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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节

第二回体悟这种奇妙的感觉,隐隐之中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又揪不住,握不实。可真元逆转之际,丹田与经脉的压力剧增,引得真元激流般狂涌,被冰冻的身体竟因此而解封!洛芸茵大喜,真元一振,银河璀璨,牢牢缠住鼎耳。饕餮鼎被星斗大阵两颗死星罩住,嗡嗡震动似痛苦不堪。大阵之内,南北二斗方位不住变换,正是洛芸茵借【碎玉璇玑】之力习得。虽还不明其中真意,依样画葫芦,加之宝剑碎刃嵌入阵中,星斗大阵威力大涨。可终究缺了天权星位,始终不能一击克敌。且剧斗之下,宝剑光华逐渐黯淡,有溃散之兆。正缠斗间,刀光消弭,金光大放,齐开阳冲开刀光

毫末生 · 佚名 · 5,434 字

齐开阳自觉一身浴血。他皮糙肉厚,尤有余力,见状不敢半分怠慢,抬手翻出银装锏。洛芸茵的星斗大阵他曾深陷其中,苦战得脱,于诸星宿方位寥知一二。两步奔在北斗贪狼之下,正欲挥锏,兵器自行脱手飞去,嵌在空缺的天权星位上。

北斗齐聚,七星借流光相连,一时主宰天空。洛芸茵双掌一拍,大阵弥合,将饕餮鼎,洛湘瑶与楚明琅皆罩在阵中。但见洛湘瑶冰龙开始溶解,楚明琅厨刀连挥,不见刀光踪影,似被星空吞噬。两人还欲挣扎,碎玉璇玑借星斗之力,剑柄上两只眼睛睁开射住二人。她们被毫光一射,身体不便,却现出独目魔的可怖脸孔来。

齐开阳失了兵刃,可得诸星照耀,精神大振,挥拳打出金丸。金丸融入银河沿着星途轨迹流转,整座饕餮鼎寸寸龟裂……

“哎呀呀,一座宝鼎就这么毁了,可惜,可惜。”迎客的小魔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唇,甚是遗憾。

“他们都是名家子弟,见识不凡,法宝更是强劲,不奇怪,可惜什么?”曲纤疏十分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道:“把鼎再挂上,后面还有客要来。”

小魔向身后一排饕餮鼎走去,忽然面色一变。曲纤疏豁然抬头,一对分梢眉蹙起。

长生殿外,似有野兽嘶吼,又似群鸟振翅。

“我先回宫里,你在这好好招待客人!”曲纤疏咬咬牙起身,似有些惊慌,临离去时回头道:“送他们俩去因果池,不许任何人途中为难!”

“遵娘娘旨意。”

齐开阳与洛芸茵摧毁饕餮鼎,长生殿里彩声如雷。不知何时,除了边上饮宴作乐的仙家之外,殷其雷等一行修士也到。仙家们大声喝彩,人界的修士却大多目露茫然,似不能看清场中发生了何事。抬望头顶,倒吊的大鼎仍煮着沸汤,鼎中的神魂依旧哀嚎着唱出贺寿曲。

迎客的小魔又行现身道:“恭喜两位,贺喜两位。娘娘有旨,请两位往因果池一行。”

“快走。”洛芸茵扯了扯齐开阳的衣角,两人牵着手快步随小魔离去。临行之前,见殷其雷指示修士下场,他坐山观虎斗,以留后手。齐开阳暗中啐了一口,甚是不齿。

迎客小魔将两人引出长生殿,指着条小径道:“两位顺路直行,便能至因果池。小的还有事在身不便相送,赎罪,赎罪。但提请两位莫要乱走,若是迷失了方向,可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连闯数关,连胜强敌,洛芸茵却不见喜色。齐开阳本以为她忧虑身在魔界,一关更比一关难,刚柔声安慰一番,洛芸茵却摇头道:“不是,唉,我的宝剑,恐怕不成了……”

碎玉璇玑在危难中现身,虽破了饕餮鼎,但更加虚弱。金光连接的七瓣碎刃,如今拼得歪七扭八,不成剑形,洛芸茵心疼无比。

“我先输些真元过去。”

洛芸茵摇头,身处魔界步步危机,不能再耗费真元。少女边走边沉吟,终于忍不住悄声道:“齐哥哥,我和你说件事。”

“你说。”

“我……”洛芸茵抿了抿唇,垂下螓首道:“罢,还是和你说实话,我不想骗你。”

“想试探我?”齐开阳举起手,掌心里攥着洛芸茵的柔荑,道:“现在不必了。”

