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圣座之影

　　晨曦映亮天边，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卡特琳吃完早饭后，便回去睡觉了。

　　“茉莉，记得中午之前叫醒我。”

　　“好的小姐！”

　　茉莉是陪她从小长到大的家仆，即便是最困难的那段时光，也没有离开过阿克瑞德家族。

　　回到略显陈旧的营帐内，卡特琳脱下了伴随多年、带有磨损痕迹的铠甲，满身疲惫地躺到了床上……

　　一直以来，阿克瑞德都是最英勇善战的家族，无数代先辈披坚执锐，在对抗异端邪祟、异族铁蹄与深渊魔族的战场上抛洒热血。

　　直到家族里的人全部牺牲，直到那名老巫妖，抱着《深渊律典》找到了她……

　　卡特琳这才明白，家族诅咒的真正含义。

　　命运却仿佛和她开了一个玩笑，阿克瑞德家族，竟然是魔王的后人？

　　躺在床上没多久，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昏暗，再次见到了那个梦……

　　全身包裹着铠甲的巨型魔物，喷吐着白雾，成群结队，踏平城市与村庄、奴役整个阿特拉大陆；

　　顶着一对恶魔之角的帝国皇子，高坐皇位之上，俯视芸芸众生。

　　继承万年前的力量，成为新的魔神之子？

　　卡特琳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可如果真的这样做，父亲和哥哥们的牺牲，岂不是成了笑话？

　　家族的族训、千年的荣耀，都将被自己践踏。

　　中午，气温升高了些许，茉莉掀开营帐来到卡特琳床前，但卡特琳已经醒了。

　　“小姐，睡得还好吗？离午饭还有一会，想睡的话可以再睡一会，我让人把午饭送过来。”

　　“不用了……营地里有什么变化吗？”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开始穿衣服，身体算不上很疲惫。

　　“我是说……米尔阁下那边，关于星石的事。”

　　“营地里已经传开了，但米尔阁下似乎还没有醒，圣骑士和圣焰骑士，都守在他的帐篷外。”

　　茉莉有些不解地皱着眉，眨着眼睛说道，卡特琳起身下床，看向了盾牌上的双头鹰太阳纹章，仿佛带着刺眼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骑士中的佼佼者、教会界的捍卫者、人族的光辉与荣耀；

　　父亲、爷爷、哥哥，每次提起过家族的光荣，他们脸上都会带着自豪的笑容。

　　她穿上衬衣、绑紧长靴、披上外套，掀开厚重的帐篷，来到营地里，朝着不远处米尔的帐篷看去……

　　军队中，实力最强的几名骑士，都守在了门外。

　　而这时，教会的几名主教，却在米尔的营帐外忽然吵了起来，帐篷被掀开，莉莉丝快步走出营帐，抱着手皱眉呵斥道：

　　“吵什么吵？谁准你们在这里吵的？”

　　虽然都是教会成员，但出现在米尔帐篷外的这几人，穿着打扮明显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们穿着黑袍、戴着兜帽，比起圣教徒，更像是密教徒。

　　为首的主教摘下了兜帽，棕褐色的皮肤饱经风霜，右眼戴着圣纹眼罩，隐约能看到眼罩下的伤疤。

　　他神情严肃地看向了莉莉丝，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我是神圣教会第六厅枢机主教，腓特烈·马提亚斯·冯·霍亨索伦，现在立刻把米尔叫醒，交代昨晚发生的事，并且交出星石。”

　　如此强硬态度，让在场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一名红衣主教？

　　可即便如此，莉莉丝也是大公爵之女，这样的态度，未免有些傲慢。

　　莉莉丝抱着手，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反问道：

　　“凭什么听你的？”

　　“我破例解释一次，第六厅是教会最高情报机构，负责对魔族、密教徒的监视与处理，一些私下的‘清理’工作，也是由我们完成。”

　　说着，腓特烈抬手挥了挥，拿出了一封教皇的特令。

　　“所有和魔王有关的应对方案，都由我们直接做出决策，关于那枚星石，是我们的一级监视目标。”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即便在教会内部，第六厅也是最神秘的部门；

