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老头把手里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铜框眼镜后面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东方昊一圈。

“名字。”

“东方昊。”

老头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笔，笔尖在“冒险者等级”那一栏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直接跳过去，什么也没填。

东方昊靠在柜台上，目光在册子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老头挺会做生意。

一个钻石级冒险者参加新人赛，赔率肯定低得可怜。但要是把他写成无等级的新人，那赔率就好看多了。这老头打什么算盘，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不过他没戳破。

反正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打比赛的。赔率高也好低也好，跟他没什么关系。

老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好了，新人东方昊，今晚有一场你的比赛。从后面的选手通道进去等着就行。”

东方昊点了点头，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

选手通道是一条长长的拱形走廊，两侧的石墙上插着火把，火光照得墙壁上的刀剑刻痕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地上铺着粗粝的石板，踩上去咯吱响。

通道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着了。

清一色的壮汉。

有的抱着双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有的蹲在地上磨斧子，有的在活动筋骨，脖子扭得咔咔响。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像样的装备。

锁子甲，皮甲，板甲，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战斧，双手剑，流星锤，有一位的盾牌比他整个人还宽。

东方昊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然后，通道里安静了一秒。

接着就有人笑出了声。

“这什么玩意儿？”

一个穿着锁子甲的光头大汉双手抱胸，下巴朝东方昊一扬，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新人？身上连块铁都没有，穿的这是啥？睡衣？”

旁边一个背着重剑的瘦高个瞄了他一眼：“武器也没有。带刀了吗？哦——腰上挂着一把呢，该不会是铁匠铺里买来切菜的？”

通道里响起一片哄笑。

东方昊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通道边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上眼睛。

“哟，还挺有脾气。”

一个满身肌肉的大块头从墙边直起身，朝他走过来。这家伙身高接近两米，胳膊比东方昊的大腿还粗，胸口的皮甲被肌肉撑得嘎吱响。

他走到东方昊面前，低头俯视着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巴掌，重重地拍在东方昊肩膀上。

“小子。”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嘴里喷出一股劣质麦酒的味道，“看在你是个新人的份上，大爷给你提个醒。待会儿上了场，千万别碰到大爷，不然——”

他手上加了把劲，五根粗壮的手指扣住东方昊的肩膀，指甲嵌进衣料里，“会很惨的。”

东方昊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眸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又看向那张满是不屑的横脸。

有点无语。

到哪儿都有这种人。

他正准备释放一点霸王色霸气让这位闭嘴，通道尽头的铁栅栏突然哐当一声升了起来。

一道洪亮的通报声从竞技场上空传来，通过魔力扩音器传遍了整座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今晚的竞技大赛！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初次登场的新人——”

“来自异国的东方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混着几声敷衍的起哄。

毕竟是个没名气的新人，没什么人当回事。

那个肌肉大汉松开手，朝东方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到你了，小子。可别第一场就被人抬下去。”

东方昊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走进了通往竞技场的甬道。

通道尽头，刺目的光芒涌来。

东方昊踏出甬道的瞬间，整座竞技场的喧嚣如潮水般灌入耳中。

圆形看台上挤满了观众，几千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呐喊声，叫骂声，酒瓶碰撞声混成一片浑浊的声浪。

贵族包厢悬在看台最上方，垂着深紫色的帷幔，帷幔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华服人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杀戮场。

竞技场的地面是压实的黄土，上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痕，边缘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盾牌残片。

东方昊站在场地中央，黑色短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腰间的星陨刀还没出鞘。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看台，表情没什么变化。

“女士们！先生们！”

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炸响，比刚才更加亢奋。

“新人东方昊的第一场对手，是竞技场排名第二十位的龙人加尔德！”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对面的铁栅栏轰然升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那是一个龙人，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覆盖着深青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头颅介于龙与人之间，吻部突出，两排利齿从唇缝中露出，额头正中央生着一根向后弯曲的黑色犄角。

他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戟身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通体由深蓝色的金属铸造，戟尖上缠绕着细密的雷光电弧，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加尔德！加尔德！加尔德！”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节奏整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龙人加尔德的战绩，在这座竞技场里几乎人尽皆知。

二十一连胜，其中十七场对手当场毙命，剩下四场是抬下去的，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贵族包厢的帷幔掀开一角，露出几张兴奋的脸。

“赔率出来了！”

看台边缘的赌档前，一个瘦猴似的庄家举着木牌跳上桌子，扯着嗓子喊：“新人对龙人，一赔一百！要下注的趁早！”

“一赔一百？开什么玩笑！”

“那个新人连铠甲都没穿，身上就一把刀，能撑过三秒算他命大！”

“我押加尔德！二十枚金币！”

“我也押加尔德！这赔率就算赚不了几个铜板，好歹稳当！”

赌档前挤满了人，金币银币哗啦啦地往柜台上砸，几乎所有赌注都押在了加尔德身上。坐在角落里的几个贫民互相看了看，抖抖索索地掏出几个铜板。

“押...押那个新人。”

“反正钱也不多，万一呢。”

庄家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收了钱，随手丢进东方昊那个几乎空着的大筐里。

场上，加尔德低下头，竖瞳从两米多的高度俯视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腰间的人类。

他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热气，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人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你的运气不太好。今晚是我在这座竞技场的第二十二场连胜。你很适合当这个数字。”

东方昊看着他，没说话。

加尔德握紧三叉戟，深蓝色的雷光在戟尖上炸开，电弧沿着戟身蔓延到他粗壮的手臂上，在青色鳞片间跳跃。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撕裂一切的雷霆之力。

他踏前一步。

然后停住了。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加尔德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类——这个人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架势，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甚至连那把刀都还没出。

但他的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加尔德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些汗珠顺着戟柄往下淌，被雷光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双腿微微发颤，那是一种他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