“嗯。”洛芸茵轻声道:“我偷看到你跟皇后娘娘做的事情了……”

洛芸茵声如猫叫,将夜间偶然偷窥两人欢好一事简略说了遍。只言片语,就说得俏脸绯红。不待齐开阳反应过来,忙说起原因。将碎玉璇玑如何自行发动,引导真元逆转助自己修行一事全盘托出。

齐开阳听得又是入神,又是感动。修行是每个修者最深最宝贵的秘密,洛芸茵竟对自己没有丝毫隐瞒。感动之际,牙根恨得痒痒的。【扫元衣】是阴素凝借给洛芸茵的,寝宫中护卫的法阵是阴素凝布下的。以她心智之成熟,思虑之缜密,怎么可能漏了这么大的破绽?分明是阴素凝有意为之!难怪那一晚她不停地调整姿态与角度,就是故意做给洛芸茵看的!

“那股腥气是我们坠入幽冥醒来之后察觉的。我的几位师兄被阴气侵袭,一直昏迷不醒,唯独我一人无恙。那一晚修行之后,又是这股腥气起了作用。后来晨间嗅到你和皇后娘娘身上都有这股味道,人家实在忍不住,这才偷偷去瞧。”洛芸茵咬着牙,羞红着俏脸,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十万大山我醒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不想刨根问底的,可是,我的宝剑每用一次,就虚弱一回。再不寻得根治之方,恐怕剑灵会支撑不住。齐哥哥,你的兵器跟宝剑一定有夙缘,我现在唯有指望你了。”

“这个……”事关重大,两人之间又有了情愫。齐开阳虽是尴尬万分,还是一五一十将事情道来。

洛芸茵越听香唇嘟得越高,少女情绪发作,满腔幽怨。可如此羞人之事,要骂难免带上这些旧事,实在难以启齿,何况齐开阳的阳精的确助自己免了阴气侵袭之厄。且碎玉璇玑终于有了根治之方,虽是羞人无比……听到最后,洛芸茵跺了跺脚嗔道:“赖皮狗。”言罢撒开双腿,飞一般向前跑去。

“茵儿。”齐开阳拔腿便追,数次追上,洛芸茵又加快脚步甩开。前后十余里,齐开阳提气疾奔两步,重又握住她的柔荑,道:“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洛芸茵别过俏脸,生气固然有之,不敢与齐开阳对视亦有之。

“我是迫于无奈……”

“别说啦!”洛芸茵被气得笑了,转头瞪了齐开阳一眼,道:“你还说……”

往事一提羞,齐开阳意会,手一紧将少女搂进怀里。洛芸茵娇躯酥如泥,软绵绵地倒在情郎怀中,轻声道:“从十万大山起,你救我一次又一次,人家心都是你的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是。”齐开阳心中一荡,低头耳语道:“反正早晚的事……”

“哼。有贼心没贼胆!”洛芸茵一推齐开阳从怀抱中挣脱,只是片刻之际的动情,魔界气息便在影响着身体,欲念渐起。眼下哪敢陷入谈情说爱?少女咬着牙道:“前面就是因果池,还有一关无垢宫,可别大意了。”

“当然。”齐开阳微笑着牵起洛芸茵,携手向前走去,道:“刚才在长生殿,救我的人是你,咱们扯平了!”

只十数步转了个弯,就见前方一里之处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火光不停摇曳如水,美轮美奂。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池水映照着火焰才能有的奇景。

齐开阳感官敏锐,抽了抽鼻子,道:“不仅有魔气,还有死气。”

“因果池因果池。有阴阳轮回,在所难免。”

离得越近,越觉火光奇异。红色火焰本就难得一见,倒映的水光并无清透之意,反觉有些幽暗。离数丈时,只见一座十丈方圆的水池,池壁用黑色的石头铸就,隐约已可见池水如汞银般粘稠。再走近些,才见这一眼寒池形如未闭合的眼眸,池面上漂浮着朵朵红莲。莲心喷吐出红色的火焰,一注,又是一注。

汞银般的池水被火焰沸煮,蒸腾成一道雾廊引向远方。雾廊入口处插着无数染血的石碑,两人驻足观看,竟是历代修士误入此处时,篆刻的忏悔赎罪文字。两人看了片刻,碑上文字竟不停在变换。刚刚还刻着忏悔篇,此刻又变成自家记忆的往昔。齐开阳想起了曲寒山,洛芸茵忆及了母亲。

