绝死志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那顶一丝不苟的军帽,夹在腋下,点头行了一个礼:

  “愿神明庇佑你们。如果奇迹没有发生……我会把米尔法克的愚蠢,一字不落地写进帝国的战史里。”

  ……

  另一边……

  沉闷的号角声一波接着一波,穿透了营帐厚重的帆布;

  伴随着外面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营帐内,一盏提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索菲娅安静地站在黄铜立镜前。

  女仆薄荷正半跪在地上,仔细地替她整理着黑色长筒靴的边缘,确保靴筒紧紧贴合着那截雪白的大腿。

  “小姐,高阶回复药剂我放在您左侧的腰包里了,用的是最软的鹿皮垫着,不会磕碎。”

  女仆薄荷半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帮索菲娅扣紧金属战靴的搭扣;

  她站起身,拿起一旁擦拭得锃亮的秘银胸甲,小心翼翼地套在索菲娅穿好防刃内衬的身上,用力拉紧了两侧的牛皮绑带。

  “还有护符,您一定要贴身戴好。外面的老兵们都在说,莫哈奇瓦尔里的不死族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要是碰上齐格弗里德,您千万别一个人硬拼……”

  薄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手指灵巧地将金属护臂的卡槽一一按实,又绕到身前,替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护颈的接缝。

  索菲娅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薄荷摆弄着……

  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身躯,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残酷。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黄铜镜,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自己这身泛着冷光的铠甲上。

  平原遇袭那一战的惨烈画面,以及那个在战场上爆发出恐怖光辉的诡异存在,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薄荷。”

  索菲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女仆的喋喋不休。

  “你还记得……麦芽吗?”

  薄荷检查绑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透过黄铜镜看了索菲娅一眼,原本紧绷着担忧战事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怀念的笑意。

  “当然记得啊。”

  薄荷退开半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当初在修道院的孤儿院里,大家都没有名字……都是是麦芽姐姐给大家起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她说我那时候总爱哭,每次哭完鼻子都红红的,就像嚼了薄荷草一样辣眼睛,所以就叫我薄荷。还有小石头、风铃……大家的名字,都是她给的。她总是那么温柔,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照顾我们所有人。”

  “温柔的大姐姐”几个字,落在索菲娅的耳朵里,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薄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也夹杂着些许遗憾。

  “后来麦芽姐姐被第三厅的大人们选中了,教士们说,那是无上的荣耀。那些去到第三厅的孤儿,有的在秘密的战场上为了神明牺牲了,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任职……”

  薄荷重新走上前,拿起一旁的深色披风,替索菲娅系在肩甲的暗扣上。

  “虽然再也没见过她,但我一直相信,麦芽姐姐那么善良,恐怕就连神明……”

  “不,主神一定会眷顾她的,一定……她现在一定在某个神圣的地方,做着伟大的事吧。”

  索菲娅哽咽了一下,喉咙里就像含着沙,咽一下都带着刺痛。

  第三厅……

  那个曾经被黑魔法师伊波恩掌控,被变态血医米哈伊当作屠宰场的地方。

  教会光鲜亮丽的谎言,蒙蔽了薄荷这样天真的普通人,却掩盖不住那令人发指的血腥与罪恶;

  在那样两个恶魔的手底下,哪里会有什么神圣的归宿?

  索菲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平原那一战……”

  她停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

  “我听到第六厅的执事……称呼那个降临战场的‘天使’……为麦芽。”

  “麦芽?”

  薄荷猛地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好奇与兴奋所取代。

  她的认知里,显然无法将那个温柔的孤儿院姐姐,与一件战争兵器画上等号。

  “那个‘天使’也叫麦芽吗?”

  薄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对神迹的敬畏。

  “小姐,我听外面那些退下来的伤兵说,那个‘天使’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教会圣物,光是散发的光芒就能让不死族灰飞烟灭。您当时就在战场最前面,您一定亲眼看到了吧?”

  薄荷的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充满了纯粹的憧憬。

  “那个所谓的‘天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圣巴哈利大教堂的彩绘玻璃上画的那样……有着洁白的羽翼,美丽又圣洁?”

  索菲娅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隔着金属手甲,指尖依然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

  她的脑海中,瞬间被城堡地下室里的那一幕填满——

  没有洁白的羽翼,没有悲悯的面容。

  那只是一团被生生剥夺了五感、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只剩下白色的、畸形的、在冰冷的器皿中不断蠕动着的肉球。

  一个被教会当做“魔法道具”来榨取最后价值的残破灵魂……

  虽然不清楚,那个被称为麦芽的天使,是否就是自己所熟知的朋友;

  但当她沐浴着那团光芒,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柔。

  看着薄荷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回忆起“温柔大姐姐”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

  残酷的真相就在嘴边,只要一句话,就能将薄荷那个关于“神明眷顾”的美好幻想撕得粉碎。

  帐篷外的号角声再次变得高亢。

  索菲娅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反握住了薄荷正在替她整理披风的手。

  “是啊……”

  索菲娅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很美……就像壁画上画的一样,有着最圣洁的光环。”

  薄荷满足地笑了起来,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桌前,继续清点着最后几支恢复药剂。

  就在这时,营帐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股夹杂着寒意与腥味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提灯的光晕晃动了几下。

  卡尔曼·沃罗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廷魔法师长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薄荷,随后将目光转向索菲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索菲娅阁下,打扰您备战了。”

  卡尔曼的语气温和而严谨,透着一股学者的从容。

  薄荷见有外人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退到营帐的边缘,安静地站着。

  “有什么事吗,卡尔曼先生?”索菲娅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清冷而高傲的骑士姿态。

  “关于您之前拜托我向‘红塔之主’安妮阁下询问的事情,有结果了。”

  卡尔曼走到距离索菲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索菲娅的眼眸微微一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是她为了还清米尔的人情,也是为了寻找解救法芙娜的方法,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安妮阁下怎么说?”

  卡尔曼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您也知道,安妮阁下是一位纯粹的学者。她对金钱、领地或者教廷的承诺毫无兴趣。她只接受等价交换。”

  “她想要什么?”索菲娅追问。

  卡尔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目前极度渴望研究一种高阶的封印物,名为……‘叹息之核’。”

  “叹息之核?”索菲娅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是的。”

  卡尔曼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这东西极其罕见……经过成百上千年的魔力淤积,才有可能孕育出来。”

  他看着索菲娅,眼神里透着一丝遗憾。

  “以我们目前的战况和所处的环境,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能弄到这种级别的封印物……我只是如实转达安妮阁下的原话,好让您心里有个底。”

  索菲娅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目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片被死灵云笼罩的灰暗天空。

  “我知道了。”

  索菲娅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多谢您,卡尔曼先生。”

  卡尔曼再次欠身行礼。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阁下。”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退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