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绝望行歌

　　“丽娜？谁让你进来的？！”

　　水晶穹顶垂落的幽蓝光晕中，维克托枯槁的面容被魔焰映得忽明忽暗。

　　看到丽娜的那一瞬间，维克托浑身一颤、怒目圆睁。

　　丽娜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揪着眉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父亲……您究竟、要做什么？”

　　她从未见过父亲被深渊浸染的模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此刻爬满青紫色咒文，像被无数毒虫噬咬过的树皮。

　　“哼、是米尔带你进来的，对吧？这个家伙……以为这样我就会停手了吗？”

　　维克托愤怒地转过头，灼热的视线，扫过米尔沉睡的身影；

　　他手中梦魇之牙吞吐着黑紫色雾霭，那些雾气在半空凝结成蛛网状脉络。

　　艾拉教授汗如雨下，她一边控制着魔力，与维克托争抢学生们的灵魂；

　　一边应对着，步步紧逼的梦魇骑士。

　　周围几名清醒的学生，除了莉莉丝和康德拉，其他人面对梦魇骑士，毫无招架之力……

　　维克托举着梦魇之牙，用尽全力抽离着那些学生的灵魂，怒视着艾拉，对周围的人喊道：

　　“别磨磨蹭蹭的，快解决掉她！”

　　越来越多的梦魇骑士，出现在大殿内，向着艾拉等人发起攻击。

　　法夫纳想上前帮忙，却被周围四名魔法师，唤出锁链捆住。

　　莉莉丝左右开弓，同时对付数名梦魇骑士，如同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可能命丧当场……

　　“艾拉教授！后面！”

　　“嚓——！”

　　话音刚落，锈蚀的长剑，从背后捅穿了艾拉的腹部……

　　“教授——！”学生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而艾拉死死攥着法杖，猛地向周围放出一道魔法冲击，将身后那名梦魇骑士打散身形；

　　随后，将法杖猛地杵在了地上，展开了一道魔法屏障，将梦魇骑士隔绝在外……

　　但这只会加快力量的流失，沦为最后的困兽之斗：

　　“维克托！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拉教授背靠雕满星轨的石柱喘息，星砂长袍腹部晕开暗红花渍。

　　“为了我的女儿，卡莉斯塔。”

　　维克托淡淡说道，眼神中流露着无奈与悲哀。

　　莉莉丝赶忙上前扶住艾拉，一旁的几名白魔法师，赶忙释放着治疗的法术，却有些力不从心。

　　但艾拉却摇了摇头，将几名白魔学生推开，用魔法屏障，封住了伤口：

　　“维克托……卡莉斯塔她，已经殉道了！”

　　“住口！她根本没死，艾拉……你什么都不明白！”

　　维克托喉结滚动，苍老的嗓音发出不甘的怒吼，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以为，天垓彼岸的守梦人是谁？”

　　“难道不是塞隆的妻子，瓦莱莉娅吗？”

　　艾拉蹙眉，可维克托的笑声，却近乎癫狂……

　　“哈哈哈……瓦莱莉娅？早就在塞隆的折磨下，灵魂变质、魂飞魄散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莉莉丝垂下了头，艾拉教授和其他人，却都目瞪口呆。

　　在塞隆拿到虚像纺锤后，将星轨魔女的梦境“天垓彼岸”，让渡给了他重病的妻子——瓦莱莉娅；

　　又用永古贤者留下的“魂晶”，做为“梦核”，将妻子的灵魂，保存在了梦核之中，让她成为了守梦人。

　　维克托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

　　“塞隆为了钻研自己的梦魇魔法，早已将虚像纺锤，改造为他的黑魔法道具……每一个守梦人，都会经受他噩梦的无尽折磨！灵魂也会逐渐变质，所以他每三年，就要更换一次守梦人的灵魂。”

　　听到这，众人只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莉莉丝也瞪大了双，瞳孔微微颤抖着：

　　“难道……卡莉斯塔的灵魂，也被他俘虏了吗？”

　　“两年前的那场战斗，卡莉斯塔的身体光质化以后，灵魂就被塞隆用梦核囚禁，成为了他的守梦人。”

　　艾拉教授捂着伤口，表情依旧不解：

　　“不对……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变成黑魔法师？因为塞隆那个混蛋告诉我，有办法让她复活！”

　　“维克托，作为研究源质的教授，你应该是最明白的，灵魂离开身体后，复活简直天方夜谭……”

