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异端的魔女

雪山的山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阿尔米娅裹紧了斗篷，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飘着，尖耳朵冻得通红。

她一脚踩进松软的雪里，靴子陷下去半截，出时带起一蓬雪沫。

“为什么非得用走的！”

她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蓝色的眼眸瞪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东方昊，“你和米兹莉族长这么厉害，就不能用个传送魔法把大家带到山顶吗？或者用飞的也行啊！”

东方昊头也不回，脚步依旧稳健地踏在雪地上。

“爬个山就受不了了？”

“谁受不了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阿尔米娅加快几步追到他身侧，仰起脸看着他，“明明有能力走捷径，为什么非要吃苦？”

东方昊偏头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试炼。”

“什么？”

“人生就是一场试炼。”

他的声音不高，在风雪中却很清晰，“正是因为途中有困难和挑战，才会有趣。如果你想去的地方，一眨眼就到了，那路上遇到的人和事，看到的风景，经历的冒险，全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看着阿尔米娅那张似懂非懂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那样的旅程还有意思吗？”

阿尔米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泽洛跟在后面，双手抱着后脑勺，红发在风雪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咧着嘴笑得灿烂，声音大得在山谷里回荡，“东方老爷这番话真是发人深省！醍醐灌顶！字字珠玑！我泽洛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有哲理——”

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安妮洛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小心。”

话音刚落，一大片积雪从头顶的松树枝桠上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泽洛身上，将他整个人埋成了一座小型雪堆。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泽洛从雪堆里钻出脑袋，吐出一口雪沫，满脸无辜地看着众人：“我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

阿尔米娅正要开口嘲笑他，脚下的雪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东方昊的见闻色霸气已经铺开了，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山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人。”

片刻后，前方的山道上涌出了一大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大群冒险者。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有的持剑，有的背弓，有的手握法杖，甲胄上挂着不同公会的徽章。

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十人，浩浩荡荡地占据了整条山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战士，肩上扛着一柄大斧，腰间挂着好几枚魔兽的牙齿做成的战利品。

他一看到东方昊一行人，便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住。

“喂，你们！”

光头战士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警惕，“也是来狩猎异端的魔女的？”

“异端魔女？”

阿尔米娅皱了皱眉，尖耳朵在斗篷下抖了抖。

光头战士正要开口，身后一个穿着灰袍的弓箭手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光头战士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越过东方昊，落在队伍后方的安妮洛兹和迪内琳徳身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女！”

他猛地举起大斧，声音陡然拔高，“那两个女人身上气息与魔女很像。”

话音刚落，身后那四五十名冒险者齐刷刷地拔出了武器。

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山谷中连成一片，金属的寒光在雪地反射下格外刺眼。

没有质问，没有确认，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光头战士一脚踏碎脚下的积雪，大斧高举，以万钧之势朝安妮洛兹劈去。

他身后数十名冒险者紧随其后，剑光刀影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张弓搭箭，锐利的箭矢破空而至，直取迪内琳徳的面门。

“拿下这群异端！一个不留！”

东方昊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拔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对身边的泽洛说了一句。

“轻一点。”

“得令！”

泽洛裂开嘴笑了。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一米八，两米，三米，四米。

暗红色的皮肤上岩浆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巨大的蝠翼哗啦展开，遮住了头顶的日光。

炼狱之火从双拳上燃起，将周围的积雪蒸成了白茫茫的水汽，整条山道的温度骤然升高。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泽洛的咆哮声在山谷中炸响，他一拳砸在地上。

轰——！

火焰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积雪瞬间蒸发，冻土裂开无数道裂缝。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冒险者被气浪直接掀飞，惨叫着摔进路旁的雪堆里，身上的甲胄被高温烧得通红变形。

光头战士的大斧还没落下，安妮洛兹已经动了。

她的黑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剑尖点在大斧的斧面上，轻轻一挑。

铛！

大斧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十几米外的岩壁中。

光头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

安妮洛兹的声音很轻。

另一边，迪内琳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紫色的微卷长发在热风中轻轻飘动，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意。

