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变成光离开

　　黑石隘堡的夜晚，透着一股阴冷……

　　寒风灌进房间，让本就潮湿的空气更加粘腻，想洗澡却又没地方。

　　米尔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张羊皮纸绘制的莫哈奇瓦尔周边地形图。

　　他单手托着下巴，指尖在地图上那座要塞轮廓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正儿八经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攻城计划。

　　心里暗自嘀咕……

　　回想自己穿越以来，每次想帮深渊一把，结果总是阴差阳错地把魔族坑得底朝天；

　　每次想算计教会，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成了教会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那这一次呢？

　　这次自己可是实打实地站在教会的阵营里，甚至还主动要了兵权，准备在战场上捞点好处。

　　按照以往那见鬼的“定律”，这次教会的行动，会不会也因为自己的介入，而遭遇什么史无前例的大溃败？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省事了……

　　但眼下，他必须面对一个极其现实的战术问题。

　　马尔科伯爵为了“保护”他这个帕拉迪索的乘龙快婿，严令他必须留在中军大帐后方，绝对不允许靠近城墙。

　　虽然他成功要到了那151人的指挥权，交由卡特琳带领；

　　但如果自己不在前线，该如何进行微操和实时指挥呢？

　　当然，倒也不至于下达重骑兵军团向东移动五米这样的指令……

　　只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有实时通讯，这支小队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根本发挥不了他预想中的“奇兵”作用。

　　米尔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现有的通讯手段。

　　轻语水晶？

　　这玩意儿极其昂贵不说，最致命的限制是，使用它的双方，必须有一方的魔法神经达到六阶，才能维持稳定的远距离魔力共鸣。

　　卡特琳是三阶骑士，指望不上；而莉莉丝目前卡在五阶，还差临门一脚。

　　六阶的，几乎全都有任务，自己根本没有控制权……

　　至于乌塔，不可能乖乖帮自己转达指令的。

　　除此以外，虽然还有传讯卷轴……

　　但那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只能传递简短的指令，根本无法进行长时间、高频次的沟通。

　　至于魅魔之书……

　　米尔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那本由血肉和骨骼拟态而成的深渊魔导书，一旦在充斥着圣职者和白魔法师的战场上暴露，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思来想去，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米尔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房间另一侧。

　　本就不大的房间，被宽大的四柱床占了三分之二，厚重的天鹅绒帷幔被撩开了一半。

　　莉莉丝正侧卧在柔软的被褥里。

　　隘堡的夜晚气温极低，但作为魅魔，她的体温却比常人要高出许多。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丝质睡裙，布料如同水波般，轻轻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

　　裙摆因为侧卧的姿势微微卷起，露出了一大截修长匀称的腿；

　　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与深色的床单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单手撑着脸颊，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紫红色的眼眸低垂着，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魔法水晶……

　　从今天早上开始，这只魅魔就一直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

　　毕竟，清晨时分，当她满怀期待地想要进行一些“晨间运动”时，米尔却因为得知教会吃瘪而兴奋过度，直接穿上衣服跑去开会了。

　　“莉莉丝……”米尔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关于战场通讯的事，你还有别的办法没？”

　　“没有。”

　　莉莉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似冰，语气敷衍至极。

　　见状，米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床边。

　　“还在赌气啊？”

　　“我可不敢。”莉莉丝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声音里透着嗔怪。

　　“我只是伟大的魔神之子麾下，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魅魔罢了。您日理万机，我哪敢对您生气？”

　　米尔脱下靴子，直接爬上床，凑到她身边。

　　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莉莉丝光滑的大腿上，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向上滑动，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摇了摇。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是我今早有些急了，没顾及你的感受……”米尔放软了声音。

　　莉莉丝猛地抽回腿，头也不抬。“不，魔王大人怎么会有错呢？”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是我没有魅力，留不住你。”

　　说着，她干脆转过身，背对着米尔。

　　丝质的睡裙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勾勒出背部优美的脊柱线条，以及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身体弧线。

　　“既然我这只魅魔入不了您的眼，您大可以去找别人啊。”

