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霸道
朕,都是为了大汉! · 佚名 · 2,079 字
“张公这话,却是说错了。”
刘邈指着另外一旁的酒壶。
“茶自然是越新越好,但酒可是越老越醇。”
“没有人是只喝茶不喝酒的,这二者缺一不可。”
刘邈的解释并未让张昭释然,反而是陷入沉默。
“陛下。”
“朕在呢。”
“……”
张昭此时起身将旁边的那壶酒拿了过来,给刘邈倒上一杯。
君与臣泡茶,臣与君敬酒。
“外面的人都说,陛下还是敬臣的。”
“无论是人前人后,陛下都以“公”来称呼为臣,甚至是有人认为陛下是敬而生畏。”
“但只有臣自己知道,陛下其实霸道的很。”
刘邈品了一口杯中美酒,笑着询问张昭:“张公此言何意?”
“陛下看似不问政事,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多半顺着尚书台来。”
“但是臣知道,陛下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因为事情最终的结果终究是顺着陛下走的。”
“如以往的那些政令,还有如今的裂土封国之事,其实都是如此罢了。”
善政如水,利民而无形。
火看似霸道,不让人去接近,但真正霸道的反而是水,因为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住那白浪滔天!
这便是张昭这么些年对刘邈最大的感悟。
只要最后事情做成,那刘邈就没什么不能放弃的。
不仅仅是尚书台。
还有张鲁的道家,陈瑀、王朗主持的诸子复兴,以及如今吕布、士燮的开国封爵……
这其中每件事,其实都少不了刘邈的踪迹。
但偏偏,所有人都仿佛忽略了眼前这个天子的所作所为,甚至这些事情都不如刘邈的那些桃花津津乐道。
可张昭作为大汉尚书令,作为如今大汉实际上的丞相,对许多事情,看的要比别人通透许多。
以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没机会。
但正如刘邈方才在宴会上说的“时机已到”,张昭也觉得自己是时候和刘邈开诚布公一次。
而刘邈听到张昭的话后,却是也没有过分的动容。
他只是继续问张昭:“所以张公今日来寻朕究竟是为了什么?”
“臣,想向陛下乞骸骨。”
刘邈眉头一挑:“是因为方才朕在前面强行要给士燮封国,驳了张公和尚书台的面子?”
张昭淡淡一笑:“陛下,臣早过了那种争强好胜的年纪了。”
“而且这算什么大事?陛下明摆了就是要让士燮用士家在交州赚取的那些钱财为大汉去到南面开拓国土,臣又为何要阻拦呢?”
听到张昭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刘邈眉头一挑:“那张公,究竟是什么意思?”
“……”
“陛下说的是对的。”
“大汉,和大汉的百姓已经准备好了,但臣却没有准备好,而且也注定此生永远也准备不好了。”
张昭微微摇头:“眼下的世道,臣已经看不懂了。”
“陛下应该看过今年的财宝,三吴、襄樊这两个地方的商税还有问作坊收的税收加起来,已经是超过了当地的田赋和算赋。”
“这两个地方本就是粮产丰盈之地,可如今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臣是当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传统士大夫从书中学的道理,永远都是教导百姓老老实实种地,让每一个人都有地可种,那天下自然太平,国库自当殷实。
可当张昭亲眼看到商税这一块已经超越了田赋,却再也不能去信书中的那些道理。
甚至于,张昭这个尚书令已经迷茫到,哪怕工作到后半夜,在回家之后也依旧要看“杂家”的书籍经典来研究现在的世道。
还有如今大汉新的外交策略以及新一轮的对外扩张,都让张昭有些无所适从。
他能够在尚书台干上三天三夜,能够在几个月之内就将一郡的政务给梳理清楚,他的能力在这几年的锻炼下依旧是整个天下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但张昭却不得不承认,他老了。
老的不是精力,不是身体,而是心。
对大汉的现在,对大汉的未来,他这个大汉的舵手反而是有些看不清了。
科举、分封……
哪怕张昭明知道这些事情必然是与国有利,可真听到要施行的时候,张昭还是涌现出对未知的害怕。
而当这股害怕涌现出来的时候,张昭便知道,自己要退位了。
中生代,如张纮、顾雍。
年轻些的,如诸葛亮、陆议。
张昭觉得,即便自己这个时候急流勇退,大汉恐怕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就在今天,他选择了和刘邈说这些话。
他,已经跟不上大汉了。
刘邈在认真听闻张昭的话后,却是问起了张昭另外一件事——
“张公是否还记得,当年与朕初见时的样子?”
张昭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莞尔一笑:“自然记得!”
“当初臣与元叹打赌,赌陛下不能重用他。自然,臣赌输了,便上门来负荆请罪,主动投上门来。”
刘邈也是大笑:“当初朕可是又惊又怕,惊的是张公竟然愿意前来投奔当时初到江东的我,怕的是张公可千万别被那荆木给刺伤了!”
“而且朕当时还与张公说过,若是不重用张公,只怕天下人都会以为朕没有识人之明。”
“当初朕说过的话,现在依然奏效!”
“若是现在准了张公请辞,那天下人依旧会笑朕没有识人之明!”
见张昭还想说什么,刘邈直接大手一挥。
“既然张公都说朕霸道了,那朕也就霸道到底了。”
“如今是章武七年。”
“至少,张公要做满八年,亲眼看着朕打完最后一场仗,也亲眼看到大汉一统才行。”
张昭神情有些恍惚。
“臣,真的可以吗?”
“都走到今天了,若是现在退了,岂不可惜?”
“可臣以为,二袁于陛下,其实不成问题。”
“张公可曾听过,行百里者半九十的说法?”
刘邈此时左右开弓,一杯茶,一杯酒依次豪迈地灌入嘴中。
“而且张公既然这般了解朕,那应该也知道,朕的打法就那么几招!有些事情,都要趁着这最后一战彻底了结。”
那么几招?
张昭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是隔岸观火?”
“玩火者自焚,朕从来没有惹火上身的打算。”
“朕这次要做的,依旧是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