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狂战士与天使

　　面对圣地亚哥那居高临下的视线，莉莉丝只是轻轻提了一下被夜露沾湿的裙摆……

　　她挺直了腰背，束腰将她的腰肢勒得极细，胸前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抱歉，圣地亚哥殿下。”

　　她的声音穿过薄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圣地亚哥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将手中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递向身旁。

　　两名身穿重甲的侍从连忙上前，一人托住斧柄，一人托住斧刃。

　　当圣地亚哥松手的瞬间，两名壮汉的膝盖猛地弯曲了一下，战靴陷入泥土半寸，脖颈上暴起青筋，才勉强稳住了这沉重的利器。

　　圣地亚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上的褶皱，目光扫过那辆伪装成货车的囚笼。

　　“不用装了，莉莉丝夫人。”

　　他重新拉起缰绳，战马喷出一股白气：“米尔的所有计划，我们全都知道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漆黑的树林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光。

　　“处死魔女！”

　　“烧死她！”

　　“绝不向吸血鬼低头！”

　　嘈杂的怒吼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数不清的民众举着火把，从树木的间隙中涌出；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手中的火把将这片阴冷的森林照得如同白昼。

　　松脂燃烧的噼啪声和浓烈的烟熏味充斥着鼻腔……

　　火光在树干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将这片森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莉莉丝环顾四周，里三层，外三层。

　　除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不少被煽动的平民。

　　他们手里拿着草叉、棍棒，甚至还有石块，将这支小小的押运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血口喷人。”

　　莉莉丝收回目光，直视着马背上的王子：“你有证据吗？”

　　圣地亚哥眯起眼睛，视线越过莉莉丝的肩膀，落在那辆囚车顶端。

　　那个裹着黑袍的身影依旧抱着镰刀坐在那里。

　　乌塔的双腿交叠，纯白无垢的过膝长靴紧贴着大腿，靴口勒出一圈微微凹陷的肉感；

　　身下的木板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本来是想抓现行的，可惜……时机没把握好。”

　　圣地亚哥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你抓回去，审判庭有的是办法让证据‘出现’。”

　　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周围身穿邦联制服的士兵立刻压低了长矛，金属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一步步向中心逼近。

　　“圣地亚哥！”

　　莉莉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原本柔和的语调变得尖锐：

　　“你疯了吗？还是说，你打算代表邦联，与帕拉迪索公国开战？”

　　“帕拉迪索？”

　　圣地亚哥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待我揭穿你们串通魔族的罪名，到时候……你只会求着我，将帕拉迪索双手奉上。”

　　包围圈越来越小，士兵们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圣地亚哥不再废话，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

　　“以神的名义，将莉莉丝拿下！就地处死魔女露西！”

　　“哦——”

　　周围的民众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魔女在火刑架上惨叫的画面。

　　“铛！”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手中的长矛刚刺出一半，就被一把巨大的镰刀钩住。

　　乌塔从车顶跃下，黑袍翻飞。

　　夜风吹开了黑袍的一角，露出了一身纯白色的紧身修女服，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黑色的包臀皮裙，随着动作被绷紧，在火光下折射出浑圆的弧面。

　　那双白色的长靴重重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落叶；

　　腰肢一扭，带动着巨大的镰刀挥舞出一道银色的圆弧……

　　那名士兵连人带矛被甩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两名圣焰骑士也拔出了长剑，护在莉莉丝身侧，与冲上来的邦联士兵撞在一起。

　　圣地亚哥冷笑了一声，“都给我上！”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瞬间响彻林间。

　　虽然圣地亚哥带来的人数众多，但大部分是普通步兵，面对经过改造的乌塔和精锐的圣焰骑士，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防线。

　　莉莉丝向后退了半步，手指在空中快速勾勒。

　　“风刃。”

　　几道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切开空气，精准地击打在几名试图偷袭的士兵腿上。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作为五阶魔法师，莉莉丝并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杀伤性魔法，而是精准地控制着风刃，阻挡着敌人的靠近。

　　看着陷入僵持的战局，站在一旁的埃德蒙公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圣地亚哥殿下。”

　　埃德蒙看着那个挥舞镰刀如同收割麦子的银发少女，语气焦急：

　　“这样下去，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战斗。那个黑袍人很强……你不打算出手吗？”

　　圣地亚哥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狂热的民众，又看了看正在施法的莉莉丝。

　　“我出手？”

　　圣地亚哥理了理衣领，声音平静：

　　“不……我是共主邦联的圣子，是神选的代行者。在罪名没有彻底坐实之前，我不会亲自对一位女士动手。”

　　埃德蒙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无奈，看着圣地亚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只要圣地亚哥肯出手，那个娇小的死神根本挡不住这位狂战士的一击，但这位王子显然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场中的莉莉丝并没有因为暂时的优势而放松。

　　她趁着施法的间隙，意念微动……

　　想要通过魅魔之书，再次联络米尔。

　　然而，依旧是一片死寂，魔法的隔断依旧存在。

　　莉莉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

　　这是高阶魔族法师的手笔……

　　周围的魔物，全部都被圣地亚哥带来的人打倒了，按理来说，埋伏在附近的魔族，应该也会撤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漆黑的树林深处，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圣地亚哥！”

　　她一边挥手释放出一道风墙，将几名士兵推开，一边大声喊道：

　　“快点让你的人停手！保护这些民众离开！这里是个陷阱！”

　　圣地亚哥闻言，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莉莉丝……”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个拙劣的小丑：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用这种借口来拖延时间吗？未免有些过于难看了。”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莉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焦急。

