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40 节

第三百四十一章 先王驾崩

综漫:里漫女主的救世主 · 逍遥君 · 3,713 字

偏殿内的所有烛台同时熄灭,不是因为风,是因为火焰本身被冻成了冰。

烛芯上挂着一朵小小的冰花。

英格威尔还保持着举手格挡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完整的冰雕。

冰层不是覆盖在他身体表面,而是从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中向外生长的。

他的幽绿色眼眸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最后一瞬间看到的画面。

一个黑发青年平静地站在冰与雪的世界中央,像一尊主宰寒冬的神明。

然后,冰层碎裂。

英格威尔化作一地碎冰。

连血都没有。

血也被冻成了冰。

偏殿外,正殿中。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兽佣兵们忽然全部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控制住了。

是因为冷。

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冷意席卷了每个人的身体。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变得困难,武器从冻僵的手指中脱落。

然后他们看到了雪。

正殿的穹顶下,飘起了冰蓝色的雪花。

“这,这是...什么...”

一名黑兽佣兵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雪,眼神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空洞。

所有的邪神之力在雪花落下的瞬间便熄灭了。那些眼底的暗紫色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黑兽佣兵们身体一软,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泽洛正一拳要砸向面前最后一个还站着的黑兽佣兵,看到对方自己倒下去了,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偏殿方向。

“东方老爷发力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炼狱之火收了回去,变回人形,“啧啧,幸好我现在跟他是一伙的。”

阿尔米娅从穹顶横梁上跳下来,落在安妮洛兹身边。

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尖耳朵冻得通红,嘴里嘟囔着:“冷死了。下次提前说一声行不行?”

伊莉丝收起金色魔法阵,望向偏殿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很强的魔力。”

她轻声说。

索尼娅和伊莉丝刚好从宫门外赶到,一进门便撞上了那股扩散的寒气。

索尼娅的金色马尾在空中冻得僵了一瞬,她打了个喷嚏,嘟囔道:“这家伙又乱来了。整个王都怕是都被他冻住了。”

伊莉丝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飘落的冰蓝色雪花,圣光铭文在锤身上自行亮起抵御着寒气。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轻声叹道:“天灾级...师父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剑之圣女站在法拉夏身旁,一只手按着剑柄,蓝宝石般的眼眸望着偏殿方向,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师父真厉害。”

她认真地说。

法拉夏没有在意周围的寒冷。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偏殿,银色的高跟鞋踩在覆满冰霜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她推开偏殿那扇覆满冰层的门时,看到的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穹顶上垂下了冰晶凝成的钟乳。地面上绽开着无数冰蓝色的冰花。

两座姿势各异的冰雕矗立在殿侧,地面上散落着一堆碎裂的冰块,隐约能看出人形。

东方昊站在这一切的中央,右手上最后一缕冰蓝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黑眸中的冰蓝色光焰渐渐暗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深邃沉稳。

偏殿里的冰蓝色光芒彻底消散,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穹顶垂下的冰晶钟乳边缘渗出水珠,地面上那些冰蓝色的冰花一片接一片地融化,化作清水顺着大理石的纹路缓缓流淌。

东方昊收回右手,掌心那最后一缕蓝光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眸看向门口的库鲁修王。

那个被蛊虫掏空了躯体的老人,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半躺在王座上。

他的身体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淌,但支撑这一切的魔力源头。

那只寄生在他体内的蛊虫已经在冰霜扩散的瞬间被冻成了碎末。

蛊虫死了。

宿主却还活着。

这是回光返照。

人体在失去维持生命的魔力源后,会燃尽最后一点生命力来维持短暂的清醒。

这是自然的法则,不是任何魔法能做到的事,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短则几分钟,长则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便是真正的死亡。

库鲁修王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蛊虫操控的那种机械式的转动,而是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偏殿,扫过那两座姿势扭曲的冰雕,扫过地面上散落的碎冰,最后落在站在殿中央的东方昊身上。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杀了...蛊毒使?”

东方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库鲁修王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东方昊,看向殿门口那个提着裙摆,面色苍白的身影。

“法...拉夏...”

法拉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偏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紧了裙摆,指尖陷进白色的绸缎里,指节捏得发白。

藏青色的眼眸看着王座上那个枯槁的老人,嘴唇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的父王。

那个她从小仰望的,威严如山的父王。

那个在她八岁时亲手教她骑马,在她十二岁时送她第一把长剑,在她十六岁时带她参加第一次御前会议的父王。

如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干枯发黄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披着王袍的骷髅。

“父...王...”

法拉夏的声音在发抖。

她松开攥着裙摆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偏殿,银色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很稳。

但东方昊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库鲁修王看着她走近,那双浑浊的眼珠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那不是魔力的光芒,不是回光返照带来的虚假红润,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真的东西。

一个父亲看到自己女儿时,眼里才会出现的光。

“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到为父这里来。”

法拉夏走到王座前,蹲下身子,让视线与父亲平齐。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干枯如枯枝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掌心没有一点温度,骨节粗大却瘦得只剩下骨头,握上去像是握着一把干柴。

法拉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父王...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库鲁修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女儿的脸,浑浊的眼珠中那缕光亮越来越盛。

他抬起另一只手,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抚上法拉夏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父王...有话跟你说。”

他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才缓过气来。

“蛊毒使...英格威尔...是他控制了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这一年多...我的意志...不是我的...攻打阿格拉利尔...不是我的命令...把你嫁给巴斯蒂安...也不是我的意思...”

法拉夏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知道,父王,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

库鲁修王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她脸上微微颤抖,“有一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也必须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珠直视着法拉夏的眼睛。

“我...早就知道蛊毒使在对我下手。”

法拉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年半以前...他第一次在我的酒里下蛊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库鲁修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是库鲁修的王。我征战四方几十年,什么样阴险的手段没见过?蛊虫入体的感觉...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法拉夏的嘴唇在发抖:“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不了。”

库鲁修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蛊毒使给了我一个承诺。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库鲁修就能成为整片大陆最强的王国。阿格拉利尔的精灵矿脉,布朗庭的军事资源,巴斯蒂安的粮仓...全部纳入库鲁修的版图。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库鲁修的旗帜插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焰在最后时刻反而烧得格外明亮。

“所以我...明知道他在害我...明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变成傀儡...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配合他...”

法拉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父王...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

“让你什么?让你来救我?”

库鲁修王摇了摇头,“孩子,这个世界上,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咳嗽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法拉夏的手,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征服过不该征服的土地,杀过不该杀的人,伤害过不该伤害的人...”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视线越过法拉夏的肩膀,看向偏殿深处某个虚无的方向,

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塔玛娜...她恨我...是应该的...我毁了她的母国...杀了她的丈夫...把她强抢到库鲁修...她恨我...恨得理所当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拉夏。

“但你...法夏...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没有做错的事...”

法拉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库鲁修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库鲁修王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父王走以后...库鲁修...就交给你了...”

他的手从法拉夏脸上滑落,无力地垂在王座扶手上。

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珠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光亮,但那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天边最后一颗星星在黎明前的消逝。

法拉夏握着父王的手,跪在王座前,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是库鲁修的王女。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库鲁修的王。

东方昊站在偏殿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偏殿外,天色微明。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穿透偏殿的窗户,照在库鲁修王枯槁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珠中最后一丝光亮,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库鲁修王死了。

他的手还握在法拉夏的手中,僵硬而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