射向她的那几支箭矢在距离她三尺之外便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箭头剧烈颤抖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用弓箭对着淑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些箭矢猛地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精准地钉在了弓箭手脚前半寸的雪地里。

弓箭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剩下的冒险者见状，哪里还敢再冲。

他们挤成一团，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东方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步。

他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战斗的喧嚣重新归于寂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向那个被安妮洛兹制住的光头战士。

泽洛变回人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东方昊低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冷淡。

“我问你答。”

光头战士咬着牙，想要硬撑，但泽洛在他身后呼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那点硬气瞬间就没了。

他连忙点头，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雪地里。

“为什么袭击她们？”

“有...有人发布了委托。”

“什么委托？”

“猎杀异端魔女的委托。”

光头战士的声音在发抖，“委托人发布了许多份委托书，不止我们，还有好多支队伍都来了...这里离那群异端魔女的村庄很近，我们本来是打算去村庄的，没想到在路上就看到两个魔女...就...就...就动手了。”

东方昊直起身，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冒险者。

“滚。”

就一个字。

那些冒险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连武器掉了都顾不上捡。

光头战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安妮洛兹一眼，又看了迪内琳徳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林的呼啸声。

东方昊转过身，看向迪内琳徳。

“你和那些异端魔女，是什么关系？”

迪内琳徳伸出手指卷着自己一缕紫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不认识。”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不过确实听说过她们的事。那群魔女天生就拥有远超常人的魔力，和其他需要后天修炼的魔女完全不同。她们的血脉中似乎藏着某种特殊的东西。”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认真。

“但是呢，这份力量带来的不只有好处。因为魔力太过强大，她们很难完全控制。凡是她们大量聚集的地方，总会引发各种异变，例如洪水，干旱，瘟疫，魔兽暴动。所以大陆上的人们给她们起了个名字，叫异端的魔女。在很多人眼里，她们就是灾难的化身。”

“这不过是为掌权者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一直沉默的米兹莉忽然开口了。

她依旧是那副简洁冷淡的打扮，黑色的披风在雪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眼眸冰冷如霜。

明明是仰视着比她高半个头的东方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仰视的意味，反倒像是在俯视这片山谷。

“魔女的魔力再强，也不可能凭空制造出魔兽暴动和瘟疫。那些所谓的灾难，更多是自然现象和人类自身的问题。只不过掌权者需要一个替罪羊，让人们把怒火转移到一个无法反抗的群体身上。”

她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看向吉欧拉尔王国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

“所谓的异端魔女，从来都不是灾难的源头。她们只是被当成灾难的借口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强大的力量自然会招来恐惧和嫉妒。那群魔女无需苦修便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魔力，这在某些人眼中本身就是一种原罪。而这份委托的发布者，多半就是吉欧拉尔王国的高层。毕竟在这片大陆上，能拿出这种天价报酬的势力可不多。”

阿尔米娅站在旁边，蓝色的眼眸看着米兹莉，尖耳朵微微垂了下来。

作为精灵王国的公主，她很明白这种感受。

阿格拉利尔不也一样吗？

因为拥有古树矿脉和精灵血脉，就被布朗庭和库鲁修视为必须征服的目标。

弱小者被欺凌，强大者被忌惮，这片大陆上的逻辑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

“那个...”

索尼娅举起手，绿色眼眸亮晶晶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那些异端魔女的村子看看。如果真有人在针对她们，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剑之圣女站在索尼娅身旁，蓝宝石般的眼眸看着东方昊，微微点头：“以弱者的名义出剑，本就是剑士的本分。”

安妮洛兹收起黑剑，金色的眼眸看向东方昊。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至少弄清楚，那些异端魔女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带来灾难的祸源。”

“既然大家都想去。”

东方昊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山顶的方向。

“那就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