两人在入口处站定,雾廊两旁便现出一道道虚影,左是洛芸茵,右是齐开阳。只眨了眨眼,雾廊中的齐开阳与洛芸茵又化作万万千千。半是白衣,齐开阳丰神俊朗,洛芸茵仪态若仙。半是黑衣,齐开阳面目狰狞,洛芸茵俏脸阴沉。无数锁链将两人的虚影连接在一起,相互纠缠,不知何为因,何为果。

“斩断因果……”锁链正是池水凝结而成,链节上镶嵌着发出微光的石头,链条上刻录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洛芸茵对阵法颇有天赋,见状知道这些锁链连接着因果,若不能逐条断去,因果池会永远将两人困在此地。

“没有那么简单吧?”齐开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多是经文。可字迹潦草,顺序错乱。明明有些大道至理,到了此地就被曲成了歪理邪说。齐开阳只看了片刻,就觉头晕脑胀,更觉掌中的小手香软滑腻,身旁的少女分外诱人。

“喜欢她,不要了她还在等什么?装圣人么?”雾廊中黑衣的齐开阳咧嘴怪笑,道:“圣人难道就不食荤腥,不碰男女之情么?你看看,连他都不敢说真话!”

白衣的齐开阳低头皱眉,似乎正在克制着什么。

“你做错那么多事,多做几件又怎么样?廊外就有碑林,只消把错事刻上去,业报自然消失。你在怕什么?你在等什么?”

种种蛊惑之言,句句正中内心最深处。内心最深之处,常是最阴暗,又最刻近本能之地。只几句话,齐开阳便晕头转向,呼吸急促,恨不得就在此地将洛芸茵剥得干干净净,一口吃了。

齐开阳仅余半分清明死守本心,正艰难抵抗之际,洛芸茵已投入怀抱。少女青春逼人,又发育得甚是成熟的娇躯在怀里厮磨,如兰的香气在脸上喷吐:“齐哥哥,想不想要我?现在就要了我……”

“想……”少女香滑的触感透衣而来,齐开阳在一瞬间崩溃,手臂一环紧紧抱住洛芸茵。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管他什么冰清玉洁,不可亵渎,都是狗屁!师傅说的话也是一样,总是嫌你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不懂又不会教,只叫你先记住。记什么?犯错又怎么了?赎罪碑林里写上一行字的事情……”

齐开阳正云里雾里地伸手去解少女衣带,此言一出,脑中电闪雷鸣,顺得一息清明。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做错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已做下,岂有忏悔便得赎罪一说。”齐开阳喝声如雷驳斥。这一喝蕴含玄功功力,诸邪辟易,雾廊中的黑白齐开阳均是一震,形象顿时变虚。

“你觉得我不美?”怀中的洛芸茵娇声斥责,俏脸又是委屈,又是怒火。那不是情侣之间的嗔怒,而是失望到极点的愤怒:“你喜欢柳霜绫,又喜欢阴素凝,偏偏不喜欢我?不肯要我?等我杀了她们,我看你还觉得谁美?”

“茵儿……”齐开阳哀叹一声。

想不到因果池如此神奇,两人全无防备,不知不觉之中就着了道。看洛芸茵的模样,分明也现在内心的煎熬之中,被最深处的欲念拷问。在长生殿时,两人携手迎敌,威力倍增,自然会想一路携手下去,共同面对强敌。可因果池若是两人一同入内,幻境因果互相纠缠,却是难了千倍万倍。一不小心就要成了池中鬼,成了碑林中篆刻的一行字。

魔界操弄人心之术,果然非同凡响。

齐开阳无可奈何,咬破舌尖,道:“我当然喜欢你得紧,现在就想要你!”

洛芸茵转怒为笑,喜笑颜开,道:“那就在这里,这里比什么地方都好,只有我们俩……哼,就算有旁人又怎么样?”

齐开阳顺势在她额头一吻,咬破的舌尖里一点精血正点在她眉心。八九玄功最克诸邪,洛芸茵立得清明,齐开阳脸色却又煞白。短短时日里连失了两点精血,元气大伤。可当下顾不得许多,齐开阳身边金芒大盛,道:“守住本心。”

黑白齐开阳甚是忌惮金光,一时间惊慌失措,白衣齐开阳道:“既然错就是错,做了那么多错事,正该自刎谢罪。”

“呵,非黑即白?那才是大错。”齐开阳灵台清明,忆起恩师教诲,道:“人之一生谁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齐开阳没什么了不起,既生有用之身,当为有用之事。动辄自刎谢罪,与自暴自弃何异?行事岂可像你们一样,要么至纯,要么至暗?”

