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骑兵之港

　　经历了将近三个星期的漂流，船队终于到达了距离前线最近的港口——菲乌梅港。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已经开春了，众人如获新生般，喜极而泣。

　　作为骑兵之国，潘诺斯特里亚还能看到些游牧民族的影子……

　　晨雾刚从内海的浪尖上褪去，菲乌梅港的石板路上，便已浸满了潮气；

　　潘诺斯特里亚的彩旗，在港口塔楼的旗杆上猎猎作响；港口边全是高大的木架，缀满一根根黑色的锁链……

　　喧闹声灌入双耳，几辆两轮牛车停在栈桥边，车夫们裹着羊皮袄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满天飞。

　　各军将领都给下属发了钱，准备先休整一晚，次日赶赴王都。

　　下船之后，米尔的第一件事，便是带上那枚血红水晶的戒指，来到僻静的栈桥尽头，怒喝着质问道：

　　“扎努！你人跑哪去了？”

　　“嗯……”

　　对面终于有了回应，传来一阵绵长的声音，似乎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我伟大的尊主，虽然我不在岛上，但您的行动……我都尽有所闻，请原谅，我很难对您的表现，做出合适的评价。”

　　“我是让你来评价我的吗？为什么巫妖和暗精灵，到现在都不清楚我的身份？”

　　“抱歉，出于对您的保护，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就是神子……虽然已经对七大亲王，都已经说明过您的阵营和立场了，但介于您的……”

　　说到一半，扎努忽然顿住，思索了半天，才有些为难地继续道：

　　“……介于您的过往经历，要构建起信任，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呵……那你死哪去了？但凡有一个人，向我透露一下巫妖的计划，这十万人根本没法离开那座岛！”

　　米尔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却又不敢声音太大，只能紧攥着拳头，低声怒吼着。

　　扎努则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就算我在岛上，他们也未必会向我透露他们的计划，伟大尊主……巫妖对您的身份，并不认可，他们现在在筹谋新的魔王候选人。”

　　“这件事我还正想问你，另一位魔王是怎么回事？难道混沌圣石除了我以外，还选择了别的继承者？”

　　“目前没有……不过我听说，巫妖们选出来的那位魔王候选，目前还没有接受力量，接受后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如果是巫妖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米尔内心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有第二位魔王候选人出现，那两年后的黄金预言会公布谁？

　　难得拥有的成神之路，要是就这样被他人夺去，心中多少也会有些不甘。

　　结束与扎努的对话后，米尔随着众人，朝着城市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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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公国最大的码头，城市规模不算小，春风裹着海腥味吹遍整个城市；

　　车轮在码头的石板路上，留下百年纹路；竹筐里的银鳞沙丁鱼还在蹦跳，旁边的烤麦饼摊冒着热气，浓郁的麦香引得几名刚下船的士兵围了上去。

　　一路上，法芙娜依旧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论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

　　身旁的莉莉丝则截然相反，不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尽快去到落脚地。

　　后面还跟着身穿黑袍的乌塔，她现在已经由腓特烈批准，正式调任为纠察助理；

　　而她的灵魂，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沉淀，也算是认清了现实，没有之前那么聒噪了。

　　穿过繁华的街道、吊桥，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主堡在港口东侧的高地之上，巍峨矗立的白岩城堡，透着罗曼式城堡的优雅与华丽，同时不乏哥特式的雄浑与狂野；

　　外墙由石灰岩砌就，顶端镶嵌着青铜铸就的狼首与羊角，晨光照在上面泛着暗金光泽。

　　城主是当地的菲乌梅伯爵，管理着港口以及周边地区，还算热情地招待了圣纹军的贵族将领们；

　　同时，也简单地召开了一个会议，让众人了解如今的战况。

　　吃完午饭后，众人纷纷围聚在会议室里，来自五个国家的将领、教会代表，和冒险家协会代表；

　　厅内烛火摇曳，前前后后数百位贵族，在会议室里发出阵阵喧闹。

　　各国将领的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那些绣着鹰隼、雄狮、巨龙的纹章珠光宝气，将会议室里的权力密度提高了数个档次；

　　冒险家协会的代表，则显得散漫许多，有的是佣兵、有的是海盗，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斗，眼角却紧盯着地图上被圈出的红色警戒区。