　　艾拉的眼神里，尽是悲凉，维克托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对，所以塞隆被抓之后，我也曾向教会请愿，让卡莉斯塔安息，可教会是怎么回答我的？”

　　维克多的眼神中再次燃起怒火，艾拉渐渐力不从心，众人的灵魂，也逐渐向着维克多手中汇集：

　　“他们告诉我，如果解开封印，会导致黑魔法师——佐拉夫任被解放！而教会也不愿失去天垓彼岸……”

　　听到这，众人恍然大悟……

　　如今天垓彼岸的延续，是建立在守梦人的痛苦与灵魂消耗之上。

　　“你们知道，她当时是抱着怎样的觉悟殉道的吗？她救了世人，却没有人愿意救她！”

　　维克托怒吼着……

　　而旁边的康拉德，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颤，摔坐在地上，满脸恐惧地开口问道：

　　“对！佐拉夫任、是佐拉夫任！我见到他了！他的封印被破坏了！一旦梦核封禁被解除，佐拉夫任就彻底自由了！”

　　“你没事吧？你在哪见到的佐拉夫任？”

　　旁边几位白魔同学，一把将他扶住，有些不太理解他说的话。

　　康拉德瞪大了双眼，冷汗止不住的流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第二个试炼场，永古贤者的剧场！”

　　而维克托也一直对此好奇，他转头看向了负责第二试炼的监考员：

　　“对啊！佐拉夫任去哪了？”

　　“不知道，米尔那小子进去后，佐拉夫任就没动静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监考，疑惑的抓了抓脑袋，维克托同样眉头紧皱，瞪大了双眼：

　　“米尔？不可能！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那可是超阶黑魔法师！”

　　旁边身受重伤的艾拉教授，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怒视着维克托道：

　　“维克托，如果你只是想解放她的灵魂，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打破封印！”

　　“解放灵魂？不……我要让她复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灵魂转移的实验？”

　　帮忙维持着屏障的莉莉丝，也已经精疲力竭；

　　想起和英雄哥布林一起，被用来做实验的人，难以理解地反驳道：

　　“可那些实验的结果你也见到了，那样根本无法让她复活！”

　　“魔物的魔核，可以储存灵魂，而人的灵魂转移到魔物身上，导致灵魂变质的原因，是因为深渊造物……”

　　说着，维克托看向了法夫纳：

　　“但这里有一个人，他体内有魔核，却不属于深渊。”

　　被锁链捆住的法夫纳，挣扎着抬起头来，怒视着维克托，这才终于明白，他邀请自己进来的原因。

第章 告慰此生

　　“难道……你想利用法夫纳，复活卡莉斯塔？维克托，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艾拉教授苍白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汗水将头发粘连在了脸上。

　　维克托缓缓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

　　“艾拉，我向你这份决然致敬……但你阻止不了我，我也不会放弃，你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着，维克托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暗红轨迹，地下宫殿穹顶垂落的幽蓝光晕，在他凹陷的眼窝投下阴影。

　　话音刚落，艾拉教授筑起的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

　　裂纹处突然刺入锈蚀巨剑，艾拉闷哼着后撤半步。

　　莉莉丝眼疾手快挥动法杖，冰晶在剑锋蔓延的瞬间，更多梦魇骑士从裂缝中挤入。

　　而突然冲进来的梦魇骑士，却直奔艾拉而去；

　　手中锈蚀的长剑，又一次刺穿了艾拉的侧腹。

　　“艾拉教授——！”

　　艾拉咬铁了牙，唤起紫色的火焰，打散了冲进来的梦魇骑士，随后又再次为学生们，筑起了屏障：

　　“别怕……孩子们，我仍能看见你们未来的轨迹，这里绝不是你们的末路……”

　　维克托的手指骤然收紧，空中悬浮的灵魂光球发出玻璃挤压的刺响；

　　他浑浊的瞳孔倒映着艾拉逐渐透明的身躯：

　　“艾拉！你这样坚持已经没有意义了，所有入口已经被我封闭，外面也不知道试炼内的情况。”

　　维克托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提高着魔力，他记得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艾拉……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决然而从容，似乎随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或许，在升降平台上，与女仆塞蕾娜交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明白了，此行便是终点。

　　而丽娜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感觉头越来越痛，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艾拉教授身体开始“灵质化”，她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看向了莉莉丝，突然开口道：

