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港口边的迎宾犬

　　海风裹挟着咸腥，白雾缠绕着枯树，笼罩着阴森的学院，清扫的积雪被堆在道路两侧；

　　灰色的哥特式砖墙房在水雾的泅染下，变成了黑色，一片朦胧之中，唯有窗户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米尔要找的组织，大概率也见不得光，原本想低调一些，结果现在搞得双方都有些尴尬……

　　老魔法师命人将城门重新关上，整理好了一堆杂物，皮笑肉不笑地寒暄道：

　　“这位就是……西比尔魔法学院的天才少女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水平，令人羡慕啊！”

　　“谢谢……”

　　莉莉丝尴尬地点了点头，米尔也随口应付道：

　　“抱歉，我们来的比较急，没有提前和你们打招呼。”

　　“没事……学校相对封闭，临时想和我们取得联系，确实比较困难，二位此行，具体是有什么事吗？”

　　年迈的魔法导师瞪大了双眼，茫然地等待着二人的答复；

　　米尔则表情愧疚地给莉莉丝递了一个眼神，清了清嗓道：

　　“主要是夫人找你们有事，我随便逛逛就行，你们不用管我……”

　　闻言，莉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硬着头皮提起了笑容，但语气还是有些僵硬：

　　“嗯……主要是、请教一些……相关的知识。”

　　于是，米尔拒绝了魔法导师给自己介绍向导的好意，独自去往了学校的海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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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差不齐的尖顶塔楼高耸，融合希腊式石柱与英伦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窗回廊，此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只余下水渍斑驳的青灰色墙体静默矗立。

　　传闻中，海珀特拉魔法学校，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他们的校徽是高塔与美人鱼，接受着海神的馈赠；

　　只可惜这天气不太好，像是老巫婆的迷雾小镇。

　　直到来到海港边，才逐渐热闹起来，学校的食堂、商业街，都建在这里。

　　米尔按照留下的地址，来到了酒馆“美梦回音”，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混合着麦酒、烤鱼和烟草气味的浑浊暖流扑面而来。

　　或许是时间不对，酒馆内几乎没有人……

　　酒保是个圆脸矮人，油腻围裙沾着酒渍，米尔与他低声对过暗号后，对方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默不作声地朝后方楼梯扬了扬下巴：

　　“二楼隔间。”

　　米尔坐下后，过了不到半小时，那天在城里遇见的几名学生，便匆匆赶了过来。

　　虽然说米尔也是魔法学校的学生，但能看得出对方都是低年级，十五六岁的模样；

　　那么小的年纪，就加入深渊，也不知他们父母知不知道？

　　领头的少女丽莎，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在一群人的拥护下，优雅地坐在米尔对面，语气带着些调侃：

　　“您好，米尔阁下，就知道您一定会来……听说东边那道石门，是你们给弄开的？”

　　“毕竟你也没告诉我，你们学校是怎么进的。”

　　“抱歉，想吃点什么，我们请客。”

　　虽然少女的语气还算诚恳，但米尔看这间酒馆，似乎也没什么可吃的：

　　“这里有些什么？”

　　“帝王蟹和碳烤野猪肉，再搭配一些配菜……丹尼，去厨房说一声。”

　　“老大，我们经费不多的……”

　　“闭嘴，让你去你就去。”

　　安排妥当后，丽莎这才优雅地点了点头：

　　“米尔阁下，我们继续吧……不必担心，我们毕竟是海妖女爵麾下的魔法结社。”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按理说，到目前为止，知道米尔深渊身份的人，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莉莉丝、岳母、扎努、伊莎贝拉、骸骨骑士、狼人亲王、海蛇家主；

　　剩下的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只知道米尔是黑魔法师，不清楚具体阵营。

　　对面的少女搁下酒杯，十指交叠托腮，挑眉得意，自信满满地分析道：

　　“这很简单……扎努答应过海蛇家主，会将封印物送来，但实际上携带封印物来奥雷玛里斯的人，却是您。”