　　最后到场的这支军队，占这次圣纹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虽然前面二十万大军，都已经陆续赶赴战场了，但目前来说，前线的战况并不理想。

　　“诸位，我代表潘诺斯特里亚，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但如今的战况不容乐观，而各位也被寄予了最后的希望……”

　　虽然这里属于后方，但如今离前线也不算远了，而且不死族联军的进攻，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影响。

　　长条橡木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桌沿雕刻着鸢尾花纹，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地图墨迹未干；

　　赤红的墨线标注着前线溃败的据点，沙盘中代表圣纹军的蓝旗，大半都被逼退到了沿海的隘口。

　　而潘诺斯特里亚最早的关口——加农法德要塞，早已被不死族踏平，土地沦陷了一大半；

　　虽然地形多为平原，有利于骑兵发挥作用，但由于战线过长，也很难守住战果。

　　窗外光线忽然变得暗沉，原本的晴空万里，转眼乌云滚滚，风卷着雨点子狠狠砸在玻璃上，惊得桌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

　　现场还有一位昨天晚上刚刚抵达的将领，洛梅利亚圣王国的王子亨利，负责接管圣王国的军队；

　　可当他看完战报后，却攥着拳头声音发颤，厉声质问道：

　　“前线二十万人的军队，一个月不到就折了五万人？其中两万是我们圣王国的人？你们的防线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被一顿劈头盖脸的拷问后，菲乌梅伯爵也是满脸无辜，毕竟他也不是前线的人；

　　不过，前线发生的事，倒也有所耳闻，说到底也怪圣王国的骑士，过于自大。

　　“战报上写的很清楚，具体得问问你的姐夫，波尔多涅公爵，是他不顾劝阻，带着骑士团冲进敌人的陷阱里……”

　　“好！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圣王国就不应该来！我的外甥雷诺死在岛上的事，你们教会直到现在，都没给出合理的解释！还有我们的宫廷法师，连尸体都找不到？”

　　王子亨利，转身把矛头指向了教会，主教腓特烈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便是现在，岛上留下的烂摊子，依旧难以收拾；

　　当时圣王国的伯爵雷诺，对“陨星宝石”起了贪念，勾结他们的宫廷法师，炼制了星石。

　　后来营地里发生暴乱，雷诺死在混战里，不过宫廷法师确实是腓特烈下令严刑拷问，最后秘密处死的。

　　而各国的贵族，也都对这场东征提出了不满……

　　一片惆怅哀怨声中，只有米尔坐在下面偷笑，却被腓特烈猛然注意到。

　　“米尔阁下，是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啊？嗯……”

　　突然被叫到，米尔心里吓了一跳，而在场众人也都瞬间安静了下来，递来了期待的目光。

　　“我觉得，现在的战况也没那么差……只是我们的队伍太被动，但人数上有优势，应该集中力量主动出击，避免多线作战……”

　　为了不让众人失望，米尔毫无负担地张口就是一顿瞎说；

　　不出意外，很快便引来众人的一阵欢声笑语……

　　“我差点还以为，像米尔阁下这样的天才，行军打仗也是无师自通呢？”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第一反应就是分析优劣，打败百分之九十的人！”

　　帕拉迪索的主将，马尔科伯爵也在一旁解释道：

　　“米尔阁下，有人数优势不代表我们正面作战有优势，我们的目的是防御，阻止对方进一步进攻；不死族这次来势汹汹，还有血族和巫妖的帮忙，战况不容乐观。”

　　但米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毕竟自己本就是来捣乱的。

　　唯独主教腓特烈，皱着眉头，盯着沙盘思索着，似乎有一个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各位稍安勿躁，正面战场虽然打不过，但米尔阁下所说的人数优势，确实也是一种优势。”

　　闻言，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笑容慢慢散去，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半年前就丢失的关塞——加农法德要塞。

　　在军队全部集结以后，一个看似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如今却显得不是那么荒诞了……

　　腓特烈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意识到，这个会议室人有些多了：

　　“咳……今天也只是简单开个会，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们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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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后，伯爵为众人安排了住所，米尔和其他几位主将、公爵一起，住在贵宾公馆；