　　大多数人，只知道第六厅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对于他们的执行权力，却一无所知。

　　只知道教会里有一个组织，被称为圣座之影。

　　莉莉丝眉头紧皱，心里有些不悦，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知道了，等米尔醒后，我会通知你的。”

　　“让开。”

　　腓特烈声音低沉，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莉莉丝也冷着脸，注视着对方的独眼道：

　　“腓特烈主教，我只提醒你一次，这里是帕拉迪索的军营。”

　　可话音未落，腓特烈便抬腿准备硬闯，一旁的圣焰骑士见状，上前作势要拦；

　　可腓特烈突然抓住对方胳膊，往回一拉，用自己的肩膀撞在对方的胸甲上……

　　“噹……”

　　一声闷响，六阶的圣焰骑士被撞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然一屁股摔倒在地。

　　周围一片唏嘘，腓特烈身上的斗篷发出一声咧响，眨眼的功夫便绕开了莉莉丝，径直朝着营帐走去。

　　刺客？

　　周围的骑士心中暗叹，纷纷上前想拦住对方。

　　正当腓特烈靠近营帐时，营帐篷布却突然被掀开，穿着衬衣和长裤的米尔，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唉……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腓特烈阁下？”

　　脸上残留着些许倦意，但黑眸却锐利如鹰。

　　之前在奥雷玛里斯，会战抓捕“魔神之子”时，就已经见过腓特烈了，据说教会大部分主力军团，都是由腓特烈申请调集的；

　　当时就发现，这家伙的权利不是一般的大，还在猜会不会是教皇的基友之类的……

　　直到米尔成为审判庭二把手，才明白还存在第六厅这种机构。

　　见米尔出来，腓特烈也停下了脚步：

　　“米尔阁下，你醒了？正好，先把星石交出来，然后随我去把昨晚的事具体交代一番。”

　　在星石的力量恢复前，米尔不会交给任何人，他上下打量着腓特烈，摇了摇头：

　　“不行。”

　　双方陷入了沉默，时间仿佛在两人的眼神间静止。

　　许久之后，腓特烈才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米尔阁下，你是教会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也对你十分信任，但这枚星石事关魔神之子，还请你务必交给我。”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目光凛冽。

　　米尔则双手插兜，皱着眉、撅着嘴，似乎在思索什么很棘手的事？

　　随后又叹了口气：

　　“腓特烈阁下，你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米尔阁下，无论你有什么打算、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在这件事上，恕我无法退让。”

　　“腓特烈阁下，你自己也说了，这颗星石事关重大，军营里有不少人居心叵测，想要将其占为己有……”

　　说着，米尔将宝石从怀里取出，拿在手中把弄着；

　　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向腓特烈，带着质疑的目光问道：

　　“这颗宝石，一旦落入魔族间谍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那么腓特烈阁下，你如何证明自己，就一定不是魔族的人呢？”

　　听到这番话，腓特烈瞬间涨红了脸，攥紧了双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米尔却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继续刁难道：

　　“你说你们……负责教会的情报工作，可是半年前圣城是什么样，不用我多说吧？”

　　“你、你竟然怀疑我？当时的圣城，到处都是密教徒，我们根本抓不完！”

　　“那我为什么能抓完？”

　　“你……！”

　　实际上，并非腓特烈不努力，也并非他没有实力，可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本就一团糟的圣城，没有变得更糟。

　　眼见腓特烈面红耳赤，米尔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你说你们做情报工作？之前的‘妖皇’奥勒留，又是怎么上位的呢？恕我直言，你们的情报工作，真的比不上奥雷玛里斯的十人委员会。”

　　一连串尖锐的质问，气得腓特烈浑身发抖，却又哑口无言……

　　“星石事关重大，不少人野心勃勃，就紧盯着这枚石头！任何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我，但是我和你之间……”

　　“谁更可疑呢？”

