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魔剑士的传闻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车厢里，阿尔米娅坐在软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蓝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偷偷瞄一眼对面的东方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她的尖耳朵从金色长发间探出来，耳尖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粉色。

迪内琳徳坐在她旁边，紫色的微卷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把玩着一缕发梢，金色的眼眸在阿尔米娅和东方昊之间来回瞄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公主～”

迪内琳徳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股子慵懒的调子。

阿尔米娅的肩膀微微一僵：“干、干嘛？”

“你就打算这样进竞技岛？”

“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米娅扬起下巴，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高傲的公主模样，但那双还在微微颤动的尖耳朵出卖了她。

迪内琳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阿尔米娅的尖耳朵。

“问题大了。你这双耳朵，还有你这张脸，一进竞技岛就会被人认出来。阿格拉利尔的精灵公主跑到布朗庭王国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尔米娅的耳朵被她戳得抖了一下，她伸手拍开迪内琳徳的手指，嘴唇嘟得老高：“那又怎么样？本公主又不怕他们。”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东方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布朗庭和库鲁修是联盟，你是阿格拉利尔的公主。如果你被认出来，布朗庭王室完全可以用‘精灵王国公主擅闯国境’为借口，向阿格拉利尔发难。到时候你母亲会很被动。”

阿尔米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怕给自己惹麻烦，但一提到母后，她的气势就弱了半截。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两只尖耳朵可怜巴巴地垂下来，贴在头发上。

“那...那怎么办嘛。”

迪内琳徳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交给我吧。”

她站起身，走到阿尔米娅面前，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阿尔米娅的脸。

暗红色的魔力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光纱，将阿尔米娅整个人笼罩其中。

“别动哦，小公主。这可是我最新发明的伪装魔法，比你自己那个半吊子的变身术强多了。”

阿尔米娅瞪了她一眼，但身体确实没动。

暗红色的光芒在阿尔米娅身上流转了几秒，然后像退潮一样缓缓收回迪内琳徳掌心。

“好了。”

迪内琳徳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得意。

阿尔米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的不是尖尖的精灵耳朵，而是圆润的人类耳廓。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自己。

玻璃上映出一张人类少女的脸。

金色的长发变成了栗色的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

那双标志性的蓝色大眼睛变得更圆了一些，瞳孔的颜色从宝石蓝变成了更深的墨蓝色。

尖尖的耳朵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普通的人类圆耳。

“这...这是我？”

阿尔米娅摸着自己的脸，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转了个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亚麻布衬衣被一套干净利落的白色剑士服取代，腰间束着一条深棕色的皮质腰带，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短靴。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剑士，干净利落，但完全看不出精灵的特征。

“怎么样？满意吗？”

迪内琳徳歪着头，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阿尔米娅又对着玻璃转了转脸，然后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还，还行吧。勉强配得上本公主的身份。”

“那就好。”

迪内琳徳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凑到阿尔米娅耳边，压低声音，“不过小公主要记住，这个魔法的持续时间是十二个小时。到时间之后会变回你原来的样子，所以在那之前要让它再给你补一次。”

阿尔米娅的尖耳朵。

哦不，现在是人类圆耳。

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把耳朵竖起来，但因为变成了人类形态，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

她的脸微微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别靠那么近！”

迪内琳徳笑着退开，重新坐回自己的软椅上，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救世主大人，您看，我也不是只会惹麻烦的对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金色的眼眸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东方昊，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嗯。”

就一个字，但迪内琳徳的嘴角弧度明显又深了几分。

她低下头，将脸藏在茶杯后面，紫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车厢外传来一股咸湿的海风气息。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先是隐约的哗哗声，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阿尔米娅推开小窗，探出半个脑袋。

栗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飞扬，墨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海！是海！”

她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树影退去，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蓝色海面铺展到天际，阳光打在浪尖上，碎成无数金亮的碎片。

海岸边有一个小型的码头，木质的栈桥伸向海中，栈桥两侧停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

码头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搬运货物的工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冒险者的人在栈桥上走动。

而在海平线的尽头，一座孤立的岛屿矗立在海面上。

那岛屿的形状像一座倒扣的碗，四周都是陡峭的峭壁，只有靠近海面的位置隐隐能看到几个开口，像是人工开凿的洞窟。

岛屿的顶部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云雾中有隐约的魔力光芒透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竞技岛。

阿尔米娅盯着那座岛屿看了好一会儿，墨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马车在码头入口处停了下来。

东方昊跳下马车，迪内琳徳和阿尔米娅也跟着下了车。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气息和湿漉漉的水汽。

码头上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几只海鸥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码头的栈桥上，一个老船夫正蹲在木桩旁边修补渔网。

