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再行分封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425 字
“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再提此事!”
拂柳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怒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竟是这般大胆地打断了三世皇帝的话。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的还是那声熟稔的“公主殿下”,全然忘了眼前之人已是九五之尊的大秦帝王。
饶是如此,嬴阴嫚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子,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魂穿而来,骨子里本是男子心性,身边有拂柳、墨轻柔这般温柔体贴又忠心耿耿的女子相伴,原是欢喜的。
可她如今顶着女儿身,更不愿她们为了自己,将大好年华都耗费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了岁月。
正因这般思量,她才会开口劝拂柳出宫,寻个如意郎君安稳度日。
只是她千算万算,竟没料到拂柳的反应会这般激烈,更小觑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心。
嬴阴嫚轻叹一声,伸手扶起跪倒在地的拂柳,语气柔和了几分:
“好!朕不说了……”
她指尖拂过拂柳肩头的衣料,眼中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往后你便陪在朕的身旁,咱们余生一起走,一起看这大秦的万里河山。”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语渐渐缓和,拂柳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分寸,竟对九五之尊如此不敬。
她连忙敛去脸上的怒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愧疚:
“陛下恕罪,奴婢刚才一时情急,言语无状,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无妨。”
嬴阴嫚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几分暖意。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生分话。”
拂柳闻言,眼眶又是一热,重重叩首道:
“奴婢谢陛下!”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到了三世皇帝七年。
这一年的深秋,咸阳城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萧瑟的秋风卷着寒意,吹进了丞相府的朱漆大门。
一代名相李斯,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磋磨,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岁。
消息传到咸阳宫时,嬴阴嫚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手中的狼毫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笔,沉声吩咐道:
“摆驾丞相府。”
车架一路驶出皇宫,穿过繁华的咸阳街道,直奔丞相府而去。
百姓们听闻皇帝亲临,纷纷驻足观望,见车架肃穆,皆是自发地静立两旁,脸上满是敬重。
丞相府内,白幡高悬,哀乐低回,府中上下皆是缟素,一片哀戚之景。
嬴阴嫚身着素服,缓步走入灵堂,看着灵柩之上悬挂的李斯画像,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辅佐了始皇帝、二世皇帝以及她三世皇帝的老臣,一生殚精竭虑,为大秦的统一与强盛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力主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修订律法,桩桩件件,皆是利在千秋的伟业。
嬴阴嫚立于灵前,亲自斟酒三杯,洒于地上,沉声宣布道:
“追封故丞相李斯为忠烈侯,准许其随葬始皇帝陵寝之侧,与先帝相伴,永世受大秦子民祭拜!”
此言一出,丞相府上下皆是痛哭流涕,叩首谢恩。
李斯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该瞑目了。
三世皇帝八年,春。
咸阳宫的朝堂之上,嬴阴嫚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阶下文武百官,掷地有声地宣布了一道震动朝野的诏令:
“自今日起,大秦施行郡国并行制!”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臣皆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解皇帝为何要重拾分封制。
嬴阴嫚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道:
“大秦疆域辽阔,远非昔日可比,岭南、西域等地距咸阳甚远,治理多有不便。分封宗室子弟前往镇守,既能巩固边防,又能安抚宗室,两全其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朕意已决,分封第一个王国——甲秦王国!国君由公子高担任,封地为南岭以南之地。”
即后世的缅甸及周围地区。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
“凡受封之国,皆需尊大秦为宗主国,定期朝贡,遵守大秦律法。宗主国有权随时收回封国,若有诸侯敢叛乱谋反,朕必亲率大军讨伐,绝不姑息!”
众臣见皇帝心意已决,且考虑周全,皆是心悦诚服,纷纷躬身行礼:
“陛下英明!”
三世皇帝九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嬴阴嫚再次下旨分封,设立乙秦王国,国君为公子立,封地为遥远的印度大陆恒河流域。
旨意下达之日,公子立亲自入宫谢恩,对着嬴阴嫚叩首不止,誓要镇守边疆,不负皇恩。
三世皇帝十年,金秋时节,稻浪翻滚。
丙秦王国应运而生,国君乃是公子子婴,封地为印度大陆恒河流域以南的广袤土地。
子婴为大秦宗室,聪慧过人,嬴阴嫚对其寄予厚望,亲自为其挑选了一批能臣干将辅佐,助其开疆拓土。
三世皇帝十一年,冬雪初降之时。
嬴阴嫚下诏,正式设立安西都护府,将昔日西域三十六国的疆域尽数纳入都护府管辖之内。
安西都护府的治所设于龟兹城,由大将蒙恬之子担任都护,统领大军镇守西域。
自此,大秦的疆域正式延伸至葱岭山脉,万里江山,气象万千。
三世皇帝十二年,又是一个令人悲痛的年份。
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的通武侯王贲,终究是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位曾随始皇帝一统六国的老将,晚年又随嬴阴嫚西征月氏,北御匈奴,为大秦的疆域拓展立下了赫赫战功。
嬴阴嫚再次亲临侯府,为这位老将送行。
她站在灵前,看着王贲的画像,想起当年他率军出征时的雄姿英发,心中满是怅然。
最终,她下旨准许王贲随葬始皇陵畔,与李斯相伴,同受后世敬仰。
三世皇帝十三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丁秦王国的分封诏令传遍天下,国君乃是公子将闾之子公子随,封地为大秦疆域之南、大海之中的后世吕宋岛。
公子随年轻气盛,意气风发,领旨之后便即刻启程,带着大批移民与物资,远赴封地开疆拓土。
三世皇帝十四年,嬴阴嫚再次分封,一座座新的王国在大秦的疆域之外拔地而起,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之上,大秦的威名,也随之传遍四海。
……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十七年。
这一年,太子嬴长安年满二十,到了行及冠之礼的年纪。
咸阳宫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冠礼之上,嬴阴嫚亲自为太子加冠,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
冠礼刚毕,嬴阴嫚便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颁布了退位诏书:
“太子长安,仁孝聪慧,德才兼备,今已成年,朕愿将皇位禅让于太子,由其继承大统,是为大秦四世皇帝!”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劝谏,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可嬴阴嫚心意已决,她看着阶下群臣,笑道:
“朕在位十七载,已然倦了。如今长安已能独当一面,朕也该退居后宫,享享清福了。”
群臣见皇帝去意已决,只得含泪应允。
就这样,大秦王朝完成了一次平稳的权力交接,没有腥风血雨,没有暗流涌动,仿佛只是一道诏书的功夫,江山便换了新的主人。
四世皇帝嬴长安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延续了三世皇帝的治国方略。
而退位后的嬴阴嫚,则隐居于后宫的蕙质宫中,过上了悠闲自在的生活。
偶尔,新帝遇到棘手的朝政难题,会前来蕙质宫请教,嬴阴嫚也只是点到为止,将更多的机会留给了年轻的新帝。
……
咸阳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之中,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最多的便是退位的三世皇帝。
“如今新帝登基,三世皇帝退位,果真是应了当年她即位时许下的承诺,太子及冠,便禅位归政,这般胸襟,真是千古少有啊!”