　　莉莉丝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语速却越来越快，“去黑森林找那位楚楚可怜的伊莎贝拉殿下，或者去找您那位青梅竹马的圣剑使黛安娜殿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眸扫了一眼。

　　“哦，对了，营地里不是还有位龙族公主法芙娜吗？三位公主……还不够你玩吗？”

　　“还有那位活了一千年的阿莱西娅，以及那位不死鸟索菲娅？”

　　米尔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往前挪了挪，从背后一把将莉莉丝搂进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整个人贴在她背后。

　　“别啊……”米尔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正事吗？”

　　莉莉丝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冷哼了一声。

　　“作为深渊未来的魔王，却被一只魅魔捆在身边，说出去不怕被别人笑话吗？”

　　“嘶……”米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奈地解释道。

　　“你想太多了，那些都只是普通朋友！逢场作戏罢了……”

　　“嗯。普通朋友。”

　　莉莉丝冷笑连连，“还有能在深夜互诉衷肠的‘知心挚友’，甚至还甘愿把你的血肉种进她肚子里的那种‘朋友’，对吧？”

　　米尔愣了一会，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我一直把伊莎贝拉当妹妹看，你别想多了。”

　　“妹妹？”

　　莉莉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她挺翘的鼻尖几乎贴着米尔的鼻尖，紫红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你知道那位血族第三公主今年多大吗？她当你的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你管她叫妹妹？”

　　米尔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咳两声，“好了好了，别闹了……”

　　收紧了手臂，语气近乎耍赖，“快帮我想想办法，过两天就要开打了！”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这能有什么办法？”她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但语气还是僵硬。

　　“轻语水晶的硬性条件摆在那里。你去找个有能力使用它的，去跟你们的队伍不就行了？”

　　她斜睨了米尔一眼，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

　　“阿莱西娅、索菲娅、颂莉娅……有这能力的人，在你的‘好妹妹’里还挺多的不是吗？”

　　“啧……”米尔抓耳挠腮，满脸愁容。

　　“你知道的，高阶骑士和高阶魔法师，在战场上都有各自的任务和防区，怎么可能跑去跟着一支一百多人的后勤小队？”

　　“那你找我也没用啊。”莉莉丝摊了摊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刺，“我才五阶，帮不了你。”

　　闻言，米尔长叹了一口气，脑袋重重地砸在莉莉丝的肩膀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别啊，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他凑到莉莉丝耳边，几乎是在撒泼打滚……

　　“等我爆出第一张极品强化卷，肯定先给你用！”

　　莉莉丝微微一怔，秀眉微蹙，“什么东西？”

　　米尔倒也没想认真解释，随口说着玩，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暧昧气氛。

　　“少爷。”门外传来了女仆略显紧张的声音，“教会那边来人了，说有事找您。”

　　闻言，米尔从床沿站起身，随手将略显凌乱的黑袍领口扯正。

　　“我出去看看。”将双脚塞进皮靴，走出了房间。

　　……

　　黑石隘堡的公共招待厅显得空旷而阴冷……

　　跳跃的火光，将大厅中央几道黑色的身影，投射在满是岁月斑驳的石板地上。

　　五名隶属于教会第六厅的殉道骑士，正静静地站在长条橡木桌旁。

　　她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教士袍，将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凝重而压抑的气息，只有角落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在房间里回荡。

　　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其中一人转过身，向前迈出两步。

　　她抬起手，将罩在头顶的黑色兜帽缓缓摘下，露出一头柔顺的金发。

　　随着宽大的黑袍微微敞开，修女百合的模样显露在火光中。

　　她的身上不着寸缕，但数只半透明的纯白色灵手，轻柔地遮挡着她身体的各个部位；

　　还有两只白色的手托举着她的脚丫，让她整个人微微悬浮在距离地面几寸的半空中，透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米尔阁下。”

　　百合微微低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轻，“我们想见一见乌塔小姐。”

　　米尔停下脚步，目光在眼前的五人身上扫过。

　　“乌塔……”

　　米尔故意拉长了语调，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她目前为止还是不能说话。”

