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对王妃干了啥

塔玛娜王妃的寝宫门紧闭着。

门外的侍女看到法拉夏走来，慌忙跪下行礼，声音都在发抖：“殿下...王妃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法拉夏没有说话，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她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寝殿内光线昏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支蜡烛在角落里燃烧着，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塔玛娜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一动不动。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暗紫色的晚礼裙，穿着一件素白色的丝质睡袍，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即便是素颜，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镜子里倒映着她的脸，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慵懒与妩媚，变得空洞而茫然，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目标的旅人。

她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访客。

法拉夏走到她身后，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女人，一坐一立，一前一后，隔着镜子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塔玛娜王妃。”

法拉夏先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恨我父王吗？”

塔玛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恨。”

她没有否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恨了很多年了。”

“那你恨我吗？”

塔玛娜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恨你。你是无辜的。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那你恨萨菲娜吗？”

塔玛娜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棕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不恨...我怎么会恨她...她是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你想过没有。”

法拉夏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塔玛娜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你帮英格威尔控制父王，推动库鲁修出兵阿格拉利尔，把我嫁给巴斯蒂安。这一切做完之后，萨菲娜会怎么想？”

塔玛娜没有说话。

“她会怎么看待她的母亲？”

法拉夏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为了复仇不惜出卖整个国家的女人。一个为了向父亲复仇不惜把自己的女儿推上王位的女人。一个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女人。”

“别说了。”

塔玛娜的声音很低很低。

“她会恨你吗？还是会原谅你？或者，她会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一条她自己的路？”

法拉夏站起身，走到塔玛娜面前，蹲下身，藏青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塔玛娜王妃，你的复仇已经结束了。库鲁修王死了，你的仇报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塔玛娜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比法拉夏大了将近二十岁，在这座王宫里待了十几年，经历了无数的阴谋与算计，见过无数的人心险恶。

但此刻，她在这个年轻女人眼中看到的，不是胜利者的傲慢，不是审判者的冷漠，而是一种很真诚的，很坦然的询问。

塔玛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茫然，“这十几年来，我的每一天都在为复仇而活。现在仇报了...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梳妆台上那些精致的银质梳子和宝石首饰，“离开王宫？去哪里？我的母国已经没了，我的亲人只剩萨菲娜一个。继续留在王宫？以什么身份？一个帮蛊毒使控制国王的叛国者？”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看着法拉夏，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法拉夏，你来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去哪里？”

法拉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梳妆台上。

塔玛娜低头看去。

那是一道王令。

上面写着——塔玛娜·库鲁修，自即日起免去王妃封号，贬为庶人，终身不得踏出王宫一步。

塔玛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软禁？”

“这是保护。”

法拉夏的声音很平静，“英格威尔死了，但黑兽佣兵团还在。如果你离开王宫，他们会找到你，会利用你，会让你继续为他们做事。留在王宫里，有王宫的守卫保护你，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她顿了顿，藏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做库鲁修的王妃。”

法拉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不是库鲁修王的妃子，是库鲁修王国的王妃。帮我处理后宫事务，帮我打理王宫内务。你的经验和能力，比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管事强一百倍。”

塔玛娜看着她，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意外。

“你...信得过我？”

“信不信得过，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法拉夏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以后怎么做说了算。你帮我，我就信你。你害我，我就杀你。就这么简单。”

塔玛娜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着头，棕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抬起头。

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空洞和茫然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光。

有意外，有感慨，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佩。

“法拉夏·库鲁修。”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真的长大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法拉夏面前，伸出手。

“我留下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的调子，但这一次，那慵懒中多了一丝真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萨菲娜。不过...”

她偏过头，蓝色的眼眸越过法拉夏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

东方昊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们。

塔玛娜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的男人，很有意思。”

法拉夏的脸腾地红了。

“什...什么我的男人！他不是——”

“不是？”

塔玛娜轻轻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法拉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塔玛娜的脖子上，有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红色指痕。

法拉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藏青色的眼眸瞪着东方昊。

东方昊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向了窗外。

“东方昊。”

法拉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嗯。”

“你之前在王宫里，都干了些什么？”

“探查敌情。”

东方昊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塔玛娜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法拉夏看着东方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塔玛娜脖子上那几道指痕，嘴唇抿了又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哼了一声，转身朝殿外走去。

“塔玛娜王妃，跟我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遵命，陛下。”

塔玛娜跟在法拉夏身后，走到门口时偏过头，蓝色的眼眸看了东方昊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挑逗，还有一丝很淡的，只有女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然后她收回目光，跟着法拉夏走出了寝宫。

东方昊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了看窗外的蓝天，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探查敌情。”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