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7章：番外一：交缠

十二月最后一天，于枝和章邱一起去了卢浮宫。

她上一次来还是十年前。那次是跟团，走马观花，没能细看，这次总算有足够的时间。十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评价好不好看的小姑娘了。她在大学里修习了相关的课程，积累了专业知识，培养了鉴赏能力，也在工作中锻炼出了对艺术作品更深刻更全面的理解。

章邱很少见到于枝喜悦如此外露的时刻，问她在高兴什么。女孩一手牵着他，一手指着墙壁上的画。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那些专业的东西都还记得，有些感慨。”

“你才毕业多久。”

“干什么，”于枝锤了他一下，“也有三四年了好不好。”

章邱笑着握住她的手：“好，是你记性好。”

于枝哼了一声，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开始以导游的口吻给他讲解每件作品的风格和特点。

他们在德农馆一层逛了很久，走到700号展厅时，于枝慢下脚步，给章邱分了一只蓝牙耳机。

“听歌吗？”

章邱接过耳机戴上，小声说了一句西语。

于枝意外地抬眉：“你怎么知道我要放这首？”

“因为你在这幅画前停下了。”男人望着画中高举三色旗的妇女，淡淡笑了笑，“我知道那张专辑，这首是主打歌。”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关注艺术和音乐？”章邱轻轻搂住她的腰，“还是你觉得只有何庭屿会知道这些？”

于枝的脸噌地一下红了，皱眉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盖因隔着大衣，力道对章邱来说只能算挠痒。

“我哪有这个意思，你少加戏。”

章邱轻笑，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逛完三个馆从卢浮宫出来，天色已晚。日落后的天空呈现出静谧的靛蓝色，于枝掏出相机按快门，拍完才发现章邱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

章邱沉默片刻，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她看。相册缩略图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满屏都是蓝色。

过去六个月里，他曾无数次看到并记录这样的风景，于街角，于桥边，于河畔。可那时的他们还隔着未解的心结和遥远的距离，章邱找不到理由将它们发给那个最喜欢blue hour的女孩。

于枝拿着他的手机翻看了几张，然后故作轻松地还了回去。

“还是我拍得好。”她眯眼笑了笑。

当初的踌躇与孤单在此刻全部化作了一声释怀的叹息。

章邱松了口气，在逐渐黯淡的蓝色之下紧紧抱住于枝。

“嗯，你拍得更好，一直以来都是。”

于枝在巴黎住了半个月，从十二月底到一月中。

章邱请了两周的年假，天气好时带她出门走走，天气不好就待在家休息。

没有工作，于枝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厨房飘来的咖啡香代替闹钟让她开机，当她洗漱完走出卧室时早餐通常已经摆上了餐桌。

上午他们在书房各做各的事，下午有时看电影喝茶，有时也一起烘焙做点心。于枝在圣诞市集买来的一千片埃菲尔铁塔拼图成了他们晚餐后的固定项目，不过拼图费眼，他们一般拼一会儿就开始改玩桌游，直到某一方再也按捺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心。于是桌上的狼藉无人再管，衣物一件一件地散落在地，他们从客厅一路吻回卧室，在寂静的夜里听对方心跳鼓噪的声音。

和章邱十指相扣时，于枝明白了那根树枝的含义。

每当他们双手紧握，肌肤相贴，那段深青色的枝条就会碰到她小臂上那条颜色浅淡的触手。它们紧紧交缠，好似两条灵魂拥抱在一起，无法分离。

但于枝并不惊讶这个发现，因为就该是这样的——相爱的人不该走散。巧合可以人为创造，羁绊可以主动加深，只看你愿不愿意。

于枝临走前一晚，他们终于拼好了那块埃菲尔铁塔的拼图。

章邱问她要不要装裱起来带回去，于枝说不用，给你留个念想。

凌晨五点，于枝从睡梦中醒来，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她心有所感地翻身下床，在阳台找到了一个人吹风的章邱。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男人跟前，在他讶异的注视下钻进他的怀里。

“把你吵醒了么？”章邱摸了摸她的脸颊。

于枝摇摇头。

“穿这么点，冷不冷？”

于枝还是摇头。

章邱还想说些什么，被于枝轻声打断了。

“章邱。”

“嗯？”

“你亲亲我。”

男人愣怔了一瞬，随后低下头，将自己微凉的唇瓣贴上女孩的眉毛。他吻得很轻很珍重。于枝闭着眼，忽然感到脸上有一滴凉意。

她下意识地想睁眼，眼睛却被一只手盖住了。

“抱歉，小枝……”章邱哑声道。

“等我一会儿，好吗？”

于枝低声说好，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一分钟后，章邱刚把手拿开，于枝就急切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章邱倾身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转身往卧室走的过程中还不忘回应她主动且热情的吻。

卧室很暗，暗到两个人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章邱把于枝放到床边坐下，起身的瞬间，被她拉住了手。

“你刚才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吗？”

章邱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小枝……”他很轻地叫她，“你是因为心软才回来的吗？”

于枝从没想过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惊讶导致的失语在章邱眼里却成了一种默认。他吸了口气，继续道：“我们分开了将近六个月……半年不到的时间，其实根本证明不了一个人的真心。”

“那要多久才能证明？”于枝有些哽咽，“两年就够了吗？”

“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章邱低下脑袋：“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感到妥协……”

黑暗中，于枝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我没有妥协，章邱，我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我明白有些人能坚持半年不代表能坚持两年，但你和他们一样吗？”

“你会和他们一样吗？”

章邱不说话了。

于枝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受委屈，可我不提复合难道就过得很好了吗？”

章邱愣住了。

除了她醉酒给他发消息那次，章邱并不清楚于枝平常的生活状态。从她平日发的朋友圈来看，章邱甚至以为她过得还不错。

原来她那段时间的消沉并不完全是因为工作，原来受感情折磨的不止他一个，原来天各一方的人就连心疼也有时差。

章邱不敢去想在他缺席的那些于枝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是什么心情，他还天真地以为她的眼泪只有在见到他的时候才流。

好愚蠢。

“对不起……”章邱用气声道。

于枝摇摇头：“我已经在没有你的日子里受过委屈了，章邱。”

“所以我更确定，我想要的是你。”

章邱的胸口一阵闷疼。他伸手将于枝搂紧，听见她颤抖的，努力克制住哭腔的声音。

她说我爱你，不是因为心软。你相信我吗？

章邱觉得自己罪恶深重，因为他竟然让于枝问出这种问题。

“我相信你，小枝。我从来就没有不信过。”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于枝的眼泪又流出来。

章邱吻掉那些水珠，尝到咸涩的，如同他此刻心情的滋味。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

“谢谢你爱我。”

“我也爱你。”

【作者的话】

看完可以听孙燕姿《风衣》

来叩叩qun：ⅠⅠ〇欺伍Ⅰ〇Ⅲ〇伍

还冇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