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特别番外五: 巴黎，巴黎

章邱的爷爷奶奶在他回国后的第一二年相继去世，从那之后，他的世界不再有亲人。出于这个原因，于枝不愿意办婚礼。她不想看到婚礼上男方没有家属出席的场面，不愿意他在本该幸福的时刻感到孤单或尴尬，也不希望他那边的冷清成为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章邱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婚礼对于枝的意义。他知道她是重视仪式感的人，所以即使他自己对繁文缛节没太多执念，他也希望她能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那算是章邱第一次对于枝说重话。于枝委屈得从主卧跑到次卧哭。章邱在房里僵直地坐着，胸口一阵闷堵。

他当然知道于枝的顾虑，可当她以他为由想要放弃时，章邱的心被戳痛了。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被保护，而是自己带来了拖累。

冷静片刻，他走到次卧前，轻轻在门上叩了叩。

“小枝……”他低低地唤她。

“对不起……你先开门好不好？”

于枝默默抹眼泪，没有出声。男人沉默几息，说：“刚才我语气不好，是我的错……你开门，我们聊一聊，好吗？”

于枝哽咽着，过了一会儿才张口：“……门没锁。”

章邱推开门，看见于枝安静地坐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心头的愧疚和不忍再次涌来，他走到于枝面前蹲下，抬手去拭她脸上的泪珠。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小枝。谢谢你愿意照顾我的心情，但我真的不想看你因为我的原因牺牲自己的期待。”

“我会自责，会自我怀疑。我会想，如果我连一个最基本的婚礼都不能给你，我还能给你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介意的。”于枝听起来又要哭。

“是，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可是我介意。”章邱握住她的手。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亏欠了你很多……何况一路走到现在，本来也是我亏欠你更多。”

于枝红着眼眶摇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都只是形式，不是吗？”

章邱却不同意：“有时候，有些形式是必要的。”

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于枝，你告诉我，忽略所有的外界因素，只问自己的内心，你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婚礼吗？”

于枝没有说话。章邱知道，她已经给出答案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几乎是恳求：“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于枝犹豫着，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另一种可能。

她吸了吸鼻子，倾身钻进章邱怀里。

“不请任何人了……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距巴黎四十分钟车程的一片葱郁林地上，坐落着一座被称为“小凡尔赛宫”的古堡。它始建于17世纪，是路易十四时期法国驻意大利外交大臣Jean Dyell II的私宅。这里拥有大片森林、草地和两个湖泊，曾接待过无数名流，见证过无数场婚礼，如今，它也将成为章邱和于枝婚礼仪式中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之一。

当初于枝说要赴法办婚礼的时候，章邱是意外的。一直以来，他都鲜少在于枝面前提起巴黎，担心她想起不愿回首的往事，没想到她对巴黎并不是这个态度。

“我以为你会想去卡维尔岛。”章邱说。

“是想过，不过已经去两次了，换换地方嘛。”

“巴黎也不算新地方吧。”

“但我们是在那里重新开始的。所以，它是。”

章邱不自觉地弯唇，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听到巴黎，她最先想到的不是让他们都痛苦不堪的分离，而是他们之间故事的再续。

真好，他想，从现在开始，他也要多喜欢一点巴黎。

婚礼定在六月十日。他们七号抵达，八九号两天一直待在古堡休息。婚礼前一晚，从草坪散步回房时，章邱突然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于枝手里。于枝愣愣地接过，眼泪在看到“于枝亲启”四个大字时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是贺焰如写的，她一看便知。

“她让我在婚礼之前或者结束之后再交给你，想来是担心你哭花妆。”章邱用纸温柔地印干于枝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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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信吧，我去阳台坐一会儿。”

知道他是有意回避，于枝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等章邱掩上阳台门，她才颤抖地拆开那个酒红色的信封。

亲爱的枝枝：

当你打开这页信纸时，你已经来到了人生的新篇章。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到你穿着婚纱有多美，因为那是我设计的。哈哈哈，开玩笑。我设计的婚纱当然适合你，但我知道，你近些年来产生的那些微小的变化，都是因为你遇到了那个能让你感到足够安全的人。小枝，我真替你高兴。

你知道吗于枝，如果人类的寿命按一百岁来算，我们认识对方的时长已经超过了人生的四分之一。在我们的学生时期、少女时代，我们不止一次地互相诉说心事，交换秘密，深夜里躺在一张床上幻想真爱的降临。我还记得初二元旦那晚我们被窗外的烟花吵到睡不着，你笑着说你希望你的真爱像烟花一样绚烂响亮地来到你的世界。但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我意识到，真爱其实不是烟花，它没那么不环保，也不会转瞬即逝。它应该是……你看着他时眼中安静的确定性。我很高兴你找到了那个愿意无条件接住你的人，像大地一样的，愿意提供烟花绽放的平台，也愿意接住烟花燃尽后的灰烬的人。

不能出席你的婚礼，说不遗憾肯定是假的，但请不要为此过意不去。承诺不需要观众，比起参加你的婚礼，我更希望见证你们长久的甜蜜。所以，就当这封信替我去了巴黎。I'll be there in spirit.

小枝，你要幸福。要比我们少女时代幻想的还要幸福。

焰

于枝不知道章邱是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的，或许是她哭得太厉害，他没法隔着一扇玻璃视而不见。

章邱抱着于枝给她拍背，等她哭够了才停下来。

“眼睛要不要冰敷一下？”

“嗯……”

“早知道就等婚礼结束再给你了。”章邱起身走去浴室，有点埋怨自己的意思。

“不，现在给我看刚刚好。”于枝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将信纸对折好放进信封。

“我明天……要带着这封信去……”

两个人的婚礼一切从简，除了造型师和摄影师，再没其它人随行。

这是于枝记忆中的版本。

她没想到婚礼当天还有惊喜。章邱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交响乐团，把原定在新娘拎着巨大裙摆走向新郎时播放的背景乐改成了现场演奏。

大提琴浑厚低沉的声音混着小提琴明亮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于枝远远望着那个身着白色西装，安静等待自己的人，一下子红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似的。

为这一天，为这一刻。

弦乐的声音渐强，演奏的情感浓度被推上高峰。于枝一步一脚地踩在长长的红地毯上，先是走，而后是跑，速度越来越快。

她不要让他等了，她也不想等了。

就在此刻，就是此时，她不顾一切地奔向他的怀抱。

音乐戛然而止，他们的拥抱却没因此松开。

两个人的婚礼是如此好，没有人催促，无须谁等待，他们只用感受对方。

章邱听着于枝努力克制的啜泣声，决定再抱一百秒。

“不着急，不着急……”他低道。

人生之书还有很多页，你我且慢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