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王女的恳求

法拉夏愣了一下。

她看着东方昊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谎话。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拉住东方昊的手臂。

“东方昊阁下，请息怒。”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石室都能听到。

“我是库鲁修王国的第一王女法拉夏·阿尔瓦·库鲁修。我以这个身份向您保证，那些出言不逊的冒险者不会再冒犯您。”

她转过头，藏青色的眼眸扫过那几个刚才指责东方昊的冒险者。

那目光锐利而威严，带着王族特有的压迫感。

几个冒险者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法拉夏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东方昊。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但依然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而且，虽然我不太明白您口中那个‘心愿’是什么，但如果您愿意继续与我的队伍同行，库鲁修王国必定会给予您丰厚的回报。”

东方昊看着她。

这个金发王女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袖，白皙的指节微微泛白，胸口那两团包裹在鸢尾花护心铠下的随着紧张的心情轻微起伏着。

她确实在害怕他离开——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她很清楚，没有他，这支队伍可能走不到最后。

“我没生气。”东方昊说。

法拉夏愣了一下。

东方昊轻轻抽回手臂，转过身朝风之涡苏走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如果王女殿下愿意继续合作，我不会拒绝。”

法拉夏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些指责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巨龙不会在意蚂蚁的咒骂一样。

东方昊走到风之涡苏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只剩下半张模糊面孔的守护骑士。

风之涡苏撑着长剑，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碎裂的头盔下，青色魂火依然在跳动，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左臂甲上的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风之魔力从中溢出消散，但他握着剑的手依然稳定。

他的魂火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燃烧了数千年的执着。

东方昊看着他：“还有什么遗言？”

风之涡苏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空洞的回响，而是恢复了一个战士应有的语调——沙哑，沉稳，带着一丝历经千年沧桑后的疲惫。

“这么多年了，你是除了王之外，第二个拥有王之威严的人。”

他的魂火微微颤动，像是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数千年前，我随王征战四方。王所到之处，敌人皆望风而逃。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王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力量。你身上有同样的力量。但......”

他举起长剑，剑身上的青色风之魔力骤然暴涨。

“我是不灭之王波罗丁麾下五大守护骑士之一——风之涡苏。守护王陵，是我的职责。”

他脚下炸开一圈青色的光环，那是风之魔力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石室中的空气开始疯狂旋转，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以他为中心成型。狂风如刀刃般刮过石壁，将墙上镶嵌的青色魔晶一块块刮碎。碎石被卷入风中，在空中化为齑粉。

风之涡苏的身影在龙卷风中若隐若现。他举起了长剑，所有风之魔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剑刃之中。那柄剑亮起了刺眼的青光，剑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这一剑，是他燃烧最后一丝魂火换来的全力一击。

东方昊站在风暴中心。

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角，将他的黑色短发吹得向后飞扬。脚下的青石板被风刃切开了一道道裂口，碎石被卷入空中消失不见。

他的手握住了星陨刀的刀柄。

星陨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他缓缓拔出长刀，漆黑的刀身在风刃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物一样流转起来。

狂风在他周身肆虐，却连他的衣角都撕不破。

他看着风暴中那道燃烧着的青色身影，缓缓开口：“守护骑士的职责么，令人钦佩。”

然后他挥刀了。

一道银色的刀芒从刀尖斩出。

那刀芒细如发丝，在狂暴的龙卷风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它飞过的轨迹上，风停了。不是被吹散，而是被斩断了。

龙卷风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风之涡苏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手中的长剑从中间断裂，半截剑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铠甲上的青光迅速黯淡下去，头盔下那两团青色的魂火跳动了最后一下。

“谢......谢......”

他没能说完后半句话。

铠甲崩解成无数青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向四周飘散。

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齐齐飞向石室正中央那扇青色的石门。

光点没入石门之中，门上的青色宝石亮起了柔和的光芒，然后缓缓熄灭。

风停了。

石室恢复了寂静。

碎裂的头盔残骸从空中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东方昊脚边。

东方昊将星陨刀插回刀鞘，弯腰捡起那半截头盔残骸。

头盔的内衬上刻着一行细密的古代文字——

“愿风指引王的归途。”

他将残骸轻轻放在青色石门前的石台上，转身朝石室尽头的主墓道走去。

“走吧。”

法拉夏站在原地，藏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王教她剑术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力量最强大的人，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人。”

这个黑发男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所有人，整队。”法拉夏的声音恢复了王女的威严，“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集结。刚才那场战斗中又折损了不少人手，白银级冒险者已经从上百人锐减到不足四十人，黄金级也有多人带伤。但没有人再退缩。

黑袍魔法师扶着石壁缓缓站起，绿甲游侠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苦涩。白金级在这座遗迹里，也不过是勉强自保而已。

索尼娅走到东方昊身边，绿色眼眸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东方昊阁下，你刚才那一刀，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索尼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你能不能有名字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索尼娅也不在意，抱着剑跟在他身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兴趣比进入遗迹之前更浓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兴趣，而是一个剑士对另一个更强的剑士的好奇。

她想看看，这个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队伍继续向遗迹深处前进。

四扇门还剩下四扇。

四位守护骑士还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而那位不灭之王波罗丁，正沉睡在遗迹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