　　“莉莉丝……你还记得，当初向我提出的那个问题吗？”

　　“我？”

　　莉莉丝走上前，扶住了艾拉教授，艾拉轻轻点了点头，念道：

　　“嗯，每一个职业的人，都希望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一番成就。而作为一名魔法师，我理想自然也是追逐真理。”

　　“可作为一名老师，理想是什么，却让我思索了许久，后来我才明白……”

　　“老师这个职业，就是将理想，交托与自己的学生，然后守望着他们，去实现各自的理想。”

　　“所以……我早已接受了自己的末路，我将成为、你们……通向未来的道路。”

　　说着，艾拉教授肌肤，开始变得透明，却又闪烁着星海般零碎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名魔法师，却急匆匆地喊道：

　　“不好了！阿瑟维尔……教宗骑士冲进来了！”

　　“什么？教宗骑士？他们为什么会进来？”

　　“听说……是海因里希的残魂，出现在了教宗的面前。”

　　“海因里希？他不是被……”

　　说到这，维克托哑然止口，如今的情况，只能说明“黑魔法王”佐拉夫任，确实遭遇不测。

　　“把梦魇骑士，全部调上去，一定要拦住他们！”

　　随后，艾拉猛然站起身来，脚下也展开一道霓光幻紫般的魔法阵。

　　「宣告——

　　此身乃丈量万道星轨的尺规；

　　此魂乃锚定命运沉浮的楔钉！

　　吾向星海告解，叩响冥国的门扉，请垂听……

　　祈许神代群星，融入吾之血脉；祈许万古诸贤，瞥见吾之绝念。

　　以浩瀚与璀璨，燃尽幽暗的时光……

　　以星火，告慰此生！」

　　伴随着吟唱，面上腾燃着星点光辉，向着艾拉身边聚集，在她周身汇聚成一条绚丽的银河……

　　看着这一幕，维克托似乎明白了艾拉的目的，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来吧！艾拉……如果你能成功，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但你我同归于尽之后，你依旧保护不了这些孩子。等那些教宗骑士赶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艾拉猛然睁开双眼，那双一直晦暗的双眸，似乎一瞬间有了光点，紧盯着维克托……

　　随着法杖落下，法杖的前端猛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

　　维克托展开了防御魔法壁垒，却被淹没在了白色的轨迹中。

　　所有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而当光芒散去后，只见维克托右半边的身子，已经被燃烧殆尽。

　　“父亲！”

　　丽娜带着哭腔的尖叫，刺破凝滞的空气……

　　她提着沾满泥污的裙裾，跌撞着穿过石柱，胸前的银十字吊坠，在剧烈跑动中划出凌乱弧光。

　　艾拉也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仿佛摔碎了红酒瓶，鲜血止不住地侵染了地面。

　　“艾拉教授！你再坚持一会！”

　　然而，艾拉却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没事的，我们已经赢了。”

　　“不！你们已经输了……”

　　只见维克托半跪在地，被轰掉的半边身躯，突然剧烈抽搐，黑色肉芽在断肢处疯狂滋长。

　　他站起身来，半个身子是蠕动着的黑色烂肉，眼白彻底变成黑色。

　　“父亲，为什么？”

　　丽娜看着维克托可怖的躯体，往后退了一步，教廷礼服的金线刺绣，在幽光中微微发颤。

　　而在一群人对峙之时，榻椅上的米尔，揉着眼睛缓缓醒来。

　　看着周围躺满了学生，顿时就慌了神，难道是自己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拉着一旁的考官问道：

　　“喂！我是第几个醒的？”

　　考官回过头来，却浑身一颤，猛然瞪大了的双眼：

　　“你tm怎么醒的？”

　　米尔环视周围，一片狼藉，还有被劈开的墙壁；

　　莉莉丝等人，抱着艾拉教授，泪如雨下，维克托教授，则变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米尔！维克托就是阿瑟维尔！他想利用法夫纳，复活他的女儿，卡莉斯塔！”

　　莉莉丝朝着米尔喊道，米尔则瞪大了双眼，有一种看电影的时候睡了一觉，就到大结局的感觉。

　　维克托猛然转过头来，怒目圆睁道：

　　“米尔！佐拉夫任，真是被你解决的吗？”

　　“什么？你说第二个试炼吗？算是吧？”

　　说着，米尔还拿出了战利品，当时捡到的那本书。

　　维克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佐拉夫任，囚禁贤者海因里希，所用的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