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感慨道,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
邻桌的汉子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是自然!三世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短短十七年,将我大秦治理得国富民强,疆域横亘四海,东至东海,西抵葱岭,南达南洋,北逾阴山,这般功绩,当为千古一帝也!”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老者捋着胡须反驳道:
“此言差矣!千古一帝,唯始皇帝陛下一人尔!三世皇帝虽有功绩,终究是站在了始皇帝的肩膀之上。”
“老先生此言不妥!”
青衫书生立刻反驳:
“始皇帝一统六国,开创帝制,固然是千古一帝。可三世皇帝拓土开疆,富民强国,功绩丝毫不逊于始皇帝,为何不能称千古一帝?”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压低的声音插了进来:“诸位莫要争论了,我听闻,三世皇帝陛下似乎身有隐疾?”
“哦?此话怎讲?”
众人皆是好奇地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说话之人。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听宫中当差的远房亲戚说,三世皇帝有疾已有七八年了!只是当年她在位之时,无人敢将此事说出去。如今她退位了,这流言才渐渐传了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竟有此事?那为何陛下退位之前,从未有过消息传出?”
“是啊!我还听说,几年前,三世皇帝在主持朝会之时,时常于帘后处理朝政,从不直面群臣百官!”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补充道,语气笃定。
“帘后听政?”
众人皆是面露疑惑,“这是为何?难不成三世皇帝陛下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
“这我就不知了。”
那传话之人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还听说,宫中的医者曾为三世皇帝诊治过,都说陛下身体格外康健,没有任何疾病!”
“既然身体康健,那陛下为何要垂帘听政?”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关于三世皇帝的流言蜚语,在咸阳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
蕙质宫中,岁月静好。
虽然十几年的时光悄然流逝,这座宫殿却依旧如昔,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仿佛时光格外眷顾这里,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
嬴阴嫚端坐在厅堂的软椅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目光悠远地望着庭院中的景象,静静地发呆。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寂寥。
庭院之中,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悠闲岁月。
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大黄狗,早在十年前便已老去,寿终正寝。
还有那只主动跟随的白鹿,也早已不知所踪,想来也是寿终山林了。
这座宫殿里的许多事物,都在岁月的侵蚀之下,渐渐消失,唯有记忆,还停留在往昔。
如今的庭院里,除了几个洒扫的宫女太监,便只有那棵老槐树,沉默地陪伴着她。
“公主殿下,是否要用午膳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拂柳缓步走了进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静坐的嬴阴嫚。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如今的拂柳,已是四十岁的年纪,徐娘半老,眼角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深刻,鬓角甚至已染上了几缕白霜。
她走到嬴阴嫚身边,看着软椅上静坐的女子,心中依旧忍不住泛起一阵震惊。
十几年的岁月流转,世间万物皆已改变,唯有公主殿下的容貌,似乎从未有过变化。
依旧是那般双十年华的模样,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美丽出尘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
可只有拂柳知道,公主殿下虽然容貌未变,心境却早已不同。
她时常这样静坐于厅堂之中,一坐便是大半天,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眸,如今也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沧桑,望着天空云卷云舒,望着庭前花开花落,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寥。
嬴阴嫚缓缓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
“好。”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身上的衣衫滑落少许,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柔荑,依旧是那般细腻光滑,不见半点岁月的痕迹。
“将轻柔也叫来,我们一同用饭吧。”
嬴阴嫚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话音刚落,墨轻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依旧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裙,身姿挺拔,只是那张曾经娇俏的脸庞,也早已老去,如拂柳一般,已是半老徐娘之态,眼角的皱纹,比拂柳还要深重几分。
听到嬴阴嫚的话,墨轻柔微微蹙眉,躬身行礼道:
“公主殿下,尊卑有别,奴婢怎敢与殿下同席而坐。”
“何必如此拘礼。”
嬴阴嫚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我们相伴如此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多了,也该好好聚一聚了。”
墨轻柔闻言,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嬴阴嫚那张依旧清丽出尘的脸庞,沉默良久,才缓缓应道:
“诺。”