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斗争之月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115 字
“对不起,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
卡特琳声音细若蚊蚋,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海风裹挟着基特拉岛的寒雾,卷过帐篷帆布发出沙沙声。
现场的氛围,变得有些僵硬,不过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吆喝:
“哟!这边有好酒嘛?”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洛梅利亚圣王国的男爵,洛朗。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伯爵马尔科笑着招呼道:
“你这家伙,又想来混酒喝?”
“我不白喝,我给大家带来了新消息,想不想听?”
男爵洛朗,脸上留着胡渣,笑容得意、眉飞色舞,皮靴踏在泥地上溅起水渍,环视一圈,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一听有新的情报,米尔也来了兴趣,招了招手欣然接受:
“坐……喝酒嘛!人多才热闹!”
“不愧是米尔阁下!慷慨大方、心地善良、胸怀宽广!”
洛朗一边吹捧着,一边在米尔旁边,给自己挤了个位置坐下。
米尔对仆人招了招,让人帮他倒上酒,笑着问道:
“洛朗阁下,你说的消息……够不够意思?可别找些没劲的,来敷衍人啊!”
“那自然不会!我的消息,和那枚彼岸星石有关!”
洛朗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继续说道:
“关于那枚星石,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既然那么轻松,就能砸碎,当初圣徒为什么不直接把它砸了?”
这个问题,米尔已经知道答案了,忽然觉得话题有些危险,瞬间拉下了脸……
旁边的人都在催促着,让男爵洛朗别卖关子,洛朗将杯中的酒一口闷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才笑着说道:
“其实啊……那颗星石,构造非常简单,任何一个四阶魔法师,都能轻松复刻!”
此消息一出,桌前的众人一片哗然,卡特琳同样也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洛朗的声音压的很低,一字一句地念道,说完又想抬起酒杯,却忽然被米尔一把按住,冷着脸质问道:
“你这消息……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一手消息!绝对一手消息!只是嘛……纸包不住火。”
意识到可能说错话,洛朗尴尬地辩解着,米尔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如果这个消息传开,对米尔来说,肯定是不利的;
综合考量了一番,还是准备速战速决,尽快想办法解开封印,将力量汇聚到自己的星石内。
而得到这个消息后,众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在昨天的封印仪式上,至少有十二名魔法师,深度检查过那枚宝石……
如果有人起私心,很有可能自己炼制一枚。
夜幕笼罩天空……
登岛的这几天,几乎都没有月亮,而是漫天的群星璀璨,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乳白色的银河,被紫色的微光勾勒,伴随着潮起潮落,微风吹拂。
欢声笑语回荡在营地,冰镇美酒酣畅入喉,焦香烤肉大快朵颐。
聚餐时间,是消息传递的时候,晚饭结束后,消息便开始扩散、发酵;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米尔便边托人去找狼族少女阿莱西娅,一是找她训练剑术,二是想拜托她,监视营地的消息散播情况。
……
“噹!噹、噹噹噹……”
剑刃相撞、火花飞溅,旁边的篝火噼啪作响,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阵吆喝呐喊,浪涛拍岸声隐隐传来。
阿莱西娅将黑发束成马尾,高挑的身材灵活优雅,狭长的双眼闪烁锐光,冰冷而危险;
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黑色束腰,短裤加黑丝长靴,动作潇洒利落。
尽管她体态高挑成熟,但面相却给人感觉年纪并不大,娇俏的脸蛋,冰冷清傲,带着一种禁欲系的美。
米尔能明显感觉到,在剑术技巧上,和阿莱西娅对练,比和黛安娜对练压力还大。
这个世界的本地剑术,基本都是回合制——剑刃相交,然后迅速拉开距离,再慢慢试探,寻找弱点。
但阿莱西娅和米尔的剑法,一旦近身,就会步步紧逼、粘住对方;
二人高频率接剑过招,就像在打乒乓球……
不仅考验力量、技巧,还考验速度,稍不留神,身上就是青一块紫一块。
阿莱西娅不仅剑法行云流水,而且手脚并用,冷不丁的肘击加侧踢,打得米尔猝不及防;
仿佛那剑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就连旁边的人,也都看的汗流浃背,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好拼命啊……这么快的速度,两边都不要命了啊?”
“这种剑术……等上了战场,穿上盔甲,感觉不太实际。”
“也不一定,人家阿莱西娅小姐,主职是刺客。”
众人依旧七嘴八舌地聊着,但米尔没过多久,便体力不支了。
平常和黛安娜,能练一个多小时,可是和阿莱西娅,坚持半小时就不太行了:
“好了!不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气喘吁吁地拉开距离,将长剑放回架子上。阿莱西娅也翻了翻手腕,放下了长剑,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大多数人,都接不住我的攻势……和你对练让我想起了在提尔纳诺,和师傅对练的日子。”
她转头看向燃烧的熊熊烈火,金色的眸子映着火光,认真地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魔法之路和骑士之道,二选一即可,两边一起抓走不远的。”
“嗯,谢谢……我会慎重考虑的。”
米尔笑着点了点头,但自己根本用不着走远,走过这三年即可。
脱下皮甲后,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坐在篝火边的圆木上,喘着粗气……
想起刚才阿莱西娅挥剑的姿态,忽然联想到游戏里的资料片《诸神之遗》,内心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阿莱西娅是唯一一位,在故事线中死去的英雄,而且是被魔王亲手杀死。
在兽人与深渊结盟,反抗教会压迫的过程中,阿莱西娅发现魔王只是在利用他们,并且打算出卖兽人军团,打造一支死亡骑士团。
她本打算回去通风报信,却在半路上被魔王带领禁卫包围;
但魔王没有立刻杀她,而是丢给了她一把剑,二人在冰天雪地中,展开了一场较量……
本应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魔王,却在阿莱西娅鬼魅的身法、凌厉的进攻中,频频落入下风。
眼看阿莱西娅快要战胜魔王,可当她劈开魔王的面具,看清对方的脸后,却颓然失去了所有的战意,眼神呆滞地松开了手中的剑。
从资料片的画面特效和表现上来看,所有人都觉得,是阿莱西娅看到魔王的眼睛,无法承受直视深渊的恐惧,失去了战斗力。
可如今,米尔回想起那番画面,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记得在这之前,阿莱西娅还特意要了一张自己的肖像画?