　　就在这时……

　　最外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那声音极其凄厉，却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圣地亚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包围圈最外层的火把，突然熄灭了一支。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噗、噗、噗……”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沿着人群的边缘快速拂过。

　　火光熄灭的速度快得惊人，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光明。

　　原本还在高呼口号的民众，声音逐渐变得混乱、惊恐。

　　“什么东西？”

　　“别挤！”

　　“有怪物！救命！救命啊……！”

　　混乱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围在最外围的民众，开始发疯似地向内圈挤压，他们丢掉了手中的棍棒，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要慌乱！”

　　圣地亚哥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怒喝：“发生什么事了？卫兵！去看看！”

　　但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恐惧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直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手里挥舞着仅剩半截的火把，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嘶吼：

　　“吸血鬼！是吸血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树梢掠过。

　　老人手中的火把瞬间熄灭，整个人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外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正在围攻莉莉丝的士兵们停下了动作，他们茫然地转过身，看着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黑暗。

　　原本将莉莉丝等人包围的民众，此刻却像是受惊的羊群，疯狂地朝着圣地亚哥所在的中心位置涌来，试图寻找庇护。

　　周围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只剩噼啪作响的火把……

　　不知何时，周围的白雾再次开始弥漫，将四周笼罩。

　　士兵们背靠着背，手中的长矛指向四周虚无的黑暗，握着矛杆的手掌渗出了冷汗。

　　“究竟是什么人？”

　　圣地亚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滚出来！”

　　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正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咔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教士袍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迈入了火光的范围，脸上带着温和而谦卑的笑容。

　　看到这张脸，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士兵和民众们，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波佩斯库枢机大人！”

　　一名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吓死我们了，还以为是……”

　　圣地亚哥皱了皱眉，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踏了两步。

　　“波佩斯库枢机。”圣地亚哥手中的缰绳并没有松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人身后的黑暗，“小心一些，附近有吸血鬼。”

　　那名司铎停下了脚步，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他一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吸血鬼这种称呼……有些不知礼数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嘴唇缓缓张开。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两颗尖锐惨白的獠牙，从上唇探出，闪烁着寒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在他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细碎而优雅的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魔物那样面目狰狞，反而穿着考究。

　　走在最前面的几位男士，穿着深红色的骠骑兵军装，金色的排扣一丝不苟；

　　而在他们身后，是几位穿着繁复哥特式晚礼服的女士……

　　黑色的蕾丝裙摆层层叠叠，手中甚至撑着精致的阳伞，在这漆黑的森林里，显得荒诞而诡异。

　　他们的皮肤苍白如纸，姿态优雅得仿佛正步入一场皇家的舞会，而不是充满泥泞与杀戮的战场。

　　“真是麻烦……”

　　那个被称为波佩斯库的男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失落。

　　“你们就不能动作快点？先把露西给除掉？”

　　圣地亚哥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握着缰绳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视线死死盯着那个独臂司铎：

　　“波佩斯库！你为什么会和血族的人混在一起？”

　　司铎面对着圣地亚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那个拗口的名字就别念了。”

　　他直起腰，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叫我……米哈伊就行。”

　　一瞬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被称为“血医”的恶魔。

　　没有人活着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周围的民众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原本紧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甚至有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然而，马背上的圣地亚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

　　笑声在林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身影：

　　“真是没想到，竟然自投罗网，送到我面前来了？”

　　米哈伊歪了歪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嘲讽而动怒。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自信是好事。”

　　圣地亚哥猛地调转马头，伸出手。

　　旁边的侍从连忙将那柄沉重的双刃巨斧递了过去。

　　当圣地亚哥握住斧柄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虚影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

　　原本围在前面的士兵和民众，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纷纷惊恐地向两侧让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米哈伊的道路。

　　米哈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子殿下，还真是心急呢？”

　　“我就知道！”圣地亚哥单手提着巨斧，斧刃指着米哈伊，“米尔和你们是一伙的！”

　　米哈伊并没有否认。

　　“呵呵……”他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民众，“算是吧？”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拉兹洛身上。

　　“米尔不仅策划了这场袭击，准备释放露西。”

　　米哈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还准备嫁祸我们善良的大主教，拉兹洛阁下……”

　　这番话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了一滴水。

　　民众们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向拉兹洛，又看向那辆囚车，惊恐与愤怒交织在脸上。

　　“但是……”

　　米哈伊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很遗憾，我并不想救露西小姐。”

　　“哼。”

　　圣地亚哥轻蔑地笑了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你的忏悔词，等着上了火刑架再说吧！”

　　随着一声暴喝，那匹高大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发力，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大地在颤抖。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圣地亚哥高举着巨斧，赤红色虚影在斧刃上凝聚成实质般的火焰，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直奔米哈伊的头顶而去。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米哈伊不偏不躲，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那只仅剩的手掌。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嗡——”

　　一道纯粹、温暖、神圣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他掌心亮起。

　　那不是血族的猩红魔力，也不是黑暗的诅咒。

　　而是一道圣光……

　　在光芒中，一道模糊的天使虚影凭空浮现，巨大的光翼缓缓张开，挡在了米哈伊的身前。

　　“轰！”

　　巨斧狠狠地劈在了那道光翼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的泥土被掀起，周围的枯树被拦腰折断。

　　在那耀眼的金光中，圣地亚哥连人带马，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土沟，直到撞上一块巨石才停了下来。

　　巨斧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入黑暗的树林，砍断了数棵大树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消失在黑暗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

　　米哈伊放下了手，身前的天使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夜色。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连衣角都没有乱。

　　而在囚车旁……

　　一直沉默不语的乌塔，死死地盯着米哈伊刚才施展魔法的那只手。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带着无法遏制、深入骨髓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