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矮人铁匠铺

约克武器店的招牌是一块生锈的铁板，上面画着一柄锤子和一柄剑交叉的图案，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店门还没推开，一股热浪就从门缝里扑了出来，夹杂着煤炭燃烧的焦味和金属淬火时的嗤嗤声。

东方昊推开门。

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让人耳朵发麻。

这间铁匠铺子不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长剑、弯刀、战斧、链锤，还有几面刻着繁复纹章的骑士盾。

炉火在房间正中央的铁砧旁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光将整个铺子照得通明。

铁砧后面站着一个矮人。

说是矮人，但其实也不算太矮，大概一米五出头。

只是他的肩膀宽得离谱，两条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的上半身布满了被炉火烤出来的烧伤疤痕和鼓胀的肌肉块。

深褐色的胡须编成三条粗辫子垂在胸口，发尾被烧得卷曲焦黄。

他正抡着一柄比人头还大的铁锤，朝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狠狠砸下去。

铛——！

火星四溅，铁坯被砸扁了一截。

剑之圣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用手臂遮住了脸。

火星落在矮人赤裸的胸口上，弹了一下就灭了，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的，露出一双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

“买什么？”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板。

剑之圣女从东方昊身后探出头，将腰间那柄银色长剑解下来放在柜台上。

“请问能帮我修一下这把剑吗？刃口有几个豁口，剑身也有点弯了。”

约克拿起长剑，翻了个面扫了一眼。

“神殿的制式长剑，钢口还行，但淬火太急，剑脊偏脆。”

他用指节敲了敲剑身，侧耳听了听响声，然后摇了摇头。

“修不了，剑脊已经有裂纹了。就算勉强修补，下次碰撞还会从同一个地方断开。”

剑之圣女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柄陪伴了她许久的长剑，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真的...修不了吗？”

“剑断了可以重铸，人死了不能复活。”

约克把剑还给她，声音粗鲁但语气认真，“小姑娘，这把剑已经不行了，再拿去战斗会要你的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柄长剑。

东方昊握着剑柄，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炉火映在他黑色的眼眸中，像两点跳动的星火。

“裂纹的位置在剑脊中段偏上，离剑格四指。你平时挥剑的时候，着力点是不是总在剑尖？”

剑之圣女眨了眨眼。

“师父...您怎么知道？”

“剑身的磨损会告诉你一个人用剑的习惯。”

东方昊将剑放在柜台上，手指从剑格一路滑到剑尖，指尖在灯光下指着几处细小的痕迹。

“剑尖偏左的磨损最重，说明你喜欢横斩。剑脊裂纹的位置偏高，说明你收剑的时候习惯用剑身去格挡，而不是用剑格。这些都是基础问题，以后慢慢改。”

剑之圣女听着他一条条分析，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

师父只看了一眼她的剑，就把她用剑的习惯全部说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他点破了。

约克站在铁砧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东方昊。

“小子，你懂剑？”

“略懂。”

东方昊收回手指，看向约克，“既然修不了，就用这把剑的材料，重新打一柄新的。”

“新剑？”

剑之圣女转过头看着他。

“嗯。”

东方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专业，“旧剑的钢材本身不错，回炉重铸之后，加上一些新的辅料，可以打出一柄更适合你的剑。剑身长三尺一寸，比现在短两指，重量减轻三成，剑脊加厚一分，剑刃弧度减小半度。这样既保留你习惯的横斩优势，又能弥补收剑时的防御漏洞。”

约克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像铁锤砸铁砧，震得墙上挂着的兵器都在抖。

“有意思！老子打了一百多年的铁，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懂剑的人类小子！”

他用粗壮的手指指着东方昊腰间的星陨刀。

“你腰上那柄刀，能不能给我看看？”

东方昊解下星陨刀，放在柜台上。

约克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刀捧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就瞪得像两颗铜铃。

“这...这是陨铁？不对，不是普通的陨铁。这密度，这纹路...”

他从刀鞘中抽出刀刃，漆黑的刀身在炉火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火光中缓缓流转。

“星陨铁！真正的星陨铁！这种东西整个大陆上都找不出几块啊！”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昊，声音都在发抖。

“这柄刀是谁打的？”

“一个朋友。”

“你那朋友可真是个天才。”

约克庄重地将星陨刀插回刀鞘，双手捧着还给东方昊，然后转过身走到剑之圣女面前。

“新剑的尺寸就按这小子说的来。辅料我这里有几种——寒铁碎屑，可以让剑身更轻更韧；炎晶粉末，可以让剑刃的切削力更强；还有一小块秘银，本来是留给我自己打匕首用的。”

他朝剑之圣女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笑得胡子都在抖。

“不过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都给你用上。”

剑之圣女看着他，蓝色的眼眸中涌起一层感动的水光。

“谢...谢谢您！”

约克摆了摆手，然后转向东方昊。

“还要什么？”

“还要一身护甲。”

东方昊看着剑之圣女，“给她用的。要全身甲，包括胸甲、肩甲、臂甲、腿甲和胫甲。材质要足够坚固，重量要足够重。”

“重？”

约克皱了皱眉，“小姑娘穿重甲会影响行动速度，你确定？”

“确定。”

东方昊的声音简短而肯定，“不仅要重，还要在关节处增加活动构件，保证灵活性。内衬用双层硬牛皮，外甲用黑钢。胸甲加厚三分之一，肩甲加宽两指，胫甲后侧加装负重块。”

约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黑钢？那可是做骑士重甲的材料。整套做下来，光是胸甲就得二十斤往上。小姑娘你穿得动？”

剑之圣女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抬头看着东方昊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让我穿，我就穿。”

东方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的剑术已经到了瓶颈，不是技巧的问题，是身体素质的问题。重甲可以限制她的速度，逼她在挥剑的时候调动全身的力量。等她习惯了这身护甲的重量再脱下来，速度和力量都会有质的飞跃。”

约克摸了摸胡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原来是要用黑钢重甲来锻炼体能。这法子倒是新鲜，老子打了这么多年铁，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用护甲来当训练器材的。”

他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锭，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黑钢这东西可不便宜。加上那把剑的材料费——秘银、炎晶、寒铁——总共加起来...”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然后伸出五根粗壮的指头。

“就算一万金币吧。”

“一万！”

剑之圣女倒吸一口凉气，胸前那两团在白色布衣下剧烈晃了一下。

“这么贵？”

“贵？”

约克瞪了她一眼，“小姑娘，黑钢可是做骑士重甲的材料，秘银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老子这批秘银还是十年前从一支覆灭的冒险队手里收来的，就剩这么一小块了。”

剑之圣女犹豫地看向东方昊。

东方昊把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七天后我来取。”

约克掂了掂钱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朝他离开的背影喊道：“喂！小子！你那把刀，下次来的时候再给我看看！”

东方昊没有回头。

剑之圣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钱袋，咬了咬嘴唇。

师父把她唯一值钱的东西。

那袋两万金币的酬金全部用掉了，给她换了剑和护甲，他自己什么都没要。

约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粗声粗气地开口：“小姑娘，你那师父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护甲。”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我爷爷的爷爷是矮人王国的宫廷铁匠，他留下的笔记里记载过一种人——天生肉身就比钢铁还硬，能徒手接住龙息而毫发无伤。那种人三千年前出现过一位，之后再无人能达到。”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与之前粗鲁的语气完全不同。

“你那个师父，很可能就是三千年来的第二位。”

剑之圣女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无数次战斗中的画面。

师父单手接住艾达的全力斩击，拳头轰碎迪尔瓦的银色铠甲，站在从天而降的烈焰中毫发无伤。

她深吸一口气，朝约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