　　找人要了一份潘诺斯特里亚公国周边全境地图后，回到房间里仔细研究了一番。

　　不死族的大本营，在要塞东面的混乱之地，那里是一整片死亡戈壁，也是生命的禁区，据说大坟墓就藏在那里……

　　穿过戈壁滩，往北走是黑森林，有一整座隐于迷雾中的亡灵之都，是血族的主要地盘；

　　往南走则是一望无际的归魂沙漠，若是继续往东，据说是神秘的沙漠帝国“沙赫尔”。

　　至于潘诺斯特里亚本土，其实是一个葫芦形，北面是山脉，南面临海。

　　看完这份地图，米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地图，和游戏中完全一模一样！

　　哪里有棵树？哪里有座矿？完全了如指掌、了然于心。

　　“呵……区区三十万军队算什么？给我八百人就能杀穿！”

　　更何况，最难攻下的加农法德要塞，如今已经沦陷，这都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把潘诺斯特里亚拿下？

　　只能说不死族主将无能。

　　最好是能想办法从不死族那里，把兵权骗过来，也不用多，来个一千人，足以在这个舞台上称王称霸，展示一下真正的技术与谋略！

　　休息片刻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莉莉丝准备留在房间里休息，米尔则准备带法芙娜出去逛一逛……

　　可惜到目前为止，米尔都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从法芙娜口中套出她姐姐的弱点。

　　暴雨初歇，阳光自乌云间绽放，积水倒映着天空。

　　石砌的防波堤延伸至远方，帆林如织，鸥鸟在灰蓝的天空盘旋。

　　法芙娜穿着一身魔法骑士的白色双排扣制服，扎着白色的侧马尾；

　　娇小的身躯充满活力，无论走到哪，都像意气风发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

　　虽然是男装，但光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都很容易让人发现端倪……

　　而这身一尘不染、华丽端庄的服装，在人群中更是惹眼，而上头上一对龙角，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尽管如今，她在米尔面前乖巧了许多，可在街上遇到美丽的少女时，还是会自信地对着人家抛媚眼；

　　然后传来一阵阵低声的骚动……

　　乌塔披着黑袍，动作僵硬地跟在身后。

　　在市集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海风迎面而来，混着一股热油与麦香交织的浓郁味道，勾得她肚子咕咕作响；

　　闻着味看去，只见街角的铁架支着一口黑黝黝的大锅，猪油滋滋作响溅在灶台上，烫出点点焦痕。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用长柄铁钳夹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面团，往油锅里一丢，转眼就鼓成了金黄的圆饼，边缘焦脆得微微翘起，像极了港口渔船的小帆。

　　“米尔阁下，那个是什么？”

　　“当地小吃吧？我也不知道……走吧，给你买一份。”

　　或许是种族原因，法芙娜的胃口大得出奇，能很轻松地吃遍一条街。

　　“来一块朗戈斯？抹蒜油撒盐，香得很！”

　　妇人操着带口音的通用语吆喝，手里铁钳翻动，又捞起一块炸好的，甩入旁边的陶碗里。

　　米尔上前递过银币，妇人麻利地抹上一层蒜油，撒了粗盐，又挖了一勺乳白的酸奶油浇在上面；

　　递过来时，油纸都浸着热烘烘的香气。

　　法芙娜咬下一口，外皮的酥脆混着内里的松软在嘴里化开，蒜香与麦香缠在一起……

　　酸奶油的凉滑中和了油腻，竟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合胃口。

　　没一会，法芙娜转眼便吃了一大半，嘴里嚼着嚼着，动作却突然变慢了，悄悄扫了一眼米尔的表情；

　　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轻轻扯了扯米尔的衣角，把那块“朗戈斯”递上前：

　　“米尔阁下，你要不要尝一口？”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白皙的脸蛋也微微泛起红晕。

　　说来，也确实好奇这东西的味道，米尔倒也不在意，准备接过来尝一口……

　　可是一回头忽然注意到，刚才卖这饼的摊位，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劲……快别吃了！”

　　闻言，法芙娜也顺着米尔目光看去，吓得浑身一颤；

　　市集依旧嘈杂，但那突兀的空地，却让寒意爬上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