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攻守异形

火焰在泽洛残破的躯体上疯狂燃烧。

那是一种不同于普通火焰的深红，红得近乎黑色，仿佛从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岩浆。

每一簇火舌舔舐过空气，都带起一阵灵魂灼烧般的尖啸。

阿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死死抱住，他脸上的戏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这头该死的畜生——”

阿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暗红色的魔力从体内疯狂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扭曲的护盾。

但那层护盾在接触到泽洛火焰的瞬间，竟然开始融化。

阿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恶魔之火。

这是炼狱之火，是魔界最古老的炼狱恶魔血脉才能驾驭的烈焰。

他的邪神之力在这股火焰面前，居然在被灼烧，在被蒸发。

恐惧。

这个占据了阿瑟身体的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给我松手！！”

阿瑟面目狰狞，无数黑线从他体内炸射而出，像一条条活的毒蛇，瞬间洞穿了泽洛的身体。肩膀，胸口，腹部，大腿——

数十根黑线贯穿而过，带出一蓬蓬灼热的岩浆般的血液。

泽洛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裂开了嘴。

那一口白色的大獠牙在火焰中亮得刺眼，配上他那张残破的恶魔面孔，狰狞得让人心头发颤。

“老子要纠正你一点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骄傲，“老子可不是普通的火焰恶魔。”

他残破的蝠翼猛然展开，身上的火焰又暴涨了数倍。

灼热的炼狱之火沿着那些黑线反向蔓延，朝阿瑟的身体烧去。

“而是魔界高贵的炼狱恶魔！”

泽洛仰头咆哮，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将整个祭坛照得如同白昼，“像你这种半吊子的家伙——女王大人和东方老爷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你这个混蛋！！”阿瑟的面目彻底扭曲了。

泽洛没有再说话。

他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释放，火焰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翻涌凝聚，将他和阿瑟一同裹成了一颗炽烈的火球。

这是他此生释放过的最强的力量，强到他自己的身体都开始承受不住，鳞片在火焰中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灼热的岩浆般的血肉。

即便是死，也要把这个杂碎一起拖下去。

这就是他的觉悟。

就在这时，身后的墙壁轰然炸开。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而是被一道漆黑刀芒从中间笔直地斩开。

裂口整整齐齐，断面光滑如镜，碎石和烟尘在空中翻涌，月光从裂口中倾泻而入，将昏暗的祭坛照得一片银白。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黑色短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漆黑的长刀横在身侧，刀身上还缠绕着尚未消散的血红色电弧。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黑色的眼眸穿过烟尘，准确地落在泽洛身上。

“泽洛。”

东方昊的声音不高，却穿过火焰的咆哮，穿过碎石坠落的轰鸣，穿过整座祭坛的喧嚣，清晰地传进了泽洛的耳朵里。

“能够看到你和安妮洛兹相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泽洛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变了三次。

从赴死前的狰狞，到难以置信的震惊，再到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他张着嘴，火焰从他嘴角溢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盯了很久，久到他怀里的阿瑟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他都没注意到。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一头身高超过三米，浑身燃烧着炼狱之火的恶魔，一头刚才还在用命去换敌人同归于尽的炼狱恶魔，此刻眼眶红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东...东方老爷！！”

泽洛一把松开阿瑟，像一颗炮弹般朝东方昊扑了过去。

他的身体在扑出去的瞬间就开始缩小，火焰自动收敛到体内，残破的蝠翼紧紧贴在背后，生怕碰伤了他的东方老爷。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东方昊的大腿。

“呜呜呜呜呜——东方老爷！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混蛋王子欺负我！那个剑圣把我的胳膊砍掉了！好痛啊东方老爷！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岩浆混在一起从眼眶里淌下来，在东方昊的裤子上烫出好几个洞。仅剩的右臂死死箍着东方昊的腿，力道大得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东方昊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嚎啕大哭的恶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伸出手，在泽洛那颗残破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做得很好。替我保护好了安妮洛兹。”

泽洛哭得更大声了。

一头炼狱恶魔的嚎啕大哭，在祭坛里回荡着，震得洞顶的钟乳石都在簌簌发抖。

而祭坛深处，被铁链悬吊过的地方，一双金色的眼眸正透过凌乱的黑发，怔怔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安妮洛兹靠在克蕾赫仅剩的左臂上，身上多处剑伤还在渗血，黑色的剑士服破烂不堪，气息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从东方昊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那双一向凛冽如剑的金色眼眸，此刻没有震惊，没有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理所当然的安心。

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他来了。

那一切就都没事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紧绷了几个日夜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克蕾赫身上，闭上了眼睛。

东方昊的目光越过泽洛，越过满地虫尸和碎石，落在安妮洛兹身上。

他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的身体软下去，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低下头，对还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泽洛说：“松开，还有正事要办。”

“呜呜呜...好...好的东方老爷...”

泽洛抽抽搭搭地松开手，用仅剩的右臂抹了把眼泪，鼻涕和岩浆糊了一脸。

东方昊抬起左手，手掌摊开。

他的掌心突然涌出一团灼热的岩浆，那岩浆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深沉的暗金，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接触到岩浆边缘的瞬间就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将手掌按在泽洛的断臂处。

泽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能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火元素力量正从东方昊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比他的炼狱之火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像是火焰的本源。

他断裂的左臂处，岩浆般的光芒开始在断口凝聚，骨骼，筋腱，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这是...这是...”

泽洛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激动。

东方昊收回手，泽洛的左臂已经完全再生，鳞片光滑锃亮，甚至连之前被克蕾赫斩断的蝠翼也在缓缓愈合。

这恢复速度比恶魔自身的再生能力强了不知多少倍。

做完这一切，东方昊站起身，转过身。

他看向祭坛深处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阿瑟·布朗庭。

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不，占据阿瑟身体的那个东西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

暗红色的魔力在他周身翻涌，那魔力不是他自身修炼出来的，而是从祭坛深处某个被封印的存在那里借来的。

无数黑线从他体内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座祭坛，每一根黑线都在蠕动着，散发着腐败而邪恶的气息。

“你——”

阿瑟张嘴，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低沉阴森，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