他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手臂。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从鞋缝里伸出来，沾着海水和泥沙。

他身边停着一艘不大的木船，船身刷着深棕色的漆，漆面上有多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船头绑着一根粗麻绳，系在栈桥的木桩上。

听到脚步声，老船夫抬起头，从草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面孔。

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东方昊腰间的黑刀上停了一瞬。

“三位客人，是要去竞技岛？”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嗓子被海风腌了几十年。

东方昊走到栈桥边缘，海风将他的黑色短发吹得轻轻飘动：“老人家，你一直在这里接待去竞技岛的船客？”

“可不是嘛。”

老船夫放下渔网，从兜里掏出一杆老旧的烟斗，在木桩上磕了磕，塞进嘴里咬住，“老头子我在这片海上来来回回快四十年了。去竞技岛的船，十趟有八趟是老头子我摇的。”

阿尔米娅好奇地探过头来：“竞技岛上现在热闹吗？”

“热闹？”

老船夫点着烟斗，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何止是热闹，简直是翻了天。”

迪内琳徳眉梢微微一挑，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怎么说？”

“前阵子，岛上来了一个魔女剑士，带着一头火焰恶魔。”

老船夫吐出一口烟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那个魔女剑士，持一柄黑剑，剑术强得吓人。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那头火焰恶魔更可怕，凡是触怒他的选手都会被火焰无情的烧死，即便是贵族权贵，也被那头恶魔一把火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用烟斗指了指海面上那座孤岛：“不过最让贵族们肉疼的不是这个，是钱。”

“钱？”

阿尔米娅眨眨眼。

“对，钱。”

老船夫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容，笑得格外实在，“竞技岛上有赌局嘛。那些贵族老爷们看不起一个女的剑士，每次都押她输，结果每次都被打脸。听说有几个伯爵输得连裤衩都快当掉了，气得在包厢里砸杯子。”

阿尔米娅听到这里，眼睛亮得像是找到了共鸣：“然后呢？”

“然后贵族们当然不干了。听说背后有布朗庭王室的王子殿下撑腰，那王子直接下令通缉那个魔女和她的恶魔。”

老船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有钱人的世界”的感慨，“但通缉令贴出来第二天，那个魔女就不见了。连同那头火焰恶魔一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也因为她，好多贫民翻身了。那些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把全部家当押在那个魔女身上，听说有人用几个铜板作本钱，赚到最后一算账，能买下一栋大宅子了。”

东方昊的见闻色霸气铺展开来，感知着老船夫的情绪波动。

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心跳平稳，呼吸自然，眼底的感慨和敬畏都是真实的。

这个老人是个普通的船夫，一个在海上摇了四十年桨的老人。

他转身朝船夫抱了抱拳，动作自然随意，像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在道谢：“老人家，带我们三个人去竞技岛。”

老船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迪内琳徳和阿尔米娅身上扫了一遍。

这个黑发年轻人穿着低调，但腰间那柄黑刀一看就不是凡物。

身边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紫发金瞳穿着暴露的红色披风，一个金发蓝眼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色剑士服，三个人的气质都很特别。

但他在这片海上跑了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没有多问。

“好嘞。”

老船夫站起身，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他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船边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粗麻绳，“三位请上船吧。”

东方昊率先踏上木船。

船身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迪内琳徳第二个上船，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红色的披风在船边轻轻一甩。

阿尔米娅最后一个跳上来，她看着船和水面之间的空隙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跨了一步跳上船，船身剧烈晃了一下，她连忙抓住船舷，脸微微泛红。

老船夫解开缆绳，抄起船桨，往栈桥上一撑，木船缓缓驶离码头。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哗声。

海面很平静，只有微风拂过时带起的一层层细微的波纹。

阳光洒在湛蓝的海水上，波光粼粼，碎金万点。

竞技岛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岛屿四周的峭壁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峭壁上方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有白色的石墙，有尖顶的塔楼，还有几面在空中飘扬的旗帜。

阿尔米娅坐在船舷边，伸手想去摸海水，指尖还没碰到水面，船突然被一股浪涌推了一下，她整个人一晃，差点栽进海里。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她回过头，看到东方昊收回手，黑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坐稳。”

阿尔米娅的脸微微一红，乖乖坐回船舱中央，不闹了。

迪内琳徳坐在船舷另一侧，手肘撑着船舷，手掌托腮，脸上挂着一丝慵懒的笑容，海风将她紫色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这是她久违的旅行了。

被诅咒困在魔法塔里那么多年，她都快忘记海风是什么味道了。

老船夫一边摇桨，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哼着不成调的海歌，歌声低沉而苍老，被海风吹散在水面上。

竞技岛的峭壁越来越近，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座孤岛像一只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等待着新的猎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