　　“没关系。”

　　百合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恳切，“只是转达她几句话而已，她能听见就行！”

　　米尔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百合的脸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米尔才缓缓点了点头。

　　“行吧……”

　　说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对面的五人。

　　“但你们和她要保持三步的距离，她体内的魔法结构还不太稳定。”

　　“好的！拜托了……”百合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过了一会，米尔折返回去，将乌塔带到了招待厅。

　　少女披着一头银白色的卷发，盖着白色的修女头巾，身上穿着纯白无瑕的紧身修女服；

　　黑色的束缚带，将她纤细窈窕的身躯勒出饱满的张力。

　　修女服下是黑色的包臀皮裙，雪白的双腿踩着纯白的过膝长靴，显得既娇小又高挑。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安静地跟在米尔身后，停在了橡木桌的这一侧。

　　众人隔着那张宽大的桌子，面面相觑。

　　火光在她们的脸上跳跃，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后，还是修女伊莲娜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的身材看上去，在几人中要更成熟几分，身形高挑，同样穿着一身纯白的紧身修女服；

　　脸上戴着一副不露眼的人脸铁面具，双手被金色的钉子刺穿掌心，连着铁链挂在身上的枷锁上。

　　随着她的走动，铁链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乌塔。”声音透过冰冷的铁面具传出，带着一丝颤抖。

　　“昨天晚上，枯叶殉道了……为了激活麦芽的天使遗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乌塔的肩膀猛地一僵。

　　她猛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只能死死地咬紧了牙，下颌的线条绷得笔直。

　　“我们身体里的圣环，终究无法承载真正的天使之力……”

　　伊莲娜微微低下头，“她最后是以光质化的形式离开的……”

　　说完这话，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隔了许久，乌塔才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漂浮在半空中的百合，向前半步，目光落在乌塔那张苍白的脸上。

　　“枯叶让我转告你……”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如果她能见到麦芽，会替你问好的，她会告诉麦芽你的情况，总之不会让她担心的……”

　　乌塔浑身上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住了黑色的皮裙边缘，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没关系的，我们终有这一天，大家……都明白的。”

　　百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只有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深渊就永远无法吞没这个世界……”

　　“我们曾作为彼此的光，照亮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城堡。”伊莲娜抬起头，面具对着乌塔的方向。

　　“之后也将继续照亮这个世界。”

　　眼见气氛越来越低迷，乌塔的情绪也濒临失控的边缘，米尔适时地向前跨了半步，主动开了口。

　　“放心吧，乌塔大概率比你们活的都久，她身体里的圣环已经被取出……”

　　米尔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效果似乎不尽人意……

　　于是又继续补充道：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她以死亡骑士的身份继续战斗，就需要将身体转为混沌之力做主导。”

　　说着，抬起手，将掌心轻轻搭在了乌塔颤抖的肩膀上。

　　隔着纯白色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紧绷的肌肉。

　　“不过，即便生于黑暗，也能照亮这个世界……你说对吗？乌塔。”

　　乌塔缓缓转过头。

　　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红色布条，她将视线投向了身侧的米尔，心里思绪万千……

　　而站在桌子对面的血誓，却猛然皱紧了眉头。

　　她那锐利的目光在米尔搭在乌塔肩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直直地刺向米尔的脸。

　　“米尔阁下。”

　　血誓的声音透着一股冷硬的质问，“究竟是她不能说话，还是你不让她说？”

　　此番话一出，众人都心头一惊，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乌塔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伊莲娜赶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血誓的胳膊，铁链哗啦作响。

　　“血誓，别这样！”

　　百合也慌乱地向前一步，微微欠身。

　　“抱歉，米尔阁下……血誓她情绪不稳定，希望您不要介意。”

　　“没关系……”

　　米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缓。

　　只是，他搭在乌塔肩膀上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攥紧了几分……

　　见米尔没有追究，几名殉道骑士也不好再多留。

　　她们重新戴上黑色的兜帽，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众人离开前，血誓停下脚步，带警惕而怀疑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米尔，随后才隐没在昏暗的石制走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