　　说完后，隔间里陷入了沉默，米尔表情疑惑地盯着少女，过了半晌才开口道：

　　“没了？那有没有可能，封印物被我半路截获，来到奥雷玛里斯后，才被血族抢了回去？”

　　听完米尔的质疑，众人忽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过了许久，少女才吐出几个字：

　　“应该……不会吧？”

　　见状，米尔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瞎蒙的……你们该庆幸自己猜对了！要不然你们暴露自己深渊学者的身份时，就已经被我当场抓获，押上处刑台了。”

　　由于奥雷玛里斯局势一片混乱，当时自己也想找个本地的帮手，所以才没计较太多。

　　丽莎则拍了拍胸脯，仿佛自我安慰般找补道：

　　“没关系的……就算被发现了，女爵大人应该也会想办法的？当然！我们作为深渊信徒，哪怕是就此牺牲，也、也不会后悔！”

　　说完，又心虚地看了看身后的同伴，表情略显局促。

　　米尔只觉得有些滑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究竟是为何要加入深渊的阵营？如果只是为了黑魔法，大可不必那么冒险。”

　　“当然是为了女爵大人！她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具现，是至美的化身！是我们生命的意义！为了女爵大人，我们甘愿献出一切！我们追随她，只盼能触及那份永恒光辉……”

　　同伴们纷纷点头附和，眼中闪烁崇拜星光，丽莎突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讽笑：

　　“扎努？哼，他不过是条摇尾狗！”

　　见几人一副入了魔的模样，米尔能基本确定，他们和伊莎贝拉的血仆一样，是一群狂信徒。

　　“米尔阁下，恕我直言……扎努并不是什么值得追随的人，他没有女爵强大，更没有女爵的盛世美貌，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引荐。”

　　少女丽莎眼中仿佛燃着火光，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米尔无奈地耸了耸肩，叹气道：

　　“还是先说正事吧……封印物的所在位置我已经知道了，槲箭社的藏身之地，你们搞清楚了没？”

　　“当然，我们认识槲箭社的魔法主理人，他也算身居要职……实际上他们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公开自己槲箭社的身份，所以奥雷玛里斯，只驱逐了很少的一部分。”

　　少女面带微笑，言语间透露着一股自信，米尔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只需要跟踪那位主理人，就能找到槲箭社的老巢，对吧？”

　　“是的，现在我们可以交换情报了吗？”

　　说着，少女将准备好的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具体信息都写在里面了……米尔阁下，您的运气非常好，女爵大人对您很感兴趣。”

　　“抱歉，我平常比较忙……恐怕没法回应女爵的期待。”

　　不过，传递信息的方式，米尔倒是和她想到一块了，同样取出一封信件，放到了桌上。

　　对方表情遗憾的接过信件，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道：

　　“相信我！加入女爵大人的麾下，您不会后悔的，这将是您人生的重要转折点。那可是通往无尽海洋奥秘的钥匙！”

　　“合着不加入你们，人生就不完整了？”

　　“只能说……相对失败，我实在想不通，留在扎努身边，有什么意义？”

　　少女丽莎摇头叹气，满脸惋惜……

　　很快，后厨将做好的美味端了上来，而这时对面几人才发现，米尔给的那封信件，他们根本打不开。

　　“米尔阁下，这封信件上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这是魔神之子的信件，上面附加了魔神刻印，请转交给海妖女爵。”

　　米尔轻描淡写地说着，用餐布扎紧领口，开始大快朵颐。

　　话音刚落，隔间内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一群人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魔、魔神之子？！”

　　“那么惊讶做什么？刚才忘记告诉你们，我并不是扎努的追随者，而是魔神之子的……代理人。”

　　此话一出，几名学生瞬间傻了眼，呆愣了片刻后，丽莎将信封递给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带着信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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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饱餐一顿后，米尔悠哉地离开了酒馆，找到了莉莉丝，牵着马上了回去的渡船。

　　这才发现，坐船回到城内，就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海港边的风带着刺骨寒意，但此行就这样草草了事，莉莉丝倒是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这次至少能把她骗到床上去……”

　　“我又不是变态。”

　　米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着信件里的信息，槲箭社魔法主理人——大议会金册书记官，恩里科。