　　米尔挑了挑眉，几句话就击破了腓特烈坚定的内心，从业40余年，第一次有了想要撂挑子不干的心思……

　　而就在这时，之前精灵遇刺，因为和米尔斗嘴，被扣押的第八厅枢机，巴托洛梅奥司铎，带着索菲娅走了过来。

　　“米尔阁下，就算你躺在功劳簿上数资论辈，这枚星石也不该由你一人保管！”

　　人群让出一条路，巴托洛缓步走上前，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这枚宝石在力量恢复之后，持有它的人，就会成为它的主人，米尔阁下独自霸占，究竟是什么居心？”

　　见到这人，又是摆着一张臭嘴脸，米尔顿时觉得心中不爽；

　　趁着现在周围人多，故意提高了音调，对着所有人说：

　　“巴托洛！精灵遇刺的事，你的嫌疑依旧没有洗清，我只是因为证据不足，暂时放了你而已！”

　　说着，从远处的审判庭人员，打了个手势，继续说道：

　　“你现在是所有人中，最有可能是魔族间谍的人，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作为之后正式审判的证词。”

　　一瞬间，周围议论声四起，巴托洛顿时脸色煞白……

　　就连一旁的腓特烈，也朝他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索菲娅则有些不服气，上前质问道：

　　“米尔阁下，既然证据不足，你有什么理由给别人随便定罪？”

　　“谁说我定罪了？我只是怀疑，我作为审判庭纠察官，对一名有嫌疑的教会人员，做出合理的怀疑和推测，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米尔耸了耸肩，将那枚宝石又装入了怀中，目视群雄、坐怀不乱。

　　而刚才还态度强硬的腓特烈，在一番自我挣扎下，终于松了口，但还是做出了强烈的要求：

　　“米尔阁下，这枚宝石不应该由任何人进行个人保管，我们应该建立一个临时的看管室。”

　　“这话说得还算有些道理，那么现在去建吧！建好以后通知我……”

　　说完，米尔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了营帐内。

　　眼见事情告一段落，周围的人也都一拥而散，腓特烈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满，转身离去。

　　可第八厅枢机，巴托洛眼珠子一转，快步跟上前，一把拉住了腓特烈主教：

　　“腓特烈阁下！此事不能草率，我有一个想法……”

　　说着，朝身后的索菲娅招了招手。

　　……

　　营帐内，米尔稍微松了口气，坐在桌子前，开始思索如何恢复这枚宝石的力量？

　　至于那个临时看管室，其实应付起来也很简单……

　　现在这枚星石，只是一枚普通的宝石，做一颗假的交上去就完事了！

　　况且，现在只有自己近距离观察过这颗星石，其他人根本没见过；

　　等一会儿莉莉丝回来了，让她去找个炼金师，随便做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说实在的，米尔觉得拿玻璃挫一个都行，转头看向昨晚喝酒剩下的红酒瓶……

　　大差不差。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女仆急促的呼喊，随后营帐被一把拉开……

　　火红头发的女孩，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米尔。

　　“索菲娅小姐？我记得克拉马老师还是挺注重礼仪的，他是忘了教你？”

　　米尔表情有些不悦，皱着眉头盯着对方。

　　而表情严肃的索菲娅，单手按在剑柄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照腓特烈主教的要求，从现在开始，由我负责监视你，直到你将宝石送去临时看管室。”

　　听完这话，米尔瞬间心凉了半截。

　　这只小凤凰的侦查能力，米尔是见识过的，甚至差点吃了苦头……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对外面的女仆喊道：

　　“卡梅拉，莉莉丝在哪？快把她叫回来！”

　　“少爷您稍等，我去找一找她……”

　　米尔深呼吸叹了口气，想把魅魔之书掏出来，但那本身是件黑魔法道具，不能当着索菲娅的面拿出来。

　　想了一会，米尔掏出一张纸，准备写一张纸条；

　　可刚拿起笔，索菲娅就凑了上来，丝毫没有边界感地站在米尔身后。

　　见状，米尔索性丢下了笔，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被索菲娅汇报给腓特烈；

　　这种时候，越是急躁抗拒，越容易留下把柄，只能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