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塞拉菲娜

大殿里的尘埃尚未落定，格雷夫被钉在墙上的身影还在微微抽搐。

塞蕾斯汀收回目光，翠绿眼眸重新落向那个挡在她身前的黑发男人身上。

王者之刃还插在格雷夫胸口，东方昊手里空空如也，却依旧站在王座前方，姿态从容得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拂了拂衣袖。

“东方阁下。”

塞蕾斯汀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调子，她重新坐回王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白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在脚踝处，“今日之事，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过阁下千里迢迢来到第七要塞，恐怕不只是为了送一份名单，或是替本王清理门户吧？”

东方昊转过身，黑色眼眸看向王座上那个周身散发着圣洁气息的高等精灵。

“女神大人猜得不错。我来这里，有两件事。”

“请讲。”

“第一件，结盟。”

东方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精灵帝国与七盾联盟结盟，共同对抗黑兽帝国和魔王拉德米拉。七盾联盟的叛徒我已经帮你揪出来了，黑兽帝国的攻势我也替你挡了回去。这个盟友，你应该不会拒绝。”

塞蕾斯汀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东方阁下果然爽快。说实话，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我也早有此意。你的精灵帝国虽然立国不久，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收三座要塞，击退黑兽帝国的攻势，这份实力与魄力，放眼整片西之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王座的台阶，来到东方昊面前，伸出那只戴着金质手镯的纤细右手。

“七盾联盟，愿与精灵帝国结盟。”

东方昊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温软，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生命魔力波动。

“那么，第二件事呢？”

塞蕾斯汀收回手，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东方昊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借你的光明之石一用。魔王拉德米拉体内的贤者之石，只有光明之石的力量才能将其剥离。没有光明之石，即便击败了她，也无法真正消灭她。”

塞蕾斯汀的表情在听到“光明之石”四个字时，微微僵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大部分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东方昊看到了，奥莉加也看到了。

塞蕾斯汀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翠绿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歉意。

“东方阁下，结盟之事，我欣然应允。但光明之石...恕我无法借给你。”

东方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等他开口，靠在殿柱上的奥莉加先出声了。她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双臂抱在胸前，兜帽下的金色眼眸斜斜地看着塞蕾斯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塞蕾斯汀，你不是号称为了大陆和平什么事都可以做吗？当年跟本王打仗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和平不惜牺牲一切，怎么现在连块石头都舍不得借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是说，你那套和平理念只用在打仗的时候，真到了要出力的时候就缩回去了？”

“奥莉加女王，请注意你的言辞！”

劳伦蒂亚上前一步，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她正要继续说什么，塞蕾斯汀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劳伦蒂亚，没关系。奥莉加女王说得没错，我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塞蕾斯汀重新看向东方昊，翠绿眼眸中的歉意更深了几分。

“并非我不愿借出光明之石，而是光明之石现在不在我手中。半月前，我已将它交给了七盾联盟的使者——塞拉菲娜，让她带着光明之石前往神圣王国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奥莉加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

她笑得很轻很短，兜帽下的金色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塞蕾斯汀，你竟然把对付魔王最重要的东西，让人送去了神圣王国？你就不怕那东西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讥讽越来越浓，“神圣王国那帮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可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你指望他们把光明之石还给你？”

塞蕾斯汀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但她的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此举也是为了拉拢神圣王国结盟，共同应对黑兽帝国和魔王的威胁。七盾联盟虽然在西之大陆有一定实力，但面对魔王拉德米拉和黑兽帝国的联手，单靠我们和精灵帝国远远不够。神圣王国是整座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若能与他们结盟，我们才有更大的胜算。”

“那也不用把光明之石交出去吧？”

奥莉加的声音冷了几分，“结盟的方式多了去了，偏偏要送光明之石？你脑子是不是被生命树的花粉熏坏了？”

劳伦蒂亚的拳头攥紧了，但塞蕾斯汀再次抬手制止了她。

塞蕾斯汀看着奥莉加，翠绿眼眸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神圣王国境内爆发了一场重大瘟疫。那场瘟疫来势极猛，短短半月便蔓延了十几座城镇，染病者浑身溃烂，魔力枯竭，寻常治愈魔法完全无效。神圣王国向各大势力求援，但响应者寥寥。塞拉菲娜带着光明之石前往，一则是为了以光明之石的力量净化瘟疫，二则是为了向神圣王国展现七盾联盟结盟的诚意与决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若连光明之石都舍不得拿出来，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强大的神圣王国与我们七盾联盟并肩作战？”