　　接下来，只要盯好这个人，理论上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槲箭社的藏身之地；

　　伊莎贝拉不能接触阳光，相比之下，交给狼族少女阿莱西娅，会更容易一些。

　　拿定主意之后，刚一下船，米尔便打算去一趟黑狼家族……

　　顺便再问问她，和圣龙国贸易有关的商会里，有没有查到槲箭社的蛛丝马迹？

　　不过今天的港口，比以往都要热闹……

　　由于魔族军队的进攻，三支雇佣军团派出去了两支，十人委员会中，也派出去了六名代理人，担任督战。

　　除了一排排备战的战船，商船也不少。

　　大议会决定清剿刻痕之子后，这才第一天，兽人奴隶的贸易便如火如荼般展开；

　　从体力上来说，兽人是仅次于龙族的力量型种族，深受各大庄园主的喜爱，需求量非常大……

　　码头边，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很多被锁链拉过来的兽人，从穿着上来看，压根不像是穷苦的奴隶，更像是当地的公民。

　　米尔凝视着混乱景象，唇线紧绷，视线扫过港岸的兽人囚笼，脸上掠过一丝厌恶却未深究，带着莉莉丝离开了港口。

　　黑狼玛拉斯塔家族，属于外来家族，大约100年前，凭借着对冒险家协会联盟的掌控，成功晋升为七大家族之一。

　　不过，家主也常年不在城内，阿莱西娅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在距离港口较远的山坡上，便是黑狼家族的公馆，直通最高处的城堡。

　　城内是不准骑快马的，而米尔和莉莉丝的马，是在专门的“魔工院”租的；

　　于是，只能托人将马还回去，在港口附近找了一辆载客的马车。

　　车夫是一位穿着整洁马甲、戴着手套、打着红色蝴蝶结的中年犬耳兽人，背脊挺得笔直；

　　即便寒风凛冽，依旧像是站岗一样，负手站在马车旁，等待着客人，乍一看，还真有迎宾犬的感觉。

　　见米尔和莉莉丝朝他走来，便主动打开车门，动作优雅而恭敬，用低沉、略带磁性的气泡音说道：

　　“尊敬的二位，想要去哪里？”

　　“玛拉斯塔公馆。”

　　从马车的款式和收费来看，应该是专门伺候有钱人的。

　　“通信不发达的年代，真是干什么都费劲……”

　　米尔一边抱怨着，一边登上了马车，莉莉丝嗤笑一声道：

　　“什么叫通信不发达的年代？我还以为你只有在说梦话的时候，才会语出惊人……”

　　犬耳车夫上车门，可他即便骑上了马，也像一位赛马的贵族，挺胸抬头、表情矜持。

　　虽然米尔有着二十年的贵族生活经历，但眼下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好奇，掀起车帘问道：

　　“你好？想问问你，在奥雷玛里斯待多久了？感觉这里怎么样？”

　　“您好先生，听您的口音似乎来自洁拉赫？我曾经在那里的贵族庄园当马夫，这是我在奥雷玛里斯当车夫的第二十三年，是这里的三等公民，归化民。”

　　他的声音谦卑，语气里却带着点自豪，或许是出于自己的辛勤劳动，或许是出于自己的身份。

　　对这般彬彬有礼、滴水不漏的回答，倒是令米尔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欣赏他；

　　真想把扎努那条蠢狗抓过来，告诉他什么才是一条合格的看门犬。

　　“不错，没想到还能遇上半个同乡人，话说……关于针对刻痕之子的法案，你怎么看？”

　　“先生……请恕我直言，这完全是那些兽人异端自作自受，他们打破了这里的规则与秩序，亵渎了这里的公平与自由，像这样的毒瘤，早就应该清理了。”

　　车夫语气平静，却似乎带着隐隐怒意，还有一些不屑与鄙视。

　　而就在这时，车窗外的喧嚣戛然而止，远处传来一片铁靴踩踏石板路的声音；

　　一群城防军的兽人雇佣兵，猛地冲到车前，皮革护甲哐当作响，粗暴地拦住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