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风流枢机

　　清晨……

　　黑石隘堡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石窗，留下浅浅一道光条。

　　主塔楼的会议室里，气氛焦灼。

　　长桌中央的巨大沙盘上，代表着莫哈奇瓦尔城的微缩沙盘，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圣纹军的红色小旗……

　　几位联军的最高指挥官，围站在沙盘前。

　　但一整夜的推演，并没有带来什么奇迹。

　　讨论的核心，依然是失去了圣物压制后，该如何拿下如铁桶一般的莫哈奇瓦尔城。

　　这是一场毫无取巧之处的坚攻战。

　　按照加农法德侯爵的推演，预期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并且要填进去上千条人命。

　　可现实是，后方的补给线和整个东征的战略部署，最多只能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时间上的巨大缺口，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血丝。

　　米尔坐在侧面的高背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羊皮笔记；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将老将们口中那些关于兵力调度、后勤辎重的细节，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记得上一次那么认真，是第三次补考线性代数。

　　当讨论出现短暂的停顿时，他也会适时地抬起头……

　　用一种清澈、谦逊的目光看向众人，提出几个关于阵型展开，或是侧翼防守的基础问题。

　　众人的讨论不算激烈，大部分时候都是苦思冥想……

　　加农法德侯爵，直起身子，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疲惫地挺了挺腰；

　　看着坐在那里认真做笔记的米尔，原本因为战局而紧绷的粗犷脸庞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

　　“米尔阁下的学习速度还是很快的，我当初光是学怎么看沙盘，都学了近半年……”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中气。

　　说着顿了一下，挺了挺宽厚的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作为老将的优越感。

　　“不过我学的时间比较早，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指挥过三场战斗了。”

　　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稍微松动了一些。

　　几名站在外围的副官和骑士长纷纷露出会意的笑容，低声附和着侯爵当年的勇猛。

　　加农法德侯爵享受着周围的吹捧，目光一转，落在了长桌末端的阿莱西娅身上。

　　作为冒险家协会的代理团长，阿莱西娅并没有参与到沙盘前的争论中。

　　她依旧披着那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里面是宽松的白色衬衣；

　　黑色的包臀裙下，修长的双腿被黑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着，总是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她双手抱在胸前，高挑的身材随意地靠着身后的石柱。

　　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眼瞳冷淡地注视着沙盘……

　　对周围这种无聊的军事吹捧似乎毫无兴趣。

　　“咳咳、过奖了，在坐比我厉害的人还很多，比如阿莱西娅小姐……”

　　加农法德侯爵微微欠身，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敬意，迅速改了口：

　　“阿莱西娅女士，是从圣战的时代过来的，对付魔族的经验恐怕比我丰富。”

　　阿莱西娅只是微微偏过头。

　　藏在黑色发丝间的狼耳烦躁地抖动了一下，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敷衍般地轻点了一下头，连开口回应的兴致都没有。

　　帝国公爵卡尔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从莫哈奇瓦尔的地形上移开，看向米尔。

　　“米尔阁下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已经很难得了。”

　　卡尔公爵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慰。

　　“很多圣城的贵族公子，只知道在泰波河岸喝咖啡……”

　　米尔停下手中的笔。

　　他迎着卡尔公爵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微微低头以示感谢。

　　坐在另一侧的亨利王子，此时正慵懒地靠在雕花木椅里。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丝绸质地的披风顺着椅背垂落；

　　一身华丽的衣着，与这间阴冷潮湿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他斜睨了米尔一眼，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听说米尔阁下要了20骑的指挥权？”

　　站在沙盘对面的马尔科伯爵点了点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桌沿。

　　“是的……这个数量感觉刚刚好，我就同意了。”

　　亨利王子停下转动戒指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米尔，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很满意。

　　“确实，领兵打仗，最怕操之过急……”语气虽然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高傲。

　　“只要能沉淀下来，好好学，想必过个五、六年，也能成为一名杰出的指挥官。”

