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3章 103_回忆（纯爱）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的人生原本只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灰白。

　　那要从她出生时说起。

　　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

　　险些大出血命丧手术台。

　　虽然最后母女平安，

　　但因为当年偏远小镇医疗条件差。

　　再加上产后护理不当，

　　母亲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从那以后，

　　母亲的身体就像是一具漏风的破风箱，

　　常年卧床，咳血不断。

　　为了筹措昂贵的药费和照顾病重的妻子，

　　原本有着稳定小工作的父亲咬紧牙关，

　　辞掉了体面的差事。

　　在同乡的介绍下，

　　父亲背井离乡去了条件恶劣的矿厂。

　　他从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底层下矿工做起，

　　一步一步咬牙硬干，

　　浑身脱了几层皮，

　　满手都是洗不净的煤灰，

　　才终于拼到了一个小小的采矿组长。

　　父亲总说，等攒够了钱，

　　就带母亲去省城的大医院治病。

　　可是，奇迹并没有降临。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母亲终究没能熬过去，

　　拉着年幼兄妹的手，撒手人寰。

　　母亲走后，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十几岁的哥哥一边上学，

　　一边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重任，

　　给小小的她煮粥、洗衣服、

　　缝补破旧的衣裳。

　　可命运似乎格外偏爱戏弄这个不幸的家庭。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矿山深处传来了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塌方了。

　　本来已经安全撤离的父亲，

　　得知还有几个同组的工友被困在塌方区，

　　他没有丝毫犹豫，

　　转头便戴上矿帽再次冲下了深不见底的矿井。

　　那一天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上来。

　　矿山给了一笔少得可怜的抚恤金，

　　便将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扫地出门。

　　偏远小镇的观念封闭而迷信，

　　同乡的一些老人聚在街头巷尾，

　　对着年幼的楚楚指指点点。

　　他们摇着头，眼神里带着厌恶，

　　私下里悄悄嚼着舌根。

　　“这丫头就是个灾星……

　　一出生克得她妈一身病，

　　刚懂事又把她爸克死在矿井里……”

　　“可不是嘛，谁碰谁倒霉，

　　可得让自家娃离她远点！”

　　流言蜚语像长了刺的荆棘，

　　疯长在镇上的每一个角落。

　　镇上的小孩子受了家长的影响，

　　也成群结队地欺负她。

　　他们追在楚楚身后跑，

　　用最恶毒的话朝她尖叫。

　　甚至捡起路边黏腻脏污的泥巴，

　　狠狠砸在她洗得发白的裙子上。

　　黑黄色的泥水在她裙摆上溅开，

　　是一块块洗不掉的污渍。

　　那时的楚楚，

　　其实根本不懂什么叫“悲伤”，

　　她还没学会难过这种情绪。

　　她像一只被逼进绝路的幼兽，

　　小脸绷得紧紧的。

　　清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

　　每当泥巴砸过来，她从不掉一滴眼泪。

　　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和泥块，

　　发疯一样狠狠砸回去！

　　她把那些欺负她的熊孩子砸得嗷嗷大哭、头破血流。

　　直到有一天傍晚。

　　穿着校服、满身风尘的哥哥，

　　他沿着泥泞的小路跑了过来。

　　看到哥哥出现的那一刻，

　　原本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的楚楚，

　　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哥哥焦急地向对方家长道歉，

　　晚风锥哽。

　　看着哥哥心疼地蹲下身，

　　用那双带着茧的手，

　　替她擦拭脸上的泥。

　　在那一瞬间，

　　压抑在小脑瓜里所有的坚强、伪装，全然粉碎。

　　“哇——！”的一声

　　从来不哭的怪胎楚楚，

　　突然一头扎进哥哥温暖的怀抱里，

　　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惶恐与孤单，

　　都在哥哥身上找到了出口。

　　哥哥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

　　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低声发誓。

　　“楚楚不哭，有哥哥在……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父母双亡后，无亲无靠的兄妹俩被送进了社会的福利院。

　　那段日子很苦，但哥哥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哥哥有天赋，又肯拼命，

　　哪怕在最简陋的环境里，

　　他的成绩永远是全校第一。

　　没过几年，

　　哥哥就凭着全省顶尖的高考成绩拿到了丰厚的奖学金，

　　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而哥哥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去庆祝，也不是去买新衣服。

　　他拿着所有的证明材料和奖学金凭证，跑遍了各个部门，

　　以最快的速度申请到了楚楚的监护权。

　　那天，他牵着楚楚走出福利院的大门。

　　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哥哥低头冲她温柔地笑，

　　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楚楚，跟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