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阿莱西娅和“米尔法克”之间,似乎还存在一段神秘的渊源。
心中沉寂的好奇心,突然又窜了上来,提尔纳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发什么呆呢?”
阿莱西娅的声音,将米尔从思绪中拉回,解开束腰在他身边坐下,米尔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
说着,压低了声音,稍微凑近了些:
“阿莱小姐,关于那枚星石可以仿制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嗯,营地里现在正在传……”
阿莱西娅蹙眉点头,也明白米尔的顾虑:
“腓特烈主教已经下令,严密监视参与封印的几位魔法师。第六厅的执事,行动效率都很高,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安排桨帆船,把那几位魔法师先送走。”
“原来如此……阿莱小姐,那枚星石里,蕴含着不详的力量,这事我还是想麻烦你,帮忙盯着点!”
满脸深明大义的米尔,语气沉重地嘱托道,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但阿莱西娅眼中,却闪一抹狐疑的光芒:
“米尔阁下……你该不会自己仿制了一枚吧?”
“这、这怎么可能?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没关系,就算你做了,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阿莱西娅摇了摇头,继续道:
“对了……在三位精灵遇害的现场,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什么?”
阿莱西娅打量了一圈周围,头上狼耳微颤,悄声说道:
“那位精灵长老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封精灵语写的信件,墨迹是新的,但字迹不属于他们仨个中的任何一人,内容似乎和陨星宝石有关。”
由于阿莱西娅不是教会人员,更不属于审判庭,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允许进入精灵遇害的营帐。
闻言,米尔猛然瞪大了双眼……
墨迹是新的,字迹却不属于那三位精灵,说明这座岛上,有第四个会书写精灵文的人,给精灵长老留下了信件。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有人想阻止自己,翻译那本精灵日志上的内容。
“阿莱小姐……你能看得懂精灵文?”
“只能看懂很少的一部分。”
阿莱西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米尔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太好了……你来帮我看看那本精灵的日志吧?”
说完,便拉着阿莱西娅走进了营帐,那本精灵族的日志,递给了她:
“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刚打开日志,阿莱西娅便皱紧了眉,表情略显痛苦:
“这应该就是本普通的日志,记录关于山顶湖泊的维护,资源清点……”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翻阅,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阿莱西娅觉得,这本只是普通日志时,手却突然停在了混乱的最后一页……
“不对……”
她眉头猛然皱起,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那些奇怪的纹路,缓缓摇了摇头。
米尔也有些好奇地凑上前:
“怎么了?”
“这一页写的不是日志……”
阿莱西娅口中呢喃着,虽然不能全部看懂,但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几个关键信息:
“疯狂……斗争之月……来自第三王座的复仇……”
“什么意思?”
“第三王座,指的应该是深渊第三亲王——代表贪婪的暗精灵。这座岛上的精灵,被贪婪所诅咒,在‘斗争之月’升起的夜晚,彻底沉沦。”
阿莱西娅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话语,眉头紧锁,米尔却有些疑惑:
“不是说……当初是巫妖蛊惑皇帝,屠杀了岛上的精灵吗?暗精灵也牵扯进来了?”
“一万年前的事,谁也说不清。”
说着,阿莱西娅摇了摇头,嘭地一声合上了书。
……
海岸线浸在灰蓝暮霭中,船队的水手们,还在观察着海风方向,检查船只的情况。
微风卷起卡特琳的银蓝的发丝,浪花碎成白沫掠过脚踝;
她将发束成马尾,穿着衬衣和半腰夹克,望着海面,眼中带着些迷茫……
自己究竟应该属于人类还是深渊?
人是群居动物,都会有一个归属,逐渐形成了一种自我认同的信仰;
而将其凝聚起来的,是血脉与文化,也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就像自己的精灵祖母,随时都可以脱离家族,回到精灵的国度,那里也有她的家人,随时可以接纳她。
可是卡特琳娜不明白,当阿克瑞德家族没落,被人们遗忘后;
为何父亲、叔叔、哥哥,家族其他人,还要为这个国度而踏上战场?
他们的牺牲有何意义?
为了信仰?为了大义?为了民族?
对于失去亲人、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卡特琳看来,这些理由太过空虚。
“卡特琳小姐,晚上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转身一看,是教会的修女塞拉菲娜;
作为这座岛屿的监视者,也是对这里最熟悉的人,绝大多数行动,都是由她带队。
手里的风灯,在漆黑的夜里像移动的光团,昏黄的灯光照亮她半边身子,也照亮了脚下的沙粒。
“海风很舒服呢……只可惜风太弱,没法带我们离开。”
修女带着温柔的笑容,缓缓走上前,虽然卡特琳很想独自静一静,但也不好拒绝别人友善的招呼:
“晚上好,塞拉菲娜小姐。”
“看您似乎有心事?”
修女来到卡特琳身旁,微笑着开口,随即又意识到有些失礼,微微耸起肩:
“抱歉!我只是觉得……您刚才的模样,与达格妮尔女士实在太像了。”
听到这个名字,卡特琳猛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您认识我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