奥莉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别到一旁。

“你还真是懦弱。这么多年了，做事还是这副瞻前顾后的德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语气里的嘲讽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万一光明之石带不回来，对付不了魔王，你那份诚意可就贻笑大方了。”

塞蕾斯汀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

一名侍从推开侧门，踉跄着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沙尘，声音急促而发颤。

“女神大人！不...不好了！”

劳伦蒂亚皱起眉头：“什么事慌成这样？”

“塞拉菲娜大人！塞拉菲娜大人被送回来了！”

侍从的声音沙哑而惊恐，“神圣王国的使者团刚刚抵达城门，他们说...说塞拉菲娜大人在净化瘟疫时身染了诅咒，如今已昏迷不醒，情况...情况十分危急！”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塞蕾斯汀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

那张一向温和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缝。

翠绿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轻轻翕动，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度。

“塞拉菲娜...她在哪？”

“已...已经送到偏殿了！随行的神圣王国祭司正在施术维持她的生命，但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诅咒已经侵入心脉，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塞蕾斯汀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跑着冲下了王座的台阶。白色长裙的裙摆在身后拖曳出一道凌乱的弧线，那是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慌乱。

劳伦蒂亚紧随其后，浅棕色的眼眸中同样满是震惊和担忧。

东方昊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塞蕾斯汀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袖中那只刚吃饱了信徒印记魔力的噬魔蛊。

小虫子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袖口内侧，肚子鼓鼓的，时不时打个小小的饱嗝。

噬魔蛊能吞噬魔力，印记，禁制。

诅咒虽然不是纯粹的魔力造物，但本质上也是一种侵蚀性的负面能量。

理论上，噬魔蛊未必不能啃上几口。

他迈步跟了上去。

偏殿里，烛火摇曳。

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精灵少女。

她有着一头和塞蕾斯汀一样璀璨的金色长发，此刻却失去了光泽，散乱地铺在枕上。

头上那顶用生命树枝叶编织而成的王冠歪到了一侧，几片叶子已经枯萎卷曲。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而柔和，和塞蕾斯汀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却比塞蕾斯汀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圣洁，多了几分让人想要保护的温柔。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紧紧闭合着，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道细密的阴影。

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一道细密的黑色纹路从她脖颈处蔓延上来，沿着下巴爬到脸颊，像是某种诡异的藤蔓正在缓缓生长。

她的身材曲线优美，白色长裙下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的胸部轮廓。

但此刻，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尖泛着不祥的灰黑色，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像随时会断掉。

一名身穿白袍的神圣王国祭司站在床边，双手悬在她胸口上方，淡金色的净化魔法不断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压制那股正在她体内蔓延的诅咒之力。

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塞蕾斯汀冲到床边，单膝跪在软榻旁，伸出双手握住了塞拉菲娜那只泛着灰黑色的手。

“塞拉菲娜...塞拉菲娜！”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翠绿眼眸中翻涌着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慌乱和恐惧。

奥莉加靠在偏殿门口，兜帽下的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样子，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嘲讽弧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劳伦蒂亚站在塞蕾斯汀身后，浅棕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她攥紧了拳头。

东方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软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少女。

他抬起手，袖口微微张开。噬魔蛊从他袖中探出半个脑袋，那对芝麻大的黑色眼珠盯着塞拉菲娜脖颈上那道黑色纹路，忽然兴奋地摆了摆尾巴。

东方昊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看来这小家伙对这种诅咒还挺有兴趣。

“让我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偏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塞蕾斯汀猛地抬起头，翠绿眼眸中翻涌着惊愕和一丝不敢相信的期盼。

“东方阁下...你能救她？”

“不一定。”

东方昊在床边蹲下身，将噬魔蛊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里，“但这只蛊虫专门吞噬各种魔力造物。辉夜身上的信徒印记，诺瓦的灵魂守护印，都是它啃掉的。诅咒虽然不是纯粹的魔力，但本质上也是能量的一种。让它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塞蕾斯汀低头看着那只通体透明，背上有一道金色纹路的小虫子，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她只犹豫了一瞬。

“拜托你了。”

东方昊点了点头，将噬魔蛊放在塞拉菲娜的脖颈处。

小虫子在黑色纹路的边缘嗅了嗅，然后张开嘴，一口啃了下去。

黑色纹路上的诅咒之力被它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噬下来，每啃一口，那道纹路便淡了一分。

塞拉菲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塞蕾斯汀握紧她的手，翠绿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紧张和期盼。

偏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