　　区区20骑的指挥权，倒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坐在侧位的枢机主教腓特烈，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亨利和米尔之间扫过。

　　“最有天赋的，应该还是亨利殿下吧？”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圆滑的笑容。

　　腓特烈的声音不疾不徐，精准地落在了亨利王子的心坎上，“12岁第一次上战场，16岁就开始指挥作战，19岁便已经战功赫赫……”

　　亨利王子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了。

　　他理了理领口繁复的蕾丝花边，微微扬起下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奉承。

　　“过奖，于我而言……这确实算不上难。”

　　加农法德侯爵爽朗地笑出了声，厚重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松的调侃与欢笑声。

　　枯燥的会议，气氛总算活跃了几分，变成了一场互相吹捧、彰显资历的茶话会。

　　米尔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将羽毛笔轻轻搁在羊皮纸的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黑色的眼瞳始终盯着眼前的沙盘，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诚恳，跟随着众人的笑声，他微微点头附和。

　　“看来这方面，还要多向亨利殿下请教！”

　　不过，米尔内心想的却是……

　　该如何用这20骑的兵力，在一个下午的时间，拿下莫哈奇瓦尔？

　　毕竟，潘诺斯特里亚公国作为第一片战场，在游戏中不过是新手任务罢了；

　　而莫哈奇瓦尔城，网上最快的速通成绩，也才12骑、86人口……

　　虽然说游戏和现实有很大的区别，但就目前为止，从战略和操作的角度上来说……

　　米尔还没发现区别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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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却将一股来自莫哈奇瓦尔城的腐臭，吹遍了平原。

　　在黑石城堡侧面，一处偏僻的营地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有节奏地回荡着；

　　米尔双手紧握着未开刃的训练剑，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渗入黑色的衣领。

　　在他对面，阿莱西娅的动作依旧轻盈……

　　黑色的高马尾在半空中划过，凌厉而潇洒。

　　高频率的剑刃交接，让米尔逐渐吃不消；

　　但阿莱西娅只是手腕微转，剑刃便精准地瞄准了他的破绽，长驱直入。

　　米尔借机向后退开，将剑尖拄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抬起左手摆了摆：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辛苦了……”他大口喘息着，声音有些沙哑。

　　阿莱西娅她手腕轻抖，训练剑稳稳收在身侧。

　　上一秒还锐利逼人的气场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虽然阿莱西娅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六阶刺客，但米尔心里很清楚……

　　这狼族亚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哪怕是对自己，也从未透过底。

　　不远处的木箱上，法芙娜身体微微前倾，看得格外认真……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礼裙，灰色的眼瞳紧紧追随着两人交错的身影，目光里交织着羡慕与好奇。

　　眼看阿莱西娅已经收剑，法芙娜终于按捺不住，从木箱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到两人跟前。

　　“阿莱西娅小姐，你的剑法……能不能也教教我？”

　　法芙娜微微仰着头，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可阿莱西娅却垂下眼帘，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来自提尔纳诺的剑法，不外传。”

　　听到“提尔纳诺”这个词，米尔拄着剑的手微微一僵，尴尬地偏过头。

　　这套剑术，黛安娜估计从自己这差不多了……

　　法芙娜满脸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肩膀微微下垂。

　　她转过头，有些不甘心地看向米尔。

　　“米尔阁下……你到底是在哪学的？”

　　米尔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避开了法芙娜探究的视线。

　　“保密。”

　　营地边缘，卡特琳的目光，同样落在米尔身上。

　　淡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眸子里同样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

　　就在这时，贴身女仆茉莉悄悄凑近了些，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粗麻布，轻轻撞了撞卡特琳的手臂。

　　“小姐，好机会！米尔大人忘记带毛巾了，快去啊！”

　　茉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催促。

　　卡特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用袖口擦汗的米尔身上。

　　虽然觉得这种举动有些刻意，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向这位枢机大人表示了效忠，作为下属，这种时候确实有必要主动表现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茉莉手里接过粗麻布，迈开步子小跑上前。