金光愈发灿烂辉煌,蒸得池水沸腾。池中漂浮的红莲火光大盛,欲焚烧二人。洛芸茵得齐开阳精血,双手一招,池水升起两道水墙。火光烧至,池水迅速被蒸发,可烧薄了的水墙透出齐开阳身上的金芒,业火如遇克星般地逃开。

“假的红莲业火。”

两人携手顺着雾廊狂奔,齐开阳勉力维持金芒,足下踉跄。洛芸茵将臂膀扛在自己肩头,脚下加力,足不沾地地穿过雾廊。回望因果池,心有余悸。触及灵魂深处的拷问,若不是齐开阳自小接受的教育为大道之言,又有几人能认清自己?

两人此刻已不及再去后怕,一座宫阙就座落在因果池边,没有雾气的遮挡,这座宏伟的宫殿现于眼前。宫阙悬浮于半空,近半在魔界,近半没入一座虚空之门。

想不到无垢宫就在因果池边?齐开阳与洛芸茵互相握紧了颤抖的手。看齐开阳倔强的神色,且离开魔界的道路就在眼前,此时万不能停下。洛芸茵强抑心疼,随着齐开阳飞身而起,落在宫阙的阶级上。齐开阳连失两滴精血以翼护自己,少女的心也在滴血。

踏上最后一道阶级,门口牌匾上龙飞凤舞,状若癫狂地书着无垢宫三个大字。宫阙左侧飞檐挂着道宗铜铃,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右侧廊柱却缠绕着滴血的魔藤,无穷无尽的血滴吧嗒吧嗒地砸在地面,迎合着铜铃声。

整座建筑由暗紫水晶与昆仑白玉交错砌成,魔界的血色月光穿过暗自的水晶折射出癫狂的虹晕,照在白玉表面又化作一方肃穆的素影。

宫阙门口立着两只镇门石兽。左一只齐开阳甚是熟悉,正是法兽獬豸。獬豸叼着一卷经书,书首从口中垂落,上书《道德经》,可獬豸的弯曲上翘的尾巴却吊着串白骨钟。右一只却是魔兽相柳,九个怪头狰狞可怖。昂起最高的头上挂着盏幽冥灯,偏生足下又踏着七彩祥云。

魔界的颠倒与疯狂,在这里似乎到达了极致,齐开阳与洛芸茵缓步穿过大开的宫门。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侍童都不见一个,唯见长廊的尽头处一席粉色纱帘,帘中点了盏油灯,透过一个窈窕的人影。

玄都青玉铺就的地砖上绘刻着巨大的八卦图,每块巨砖之间都用金粉勾勒填充,隐带佛音。齐开阳与洛芸茵毛骨悚然,仿佛这些金粉是佛祖的金身被熔之后浇筑于此。青亮得半透明的地砖下翻腾着熔炎,无数修士的神魂在熔炎中炙烤,痛得连连扑跳而起,抓挠着砖面,鬼哭狼嚎。此时八卦放出道光,金粉绽出佛意,将神魂打落熔炎之中。

一根根立柱延向长廊的尽头。立柱上雕刻着美人出浴,下半身不着片缕,只在腿心处以一枚金丹遮挡,上半身却裹得严严实实。行过每一根立柱,雕刻都活了过来。出浴的美人扭腰摆胯,取下金丹露出风流妙处,脸上却清心寡欲,吟诵着女诫与烈女守节经文。

宫殿藻井正中吊着盏五丈大小的千瓣莲灯。莲灯的灯盏凄白色,细看皆是天灵骨。灯盏里盛的香油却又燃起佛灯。

“稀客呀。”粉帘招展挂起,帘后的人影正是曲纤疏。

魔宗圣女坐下的寒玉椅形如斩仙台,妆桌却是菩提木所制,精雕细琢着诸多仙佛与魔女。她背对二人,鎏金缠枝镜里映出她正在梳妆的容颜。左半边脸梢眉淡扫,杏目流连,如飞天仙女。右半边脸却是红色眼影浓妆,形同修罗魅女。

曲纤疏一声迎客,取桌上的玉簪挑开胭脂盒,盒中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曲纤疏用玉簪挑起一抹心头血在下唇均匀涂上,回眸一笑道:“请坐。”

“依尊驾所言,我们已来到【无垢宫】,还请指条明路,放我们回归人间。”齐开阳看这一殿的颠倒破碎,尤其是死寂的菩提木上摆放着颗鲜活的心脏。这一刻,自入魔界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