　　米尔正四下张望，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着。

　　“谁素质那么低，把我毛巾偷了？”

　　“米尔大人，不嫌弃的话……用这个吧？”

　　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米尔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卡特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跟前。

　　这位落魄的半精灵贵族，双手捧着粗麻布，眼神里带着几分生硬的讨好。

　　“啊……谢谢！”

　　米尔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麻布，随意地在脸上擦拭起来。

　　擦干汗水后，米尔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卡特琳，语气放缓了些。

　　“对了，那天说的话，别往心里去。黑暗骑士……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样的奉献精神。”

　　卡特琳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您能理解，再好不过。”

　　米尔点了点头，伸手探入黑色的外袍口袋，摸出了那枚紫色的轻语水晶吊坠，递到了卡特琳面前。

　　“这个你先收着，由我夫人负责与你联络。”

　　看清米尔手里那枚紫色水晶时，卡特琳吓得浑身一颤，淡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像捧着一块易碎的薄冰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接了过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可拿到手，却有些后悔。

　　这可是轻语水晶，价值连城的魔法道具，随便拿出一枚，都足够在圣城买下五、六栋豪华公馆；

　　要是自己在战场上不小心弄丢了，就算把整个阿克瑞德家族卖了，都赔不起。

　　在米尔眼神的催促下，卡特琳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将水晶吊坠挂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冰凉的水晶贴着锁骨，让她觉得异常沉重。

　　“上了战争后，会通过这个和你沟通。”米尔满意地看着她戴好吊坠，轻声交代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淡雅的香气随着晚风飘了过来……

　　颂莉娅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色长裙，双手捧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酒杯，步履轻盈地走到米尔身边。

　　她那头金色的长发在晚霞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体贴的笑意。

　　“米尔阁下，辛苦了，喝点水吧？”

　　“谢谢……”米尔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

　　“里面没放东西吧？”语气里带着些警惕。

　　众人齐刷刷地投来异样的眼神。

　　“您在说什么啊？”颂莉娅露出可怜又委屈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咳、只是喝着有点甜，我以为你放糖了呢……”

　　此时的空地上，画面显得有些拥挤……

　　米尔站在中央，身边是气质冷艳的狼族亚人阿莱西娅，温柔体贴的精灵法师颂莉娅；

　　面前站着半精灵卡特琳，旁边还有穿着女装、容貌精致的法芙娜。

　　而在米尔身后，乌塔一身纯白修女服、蒙着红眼罩，安静地待命。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士兵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作为一名已经公开已婚身份的教会枢机，背着自己的妻子，在军营里被一群风格各异的美女簇拥着有说有笑……

　　这副画面，很难不引起非议。

　　而城堡的围墙上，不死鸟索菲娅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着卡特琳红着脸递上麻布，看着米尔将那枚吊坠交到对方手里，忍不住咋了咋舌。

　　“人渣……”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挂着的那枚廉价的焚火吊坠上。

　　那是之前巫妖越狱时，在王都西城的夜市，米尔随手买来敷衍她的东西……

　　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米尔这家伙对所有女生，都是这副四处留情的德行。

　　“作为教会枢机，他这副作风，像什么样？”

　　索菲娅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忿，渐红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看样子，索菲娅小姐对米尔枢机颇有微词？”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宫廷法师卡尔曼，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同样注视着人群中央的米尔。

　　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帮他寻找‘赫卡忒的美酒’呢？”

　　闻言，索菲娅偏过头去，伸手攥住胸前的吊坠，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哼……就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倒是巧……刚刚才得到消息，你要的东西，红塔之主安妮刚好有收藏。”

　　“哦？”听到这话，索菲娅眼前一亮，“她准备卖吗？”

　　“呵呵……那种东西，很难用金钱衡量，而她要的东西，同样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